“审机独断”――毛泽东评说后唐灭后梁之战

后唐庄宗李存勖同光元年（公元923年）闰四月，后唐军在名将李嗣源的率领
下袭破郓州后，后梁末帝撤换了梁军前线总指挥，任命王彦章为大将、段凝为监
军，企图夺回郓州，扭转战局。唐、梁双方在郓州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夺战。名
将王彦章素疾佞臣赵俨、张汉伦等专权，赵、张则合力倾陷之。在与后唐军的相
持中，梁末帝听信谗言，乃以段凝代王彦章，而命王彦章还大梁（今河南开封）
。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敬翔苦谏，梁主不听。


　　是年八月，唐主李存勖自杨刘还兴唐（即魏州，今河北大名）。段凝代王彦
章后，即在滑州决开黄河大堤，以黄河水东注曹、濮及郓诸郡，以限唐军。八月
十七日，段凝以魏州（今河北大名）正面河水泛滥，唐军已无法超越，乃将全军
5万人营于王村，自高陵津（即卢津关）渡河，剽擅澶州各县至顿丘（今河南内黄
东南）。梁末帝并命王彦章率骑士及他兵万人屯兖、郓之境，以谋取郓州（今山
东东平）。十九日，李存勖率军屯朝城后城（今山东莘县西南朝城镇）。二十七
日，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率百多骑奔唐，庄宗大喜。解下自己穿的锦袍、玉带赏
给他，并任命他为南面招讨都指挥使、兼博州刺史。此时，王彦章引军渡汶水将
攻郓州，李嗣源遣李从珂率骑兵迎战，败其前锋于递坊镇（今东平境），获将士
300，斩首200级。王彦章退保中都（今山东汶上）。


　　 庄宗向康延孝询问有关后梁的情况，康延孝详细地讲述了当时梁的一些内部
情况，并建议唐庄宗李存勖由郓州直趋大梁。李存勖听了十分高兴。


　　九月，后唐庄宗李存勖驻军朝城。后梁将段凝率军进到临河（今河北临泽县
西）之南、澶州之西（今河南濮阳县西）、相州（今河南安阳）之南，几乎每天
都要来侵扰。自从德胜失利以来，后唐军损失粮草数百万。租庸副使孔谦残酷搜
刮民财，来供军用，老百姓大多流亡在外，赋税更少了，库存的粮食不够半年食
用。泽州、潞州叛变，卢文进、王郁又勾结契丹军多次到瀛州、逐州以南掠夺，
据说等到青草枯死，河水结冰的时候，他们还要到内地进行掠夺。又听说后梁要
出动几路大军发起进攻。庄宗非常担忧，召集诸将领商议。宣徽使李绍宏等人认
为："郓州城门以外，都是敌占区，孤立无援，很难保住，有这个地方还不如没有
这个地方好，请拿它与梁国的卫州（今河南汲县）、黎阳（今河南浚县东）交换
，与梁讲和，以黄河为界，借以休整军队，使老百姓也得到休息，等到财力稍微
昨之后，再考虑以后的行动。"庄宗很不高兴，说："这样，我就没有葬身的地方
了。"于是，他单独召见郭崇韬，征询他的意见。郭崇韬回答说："陛下您不梳头
，不洗澡，不脱铠甲，转战十五年多了，目的在于为国家报仇雪耻。现在已正式
称帝，黄河以北的官员和老百姓天天都盼望天下太平，现在才仅仅得到郓州这么
个小地方，不能守住反而丢掉它。怎么能够统一中原呢？我担心官兵离心离德，
将来粮食吃光了，部队溃散了，即使划定以黄河为界，谁来为您守卫呢？我曾经
详细地询问了康延孝关于黄河以南后梁境内的情况，对于敌我情况，日夜思考，
感到成败的时机，决定在今年。梁国现在把所有精锐部队都交给段凝指挥，占据
我们的南方边境，又扒开黄河引水加强防卫，以为我军不能突然渡过黄河去进攻
，依仗有利地势不再加以防备。大将王彦章侵逼郓州，其意图是指望我方有奸人
发生动摇，内部发生叛变。段凝根本不是将才，不能随机应变决定策略，没有什
么可怕。投降的人都说梁国都大梁没有多少军队防守，陛下如果留下部分兵力守
卫魏州，保住杨刘，亲自率领精锐与郓州守军合兵一处，长驱直入，向大梁进攻
，它城中空虚，必然听到风声自己崩溃。假若梁国皇帝被杀，那么他的将领们自
然会投降了。不然，今年秋天收成不好，军粮快要吃完了，如果不靠您下定决心
，宏大的事业怎么能成就呢？谚语说'当道筑室，三年不成'。帝王顺应时运，必
然得到天助，请您不要犹豫了。"庄宗说："这正符合我的想法。大丈夫得到成功
就当皇帝，失败了就做囚徒，我的决心下定了。"


　　 后唐庄宗李存勖既决定袭梁，乃于九月二十七日，命将士将其家属自朝城送
回兴唐（魏州，今河北大名）。他在将皇后刘氏、皇子继岌送回兴唐时对他们说
："事之成败，在此一举，若其不济，当聚吾家于魏宫而焚之。"


　　十月一日，后唐庄宗李存勖命宰相豆卢革、宣徽使李绍宏同守魏州，他亲自
率军渡河袭梁。二日，自杨刘渡河；三日，至郓州，以李嗣源为先锋，中夜渡汶
河。途中遇梁军王彦章部，一战败之，追至中都而围其城。城中无守备，突围而
出为唐军所破。王彦章率数十骑走，被后唐龙武大将军李绍奇俘获。唐主爱王彦
章之才，劝其降服不从，后杀于途中。


　　 十月五日，后唐庄宗李存勖从中都出发，七日至曹州（今山东菏泽），梁守
将迎降。唐军长驱至大梁，梁末帝惊恐万状，聚族痛哭。召群臣问计，皆莫能对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梁末帝遣张汉伦驰骑追段凝军还救，以期万一。张汉伦
至滑州，堕马伤足。


　　大梁城中，时尚有控鹤军数千，其首领欲率之出战，梁末帝不从，而命开封
尹王瓒驱市人乘城为守。梁末帝又疑其兄弟将乘危谋乱，乃尽杀之。然后登楼面
择亲信。此时，梁室官员大臣见大势已去，多怀异志，连内寝之传国玺也为左右
窃去以迎唐军。梁末帝朱友贞见事已至此，乃于八日与其控鹤军指挥使皇甫麟自
杀于建国楼。九日，李嗣源率唐军进入大梁，十二日，段凝率其部众5万至封丘，
解甲请降，后梁遂亡。


　　 毛泽东评说



　　 康延孝之谋，李存勖之断，郭崇韬之助，此三人者，可谓识时务之俊杰。


　　 （《读<通鉴记事本末>批语》，《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308页）



　　 已成摧枯之势，犹献退兵之谋，世局往往有如此者。此时审机独断，往往成
功。


　　 （《读<通鉴记事本末>批语》，《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第30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