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经济宏观调控的两难境地 [新闻]

张巨岩，《华盛顿观察》周刊(Washington Observer weekly)第18期，2004/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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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政府目前正在大刀阔斧进行的经济“降温”已经成为一个世界性话题，但这
次调控的措施是否得当，效果是否显著，都尚不明朗。《华盛顿观察》周刊就此
访问了美国三家智库的中国问题专家，请他们为中国经济把把脉，畅谈经济软着
陆、货币政策调整的良方及其影响。

中国的经济的两难境地


据了解，中国在2004年第一季度的国民生产总值的增速是百分之九点七。消费者
物价指数在四月份以百分之三点八的速度增长，为七年来最高。货币供应量则在
上一年增加了百分之十九点一。

因此外界称，中国政府正在实施被称为“第五次宏观调控”，其主因是中国经济
过热。这一药方是否准确抓住了中国经济脉搏？

美国加图研究所（Cato Institute）中国问题专家詹姆士・道恩（James Dorn）
认为，中国经济确实已经过热，而且可以说是“炽热”（Red Hot）。一个例证是
目前的信贷仍然以几乎百分之二十的速度增长，几个月之前则高达百分之二十三
。

“从消费者物价指数看，中国经济已由通货紧缩变成了轻度通货膨胀。资产价格
的上涨更为严重，住房，水泥，钢铁等的价格在飙升。” 道恩对《华盛顿观察》
周刊说，“通货膨胀和过度投资的的增加确实需要调整。中国让固定资产投资过
度增加的时间越长，最后调整的代价就越大。”

美国企业研究所（American Enterprise Institute）研究员克劳德・巴菲尔德（
Claude Barfield）也以十分肯定的口吻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中国的经济确
实过热了。

“中国所做的只是给经济降温。他们所做的只是象美国联邦储备银行所做的那样
，减缓增长，防止过度投资、生产过剩和通货膨胀所带来的危险。” 巴菲尔德说
。

但美国传统基金会（The Heritage Foundation）研究员唐纳德・布思（Donald
R. Booth）则认为，中国面临上升的通货膨胀，从这个角度来说，经济是过热了
。但增长百分之九并不高，原因是这一经济提速，就吸纳了大量失业人口及来自
农村人口。

布思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中国经济目前实际上处于两难境地。如果中国政
府继续将工业进行私有化，以使其更加有效，这将会导致更多的失业。因此必须
维持高速的经济增长来吸纳失业人口。有人估计百分之九的年增长率刚好适用。


“要做到这一点，就得有大量的资本，也就是外资。而外资进入中国得首先保证
它们的获益能转换为美元，那就要求有固定的汇率，政府就得保证汇率稳定。”
道恩说，这是为什么中国政府把人民币和美元定在1美元比8.3元人民币的水平上
，并在此汇率下大量出口，积累了大量的外汇。

但道恩指出，正是汇率问题把中国政府带入了两难境地：“累积外汇对中国来说
容易，他们只要出售人民币就行了。但问题在于，大量发行人民币购买美元会导
致通货膨胀。因此，中国在这里陷入一个困境：一方面你需要大量外资吸收就业
，促进增长。但由于固定汇率，在其它方面就表现为通货膨胀。货币供应量以百
分之二十的速度增加，增长速度接近百分之十，几乎就要有通货膨胀了。”

控制信贷是良方吗？


中国财政部副部长楼继伟上周在北京举行的金融论坛上说，中国当前的宏观调控
政策“有一点效果”，但他也坦承政府采取的措施“并没有解决过热的趋势问题
，”因此未来几个月将采取更严厉的货币政策。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也表示
，货币政策的实际效果尚待观察。

对此，巴菲尔德认为，中国政府的货币政策正在起作用。“中国政府没有象美国
政府那样，对联邦储备银行体系有着很强的控制。但在有限的范围内还是在起作
用。一些迹象表明，经济增长有所减缓。中国给经济的刹闸有一定作用，失控的
危险也正在减少。”

但道恩则觉得，中国以人为的低利率通过国有银行把资本错投在国有企业中。投
资决策的政治化和腐败产生的原由在于国家的指令投资计划，而且利率不是由市
场来决定的。

“由于中国政府不开放资本市场，控制信贷是政府唯一可用的手段。但长远看，
控制信贷不会有什么作用，因为地方官员可以从发展中获益，有单纯追求发展的
动力。”道恩说，“控制信贷只能使问题恶化，导致更多的控制。唯一的方案就
是建立真正的资本市场，让市场的供求关系决定利息率。同时，中国人民银行必
须通过减缓基础货币（流通货币加上总行的储备）的增长，来控制信贷和货币的
增加。”

但道恩认为，随着热钱流入中国，这一途径变得越来越难，因为银行不可能同时
控制货币量的增加（从而控制通货膨胀）和钉住汇率，除非它能紧紧地控制资本
。

“随着国际资本流入中国，中国人民银行必须发行基础货币来防止人民币增值。
”道恩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如果中国人民银行不能通过出售新债券来对
新的基础货币进行‘消毒’，那么通货膨胀就不可避免。随着通货膨胀的出现，
不良贷款问题会恶化，社会也会出现不稳定的势头。”

让人民币升值并非好的选择


美国传统基金会研究员唐纳德・布思认为，导致中国经济处于两难的原因之一在
于人民币对美元的汇率：中国需要维持固定汇率以大量吸收外资，促进增长，但
固定的汇率在其它方面就表现为通货膨胀。

不过布思认为，一些人主张的通过让人民币升值来给经济降温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

“有人告诉中国政府，让人民币升值。但是如果这么做，外资就会减少，因为外
国公司的获益转换为美元会减少，它们就不愿意投资。而且中国的银行持有如此
庞大的外汇储备，让人民币升值等于让自己的资产缩水。显然没人愿意这么做。
” 布思分析说。

在布思看来，“中国可以用三种方法，一是提高准备金，一是提高利率，第三就
是停止借贷。但最坏的方法是让人民币升值。”

“一些中国研究人员指出，90年代中期确实让人民币升过值，但并没有什么用，
这种观点是正确的。因为如果让人民币升值，人们就得另花时间谈合同，找新的
供应渠道。那么象沃尔玛这样的美国公司就会到印尼等国家去。因此从长远看，
让人民币升值只能让事情变得更糟。”布思说。

布思认为，正因为如此，中国政府不想让人民币升值，而是采取了类似九十年代
早期的做法，就是停止信贷。另外，中国政府好象还在提高准备金和利率，也是
一种压缩投资借贷的方法。

但布思也不认为停止信贷是有效的手法。他认为那等于用锤子来砸东西。“最好
的方法是慢慢来，让利率升高。随着利率的升高，人们就自动不会借贷了。”布
思说。

布思用身边的实例对这一问题做了诠释：中国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早期宏观调控
的做法是停止借贷。他的一个朋友当时在海南建设一个工程，他作为顾问去过那
里。当时他就对朋友建议说，不要和中国银行借款，因为它们会把贷款忽然停了
。他的朋友就自己出资并从美国融资。结果后来周围的工程果然纷纷遭停下马，
但他的朋友的工程仍然在进行。

布思说，停止借贷会对经济有很坏的影响，因为这种方式没有依赖市场，而是依
靠行政命令。道恩也认为，由于中国的国际收支平衡的赤字不大，人民币也许并
没有被低估太多。但是，如果中国政府把汇率钉在一个错误的水平上，也会导致
通货膨胀。

受影响最大的是东亚国家


中国对经济的宏观调控已经引起全世界的关注，但究竟对谁影响最大似乎还不十
分明确。

道恩认为，在中国已经市场化的地区，经济仍然会发展强劲。受影响最大的应该
是脆弱的国有企业和国有银行。此外，房地产也会受到影响。

“如果中国的资产价格缩水，它的房地产市场所受的打击最大。外国在中国的证
券投资较少，所以影响不会太大。短期而言，放缓的中国经济会减慢世界贸易的
增长，这对全球金融市场会有一定的影响。” 道恩对《华盛顿观察》周刊说。


道恩认为，如果在金融领域发生动荡的话，资本就会逃离中国，新的资本会流向
亚洲其它地区。至于其它国家，道恩认为受影响最大的是中国在亚洲的贸易伙伴
。

道恩说，中国经济的健康发展对世界非常重要：“中国是世界上最重要的贸易国
之一。它的经济停顿会对亚洲和世界都产生震荡。一个稳定和繁荣的中国对谁都
有好处。”

道恩还认为，从长远来看，如果在下一个十年，中国能实现私有化并实现资本市
场自由化，就会有一个更加健康经济，对资本的利用也更有效率。

巴菲尔德在这个问题上的看法稍有不同：外资可能并不会因为中国的调控而减缓
进入中国。“对外国公司的贷款可能会减低或推迟，但这不会减弱中国经济的对
外国投资的总的吸引力。” 他说。

“如果中国不硬着陆，通货膨胀不失控，世界经济就会好过一些。如果中国经济
软着陆并逐渐减缓，但仍然以百分之六到七的速度增长，对世界经济恢复的影响
就不会很大。” 巴菲尔德说。

巴菲尔德也认为，这次受中国宏观调控影响最大的国家应该是对中国有大量出口
的东亚国家，包括韩国和日本。

美国传统基金会研究员布思认为，中国的宏观调控不会扼杀其经济活力的。他说
，“即使以百分之五的速度增加，中国经济比之世界其它地方还是很起色的。”


至于外资，“它们仍然会进入中国的。许多公司曾经受伤是因为中国要求合资。
但现在独资的越来越多。中国的服务业越来越开放，就会吸引更多的外资。”

布思说，中国经济放缓对世界经济的复苏影响不大，因为中国进口量太大了，降
温不会对进口产生即时的影响。而中国商品价格上涨时，美国等国的出口商则会
到印尼等国去找货。同样的，他也认为对中国出口量大的亚洲国家将受到最大的
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