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卫视中文台《时事开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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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八日话题：人民币升值为何是难题

主持人：吕宁思

特邀嘉宾：朱文晖

吕宁思：各位好，紧贴时事，现在开讲。在国际经济界，人民币汇率已经成为主要话题之一，日本、美国，还有欧盟等国家和地区的财政要员，今年以来在各种大型会议上公开的要求中国把人民币升值，但是也有国际金融机构的专家认为，人民币升值的后果会十分严重。关于人民币的争论为何是如此尖锐，人民币升值又为何是困难的选择呢？

这次的时事开讲节目，我们就与朱文晖先生一起来讨论这个话题。

朱先生，关于人民币升值的言论一直是不绝于耳，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是一浪高过一浪，你觉得现在的情况人民币是否面临四面的压力，那么这个问题为何出现，那又如何解决？

朱文晖：现在人民币升值的国际压力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叫做“排山倒海”。当然这个很像98年压人民币贬值一样，那个时候国际金融界，还属于私人资本的力量，要求人民币贬值，这里面有很多投机因素，投机者通过很多管道来发这个消息。但这次要人民币升值是政府的事，国际金融界反而对这个事情不像政府一面倒。

从去年年底，一些政府就已经有风声了，今年日本首先发难，是在非常正式场合，在西方七国财长会议上，日本的财务相，相当于它的财政部长，日本的财务相比中国的财务部长的权力还要大，因为很多其他的事也要管，他提出来由西方七国与中国签一个1985年当时压日元升值的广场饭店协议这样的东西。

我想，日本是深受汇率升值之害，我们看到起源就是1985年日元汇率升值，所以它深知这个东西的厉害，所以出了这么一招。不过在当时的情况，政治上美国要攻打伊拉克，经济方面主要是欧元上的非常快，美元跌的很快，所以当时主要问题不是在人民币这方面，所以西方七国的财长会议对这个问题不是很重视，日本的提议就不了了之。

日本提出来之后，欧盟最近有一个表态，与这个不是很相关。欧盟说今年要提高给中国的普惠制下面的关税的税率，从3.5提到5％，计划明年取消来自中国的进口商品的普惠制的待遇。实际上这个是影响很大的。因为中国现在作为发展中国家，它享受28个国家给的普惠制，欧盟有15个国家，现在等于说有一半明年就不做普惠制了，这个是欧盟这方面的态度。

国际金融领域和国际汇率方面决定权最大的是美国。但是美国从去年年底到今年的5月份一直没有表态，因为当时主要的矛盾就是美元和欧元的汇率走势，还有美元贬值非常快的问题。但是到了5月份，随着美元和欧元回稳，美国财政部长就开始表态了，说他看到人民币的汇率决定机制由市场决定的迹象，说的很模糊。所谓市场决定的话，意思就是说可能不是由市场决定的，说的很模糊，也没有说要升值。

到了六月份，比较怪的现象就来了，美国政府不表态，由民间来表态。首先在6月19号，有一个叫坚挺美元联盟，这实际是美国一些制造业，还有各种各样行业组织的一个协会，他们就提出一个观点，说中国有意压低人民币的汇率，然后输出商品，对别的国家实行不公平贸易。他们建议美国政府动用301条款对中国施加压力，要求人民币升值。

7月17号，美国国会开听证会，美联储主席格林斯潘作证的时候讲了一句很意味深长的话，他说按照现在人民币的汇率生成机制，是无法持续的，因为人民银行要不断的买入美元，大家都卖给人民银行，它就得不停的供应人民币，所以会扰乱中国的整个货币发行制度。他说，从长期看，这种通行无法持续，言下之意，人民币也该由市场来决定，市场决定的趋势就是升值。他没有说出结论，但是结论已经是呼之欲出的。

再接着又是民间，美国有四个国会议员，又提出坚挺美元联盟一样的道理，说中国有意把人民币的汇率压低，大量出口去损害他国的就业。所以最近财政部长斯诺表态，他还会在国会的听证会再解释这个事情。

所以，我们看到这个压力是越来越高，而不是越来越低。我自己估计，如果美国政府要正面表态的话，那么中国承受的压力就会非常大，现在还没到顶点，还继续往上走。刚才讲到美国情况，就是民间和官方有非常明显的互动，一波推着一波，什么时候是高潮我们现在还不太清楚。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就看中国政府怎么表态，因为汇率即是经济的问题又是政治问题，所以从一开始中国政府的官员口就很严。六月底，中国人民银行行长周小川，他是主管货币的最高官员，他在西方开会的时候就提出来人民币的汇率是很好的，不用动，他说坚决不会有升值，非常清晰的表明这么一个立场；然后是外交部的发言人也讲了，说人民币汇率是符合中国的实际情况的，维持这个汇率对中国有利，对世界也有利；接着就是在大连开的欧亚经济部长会议，中国商务部长吕福源又进一步表示说，我们决定人民币的汇率是根据中国的国情来决定的，不能够考虑外国因素太多，而是考虑中国情况。他表示，未来三年中国进口会超过一万亿美元，所以希望用这些方面来缓解人民币升值的压力。

但是，我们现在看到的情况就是，虽然中国讲了很多东西，中国政府也表示人民币不会升值，但是国际舆论压力和各国政府的表态，并没有因为中国这种坚决的态度而减弱，而是继续的在积累，所以这就带来一个更深层次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人民币的汇率现在不能升？如果不能升的话又采取那些措施来缓解升值的压力？甚至缓解国际政治方面的压力？这不光是一个经济问题了。从长期看，人民币的汇率走势到底怎么样？或者说它生成机制应该是怎么样决定的。

吕宁思：对，正如你讲的，人民币是贬还是升的问题，实际上不止是一个财经问题，也有政治问题。我记得你刚才讲的，日本财长在七国经济财长会议上提出人民币升值当时我正日本访问，这个消息传出之后，第二天正好我去采访一个日本的参议员，这个参议员就说的很明确，日本就是亚洲通缩的来源，而且他说中国是一个威胁，这样就把财经问题政治化了。这个当然是很清楚的，在这个问题上中国自有它的立场。可是又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讲，中国自己是不是……因为财经是有自己的规律的，它是不是也感受到人民币升值的压力，给自己带来一些痛苦呢？

面对来自海外越来越多的要求人民币升值的压力，中国政府一直是冷静的答复，要保持人民币的稳定，当然从财经和市场规律出发，中国官员也不否认人民币的升值压力，那么他们为何不能让人民币升值呢？

朱先生，刚才我们谈到了，在世界舞台上，特别是各大经济体之间关于人民币升值已经不单纯是一个经济问题，但是我们今天还是就经济谈经济。从整个财经市场角度来谈的话，中国为什么不能让人民币升值？而人民币不升值的话对中国自己有什么样的压力？那么又如何解决这些压力？

朱文晖：一旦这个升值的过程一启动，可能就很难控制。因为现在大家普遍有一个人民币升值的预期，就是说到底应该升到什么地方，现在是谁也不准。有一个最基本的理论叫做购买力评价，所谓购买力评价就是在中国买这些东西和在美国买这些东西价格差距是多少。我们现在看官方的汇价是1比8.3，购买力评价最高的可能到1比2、1比3，所以现在有些人就提出来人民币最后应该升到1比4.2，升50％。

我自己估计，如果说升到1比7，那么很快就可以升上去，升到1比7的话中国还能够抗御冲击，这个冲击会比较大的。如果说升到6，我们大概咬紧牙关，拿出98年抗击洪水，5月份抗击非典的这么一个劲头，也能够克服下去。如果过了6，就会对中国经济造成非常深远的影响。

首先是出口、进口，然后就是中国整个的货币供应制度。当年日本乃至四小龙在升值以后都面临国内泡沫经济泛滥，地价飞涨这么一个局面，现在中国各个城市已经出现地价和房地产飞涨的局面，所以这个东西会加速。最后就会影响到就业。所以升值之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

我们看到过去那么多年的经验，发展中国家也好，一些发达国家也好，经济出问题的缺口就是汇率。八十年代的拉丁美洲的债务危机，这跟国际收支非常相关，主要体现为汇率。然后东南亚的金融风暴，这是发展中国家本身体制不太健全。但是，日本八四年的经济是如日中天，在工业方面打的美国基本上溃不成军，但是也是因为汇率的一系列变化，造成日本经济到今天还是沉寂不起。它到底过程怎么样，我们还要做很多学术的分析，把这个过程讲清楚也不是那么容易。

同样，我们看到四小龙也面临同样的问题，所以汇率问题是一个关键的问题。

中国经济现在发展的形势比较好，特别是今年这半年来发展形势很好，但是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现汇率变动，或者说是一种比较大的变动，不但会破坏现在比较好的形势，也可能由此改变长期的走势，所以决策当局不能不谨慎。

吕宁思：如果不变动呢？

朱文晖：不变的话，现在问题又很大。首先是国际压力很大，因为全世界的政治家的矛头就指向你；另外就是我们自己也很难受，因为大家都预计你升值，你不升的话在市场上就出现大家把外汇都卖给中央银行。

我们看到人民币的升值预期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首先是“911”之后的一个月，在当年10月就出现了。10月份出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人民币的黑市汇率比官方价格还要高。以前，中国人爱拿美元，所以官方汇率8.3，可能黑市上8.4才能买回来。到了第二年1月份以后就变8.2了。去年中国外汇储备增加了742亿美元，一年增加这么多，到今年就非常快了，今年上半年就增加了601亿美元，过去3个月，每个月增加100亿美元，大概在过去一段时间有消息说每天要增加6亿美元。

汇率与货币有一个关系的，中央银行买回一亿美元的外汇，就得放出8.3亿的货币，就造成中国人民银行的货币供应量大幅度增加。这就是为什么格林斯潘在国会听证会上指出这个机制不可以长期维持下去。所以我们既有政治方面的压力，也有现实经济方面的压力。所以从长期看，人民币的汇率不动也是不现实的，但是动的话又可能会代价很大，这就是现在面临的一个非常难的抉择。

吕宁思：难道解决这个困难，现在只有升值和不升值这两种选择吗？

朱文晖：从长期来看，人民币的生成机制必须要作出调整，但是从短期看，我自己觉得还是有一些权宜之计可以把这个问题往后延续下去。比如说最近有很多讨论，一个说是要降低出口退税的税率，就是减缓出口速度，因为现在面临的压力主要是外汇储备增长太多，降低出口退税的税率实际上是一举两得，一个就是中国到目前为止出口退税款欠了2500亿，没有给到企业，当然中国政府是没有那么多钱给，所以在非典的时候还想着赶快把这个钱发给企业，好让企业继续出口来刺激经济。现在非典过去了，好象问题不是很大，所以就有专家提出来把这个东西降下来，这样就会放慢出口增长率，因为出口增长率今年还是34％，还是非常高的。

另外一个就是加大进口力度，就会形成贸易顺差缩小，甚至会出现逆差。加大进口力度无非就是降低关税的壁垒和非关税的一些措施。但是，根据中国入世的进程，这个过程一直在做。所以有专家讲可以进一步加大，比如我们现在可以进口更多的先进的设备，可以加速中国产业的结构调整，让中国的企业更有竞争力。

还有一个，就是鼓励中国的企业走出去，去海外投资，把钱拿出去。

还有一些权宜之计，就是把在中国的大量外汇用起来，比如说中国国家开发银行在国内发了一比美元债，是五亿美元的，很快就能够筹集到。企业去海外投资的时候，以前是不鼓励把钱拿出去的，去海外投资要在中国国内准备一笔叫做海外投资之后的利润汇回的保证金，现在说企业可以把这个钱拿走了，不需要在中国再继续存下来了。

我自己感觉，如果说不想升值，又想缓解国际的压力，比较好的做法就是今年的外贸要出现逆差，而且要出现比较大的贸易逆差，这样就去跟外国谈判的时候就有好谈了，你说我8.3还是比较合适，即使在8.3这个情况下我进口大量增加，我是贸易逆差了，你这样再压我，就显得不太公平。

吕宁思：这对中国的出口企业是不是一种打击？

朱文晖：如果说不降低出口率退税率对中国出口企业倒未必是打击，但是如果降低出口退税率的话，到明年我们就会看到明显出口增长放缓，因为这个是企业出口利润的主要来源。

所以我想从权宜之计来看，如果把人民币8.3维持一段时间，应该是进口增加，出口的适当放慢，特别是通过出口退税率这个杠杆的作用。还有就是走出去的对外投资适当加速。

有一个比较好的组合，让某些负面的效应，像你提到的对出口企业的积极性不要打击太大，进口商品太多又不要冲击到国内的市场，要有一个比较好的组合。这个是目前的权宜之计。但从长远看，人民币的升值问题还是回避不了的，因为这里面是中国的基本的竞争力和购买力评价等等这些基本的决定因素，所以就有人把人民币的汇率走势称为中国新一届政府面临的第三个重大挑战，第一个重大挑战是非典，所以很快就过去了，而且非常成功；第二个是香港经济的走势和香港未来的发展道路，一国两制未来怎么推行，现在正在进行，看来也还在掌控之中；第三个就是汇率的走势，现在是焦点，而且冲击面非常大，比前两个冲击面都大的多，可以冲击到整个中国的经济结构和未来长期发展的趋势，所以这个东西不得不小心谨慎。

吕宁思：对，这就是为什么一方面中国政府向外宣布中国没有考虑人民币贬值，但是另外一方面中国银行的发言人又表示中央银行会考虑金融制度的一些变革。

谢谢朱文晖先生的评论，今天晚上就讨论到这里，明天仍然为大家关注时事，继续开讲，再见！（完）

要是真的升值了 嘴倒霉的就是我们这批留学生~ 用人民币换了一堆美元 到头来又变成废纸~~~~~~~

要升就快点升 要不升就坚持个 7 年 8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