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梦的边缘奔走[转帖]

我真的喜欢做梦，因为梦里的阳光总是不褪色的明黄。


中午，总是闲散着，百无聊赖。索性撤了书本，和前后左右的孩子们海阔天空地聊。昨天，便聊到了梦。
维安是个很简洁的女孩子。短发。留海。大眼睛。她的笔下总是娟细秀丽的字和各种各样的故事。她的梦也一样，是一幕幕的剧，是一章章的小说。她说，我总是梦见自己在奔跑，沿着没有火车开过的铁路。我飞快地，一刻不停地奔跑着，看见的只是蜿蜒向前，没有尽头的铁轨，有些许锈迹的银白。铁路两旁有商店，有住宅，有人的生气，但是分明又没有人。我不曾停留，只是一直向前，向前，再向前，直到精疲力尽地醒来。眼前，分明又是第二天的太阳。她说到这里，就低头笑了，仿佛觉得她的梦是极为幼稚可爱的。我抱着膝头，侧着脑袋，我真想告诉她，我听得饶有兴致，这是一个银白色的梦啊。
这时候坐在一边的男孩子开口了，我们男生老是梦到跳楼的。五十多层的楼，几大步便轻松地到了底，如履平地。旁边蓝色的天都成了向上窜的色彩，飞快的，从脚下到了头顶。末了，他顿了顿，又说，若是走楼梯，便是十多级一转，十多级又是一转，永远没个完的。这一次我们听了还是一道笑，真的可爱。蓝天也能为了我们变成飞窜的，流动的色彩，是很轻巧的感觉。
茸儿是个扎小辫子，有着圆圆脸的小孩子。她很认真地说，昨天，我可难受了，做梦，很现实的梦，同我的小说里的现实一模一样。同样的一个男孩子，同样地流浪，同样地邂逅一个村庄，同样地遭遇一段爱情，最后，同样地告别一段习以为常的生活。说完了，她抿抿嘴唇，仿佛回味着她的梦，亦或是她的小说？
才发现，我们白天的那一半是五彩斑斓，黑夜的那一半也是歌舞升平。


我也常常做梦，向来，梦中的一切因为记不真切而更为引人。有些，却是像真的似的，实实在在地烙印着，成为记忆。
近来常常做一个相同的梦，梦里有一个铺着浅黄色地砖与漆着曙红色漆的栏杆的天台。梦中的我只是一双眼睛，旁观着天台上的故事。
总是在有阳光的午后，天上有团团絮状的云儿，会有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孩子打开天台的门，轻轻走到阳光下来。这时候，我可以飘起来，飞到他头顶，看见他被阳光染上茶色的头发。他就一直这么站着，在栏杆边，在地砖上。风会来玩闹的，于是有了动态的安静。惟独，看不见他的脸。
我猜，是张纯粹简洁的面孔吧，像维安那样，干净。
我并不想去深究梦的前因后果，或是什么喻义寓意，我只是执着地记着，记着天台上的孩子，记着阳光下的一片安谧。
小时侯，妈妈总是问我，是白天长还是晚上长啊？我想也不想就说，夜晚最长了，要睡好久呢。现在才发现，其实有梦的夜晚真的是转瞬即逝的，再长大一些，我便懂得了，其实，无论白天或是黑夜，只要是快乐，都一样仓促前行。它们不知为何走得飞快，最后无处找寻，用手捏紧了想抓住，但再张开，灰飞湮灭，连欢笑过的味儿也不曾留下一星半点儿，于是开始别样珍惜。
读过一部科幻神话小说，里边的人可以把自己的一切放在梦境里，在需要的时候，便拿出来重现，玩味。我真羡慕他们，手心里紧紧捏住的是我无论如何捏不住的梦，我在梦的边缘奔走，看见他们坐在梦中闭目安详的脸。
学校也是有天台的，天台上有无数的孩子，阳光在他们身边跳跃。偶尔，仅有一个孩子伫足，于是，我会因阳光刺眼而晕眩，以为我在那个梦中了，我摊开掌心，一缕幻影，飘渺，无形。
读到三毛的诗：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树梢鸟在叫，
不知怎么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便觉得闲适起来了，走在梦的边缘的心情永远都不可能尽善尽美地具象表达，惟有偶尔的一刻晕眩，才知道，自己已走到了梦的尽头。


我真的喜欢做梦，因为梦里的阳光总是不褪色的明黄。
可我真的怕从梦中醒来，因为，走到梦的边缘，回望，那一片明黄，竟带有丁点儿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