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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黑帮的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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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黑帮的前世今生
[IMG]http://photo.sohu.com/20040907/Img221915433.jpg[/IMG]
他们在80年代,制造了多起令人发指、震惊京城的恶性案件。“严打”将他们送进了监狱。邪性使然,在狱中他们很快又成了牢头狱霸,并策划和参与犯人之间的争风殴斗。  

上路

  公元2001年元月8日,天刚蒙蒙亮。

  北京市公安局看守所。

  对任何事都有预感的易军,已经在死号里第十八次整理自己的“遗容”了,他将已写好的遗书放在旁边,盘腿一坐,等待着。

  “哗啦”,铁门闩子一响,黑色的铁门敞开。

  “易军,出来。”郑副所长严肃地紧绷着脸,在他后面站有两个全副武装的法警。

  易军笑了笑,对被惊醒的另一个死刑犯二头说了一句:“兄弟,哥哥先走一步了。”他走出死囚牢房时,又转身故作轻松地对两个陪号道谢:“有劳二位,辛苦了。”

  两名法警按着易军的双肩,随着脚镣有节奏的拖拉声,走过三道警戒线,来到讯问室门前。走进室内,易军紧紧地盯着女书记员漂亮的脸,漫不经心地回答着面无表情的高级人民法院法官的讯问:“姓名?”

  “易军。”

  “年龄?”

  “三十六岁。”

  ……

  随着法官一项项的讯问,易军非常清楚,执行法官要在这里对他验明正身,履行最后一道手续。

  此时的他意识到自己往日所谓的坦然面对,在法官的庄严宣读声中,竟然如此不堪一击,虽然双腿出现剧烈的颤动,大脑几乎一片空白,但他仍然下意识地挺了挺胸,想记住法官宣读的法律文书的每一个字。在他看来,人只有到了这种境地,才会发现文字可以给予很强的生命诱惑,他记住了法官抑扬顿挫发出的每一个字:“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二百条第二款和最高人民法院依法授权高级人民法院批准部分死刑案件的规定,本裁定即为批准被告人易军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裁定,并遵照高级人民法院院长下达的执行死刑令,对被告人易军执行死刑。请你签字。”签字、按手印、照相、验明正身、递上遗书……易军刚刚解脱十几斤重的戒具的束缚,全身上下顿时觉得轻飘飘的,随同其他七名同样执行死刑的囚犯,上了戒备森严的囚车。

  警车长鸣,沿途的街景一晃而过,汽车、自行车,熙熙攘攘的人群,一古脑甩到了后面。

  警车停住了,他前面的死刑犯瘫在车上,被法警像死狗一样推下了车。

  “真他妈的没劲。”易军心里骂着,未等法警推他,便敏捷地跳下了车,地很硬,双脚落在地面,脚板生疼。

  刑场周围,负责警卫的法警,一个个荷枪实弹、表情肃穆地在警戒线上站得笔直。

  易军斜视了一下泛着乌黑光亮的枪身,知道呆会儿子弹就会从那里射出,结束他的生命。

  死刑犯被一个个往前拖着,清脆的枪声接二连三地响起,很快也很有节奏。

  轮到易军了,他不想跪着死,挣扎了几次没有结果,也就在这个瞬间,他才明白邪恶在正义面前是别无选择的,跪着,是正义给予邪恶最好也是最后的一个姿势。他想在倒地的一刹那,在子弹从后脑穿向额头的瞬间微笑一下,然而,子弹穿透大脑的速度太快了……

  北京华夏公墓,四块花岗岩墓碑静静地耸立着。一辆加长的卡迪拉克,闪着贼亮的车身,缓缓地开进了公墓。车门打开,走出一位英俊男人,在他后面紧紧跟着三个绝色佳人,虽然她们身着素装、神情悲伤,仍不失超凡脱俗的美艳。英俊男人用残缺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用金字书写的“易军”二字,低低地发出声音,生怕吵醒地下熟睡的亲密朋友:“哥们儿,我将你放在姥姥的旁边,以了你生前心愿。在你旁边的这位,是英子,多替我在地下照顾好她。我也给自己留了个地儿,到时候咱哥俩再相聚。咱先闹口儿,我琢磨你肯定馋了,来几口儿。”有人递上两瓶茅台酒,英俊男人打开瓶盖,一瓶摆在碑前,自己对着一瓶瓶口仰头畅饮说:“哥们儿,我知道你,甭管什么都要最好的,这酒绝对是真货……你现在踏实了,弟兄们呢?还得人模狗样地活下去。人一生对错全都得死,对也好,错也罢,人,天生是贱种,插哪块地,就长什么样的苗,结什么果……”

  份儿,是人自己拔出来的

  西直门外的莫斯科西餐厅,宏伟壮观,高贵典雅,富丽堂皇,吐血的价格,让刚刚开放的一些北京的老百姓们望而生畏,叹为观止。号称“老莫”的它,却是四九城各路玩主儿们消遣、露脸的好去处,山吃海喝的场面,圈子1的盘儿2、条儿3,众多的哥们儿姐们儿,是衡量玩主们实力的体现。

  二十二号桌坐着西城新街口一帮人,英子娇艳漂亮的脸高昂着,一手搂着老华子,一手往自己嘴里塞着沙拉,人称“一站三”的她,一手利落的绝活,无论是“屁门4”,还是“天窗5”,从没失过手,盘子又亮。但这是个生事儿的主,出道也早,跟了好几个玩主,为她大打出手的碴锛儿6还真不少。英子喝了口啤酒,头一歪,嘴巴往上一翘,旁边的黄三赶紧递上一棵凤凰,打着了火,英子熟练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朝上方吐了一个很规则的烟圈,对华子说:“哎,今儿弟兄们抓分八十多张7,踢飞子8十七辆,就这些成绩,还行,说得过去。”

  “炸了没有?”

  “点子挺正,不算背,第一份货是我出的,整个一个傻×,洗完的皮子我给塞了回去,丫挺的还色迷迷冲我笑呢,男人,都这德性。”

  行行出状元,西城出贼,而且偷得都特别好。干这行偏门的,也特讲究,划分地盘,各干各的,有时候,机不逢时,撞上了,互不干涉,高手也相互不服,经常比试手艺,慢慢地各路各号也就叫出来了。

  老华子,差一年五张{10},他的叔叔就是一个大盗,解放前,让国民党给毙了。他叔一辈子没孩子,就留给华子这么一份绝活儿,这主为人奸诈,能算计,是这行当的精英,手底下百十号徒弟加兄弟都挺服他,英子更是以身相许,挂在一起也二年多了。

  英子还报着账,南城毕老五带着二十几个人,哗啦啦地占了十九、二十号桌。

  毕老五一米九的大个儿,这脑袋瓜儿比一般人大一个半,老榆树皮似的糙脸, 熘着是落下三十六刀的民主集中制,打出来的名声,管叉、喷子都跟自己的儿子一样,睡觉都不离身,他那两只蒲团大手,能抓六块砖,一副对眼,只要往上一翻,玩完了,今儿谁又得倒霉。北京城上万条胡同,上万个痞子,上万个玩主,每天发生着大大小小的碴锛儿,碰上死磕的大架,不管他是哪的,毕老五出面铲事儿了,各路人马都还买他的面子,人家是头份儿老炮了,为哥们儿两肋插刀,自己的兄弟容不得半点委屈,任何时候都是冲锋陷阵。凭什么让人服,事儿做到家了。他回头冲老华子拱拱手:“华子,呆会儿过去啊。”

  刚落座,毕老五的拜把子兄弟,东单宝子天桥的小八戒各带着三十多口子,分两拨,也坐在了十一号、九号、六号、二十三号桌。

  “五哥……”

  “五哥……”

  一阵杂七杂八的乱叫,餐厅的音量一下就高了起来。

  “把啤酒给他们上上。”毕老五的一句话,这几十口子没人言语了,他又吩咐立在旁边的宝子:“菜也上吧,多要点冷拼,酒管够。”

  “哎,大哥,别管他们丫挺的。”八戒说。

  说着的当口儿,一股凉意立马袭了过来,大厅的门向两边拉开,一辆轮椅车被人推了进来,只见在轮椅上坐着的是一位满头银发、慈祥和蔼的老太太;推着轮椅车的人,令所有的人眼睛一亮:笔挺的将校呢,贼亮的马靴,配衬着一个少年一米五几的个,轮廓分明的脸线,棱角分明的嘴唇,一双炯炯有神的大黑眼睛,一只粉雕玉砌的鼻子在脸颊上搭配得是那么恰到好处。

  这小哥们儿的眼皮要是往上抬,嘿,无论哪一类女人,都会献上一往深情的。

  英子不安分地站了起来:“我操,够份儿哎,看着真舒服。”

  旁边老华子的脸一下子挂了下来。

  少年将老人推到八号桌,坐在了首位。更令人叫绝的是,八个同样与少年一样着装的人一边四个,分列于桌子两边,笔直地目视前方。

  玩闹们虽然说历经大小场面,久经风雨,今儿这场面,可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头一遭。

  所有脑袋,不约而同地往八号桌集中。

  “军子坐下吧。”老人家慢声细语地发了一句话。

  “谢谢姥姥。”回答的声音不大,足显少年对老人的那份爱戴和孝顺。他的右手掌轻轻往下一压,八个少年齐刷刷地端坐在高背椅上,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目不斜视,与这些玩主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大厅经理刘大同,在老莫干了近二十年,什么人物、场面没见过?心中也不禁为今儿这些孩子们的所作所为啧啧称奇,他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菜单,亲自走上前:“您好,欢迎光临,您几位都用些什么?”

  “您好!请您将贵餐厅俄式大菜,无论冷热六十道菜。菜单由你来定,另外,请面点师傅制作一个大蛋糕,两行字:六十大寿,长命百岁。姥姥,谢谢您的养育之恩。拜托了。”少年望着刘大同迷茫的眼神,笑了笑,一抬手,旁边的少年从一个精致的公文包中,拿出三叠人民币往桌上一放:“您放心,这个不成问题。”

  美男子用手一丈量,立起来的手掌刚刚盖过钱的厚度。

  刘大同愣了一下,赶紧走上一步:“我马上安排。”

  ①女玩主的“雅称”,行话。

  ②女玩主的容貌,行话。

  ③女玩主的身段,行话。

  ④偷盗行话。

  ⑤偷盗行话。

  ⑥行话,打架。

  ⑦行话,一张十元人民币。

  ⑧行话,偷自行车。

  ⑨行话,出事没有。

  ⑩行话,五十岁

  少年微微一笑道:“希望您不要让我失望。”

  远远地望着八号桌少年们的一举一动,厚厚的人民币,玩闹们紧紧地盯着,谁都心里不平静,70年代末期,随身带着万八千的,又这么张扬,这样的豪气和消费,您说,谁信呀?然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玩闹们眼皮底下。

  英子兴奋的脸上泛着红红的颜色,老华子的手在搓来搓去,毕老五太阳穴上两根青筋往上一跳一跳的,宝子抽完的烟蒂烧着了手一点知觉都没有,小八戒伸长的脖子晃来晃去。

  随后来的海淀四青子、东坝河的小德张、北新桥的民子、前门楼子的高老四、太阳宫的贾月、大红门的二虎、酒仙桥的小义子、永定门的大棒槌,各路的诸侯,都被这惊人的一幕所吸引。

  “大哥,掐架的人来了。”一声很粗的声音,使玩主们转过身来,这是八戒的兄弟淘气,五大三粗的跟板爷没什么两样,这一嗓子,满世界都听见了。

  更让人神奇的事发生了,从大厅进来的,也是九个少年,不同的是,都穿着一身察蓝{11},一样的寸头,个个都透着一身精干,为首的少年更有着说不出的霸气:四四方方的国字脸,一道粗粗的眉毛足有二厘米,深邃的眼睛,时时让人感觉到一股煞气,早熟稳健,咄咄逼人的气质表露其间。

“真他妈的,是个人物。”英子又激动起来。

  老华子的脸不经意地抽动了一下。

  少年稳稳地一坐什么话也没说,一挥手,八个男孩散坐在两边。

  女服务员不敢走上前,刘大同心里直嘀咕:“今儿怎么了,真够开眼的。”

  “您要点什么?”

  “十八升啤酒。”

  “其他要什么?”

  “不要。”

  刘大同带着疑惑走开了。

  不知道这时候,玩闹们注意到没有:穿察蓝的少年与穿将校呢的少年眼光对到了一起。都没有说话,只相互点了一下头,很轻,可能也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明白这一含义。

  暴脾气的淘气刚要跳起来,被毕老五的手拦下。

  大厅内很安静。

  各桌的酒、菜一道道上来了,穿将校呢的少年将一道道菜敬到老太太的碟中,并耐心地教老人家使刀叉的方法。

  穿察蓝的少年默默地喝着扎啤。

  毕老五连着抽了两枝烟,已经点着了第三枝。

  老华子的眼皮时不时往上翻着。

  英子的眼睛始终就没离开两少年,一会儿瞄瞄这个,一会儿瞄瞄那个。

  其他的人各自吃着,喝着,看着这一切。

  过了得有二十多分钟。

  穿着察蓝衣服的少年,一个人径直向毕老五走去,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十九号桌,毕老五的手下都往书包摸去,别说,今天在场上的家伙少不了。

  “您是五哥?”

  毕老五傲慢地点点头。

  “我叫兆龙,没名的小崽。”

  “你还知道小崽,摸到老虎头上来了!”沉不住气的宝子嚷嚷起来。

  毕老五摆了摆手:“听他说。”

  “五哥,这天大了,谁也不可能一手遮天,北京城您有一号,但架是一天一天打下的,事儿是您哥们儿仗义做出来的,凡事都得占理,真正的流氓混蛋不混理。”

  “你他妈的说谁呢?”八戒急了,要往上冲。

  毕老五不耐烦地给了八戒一个嘴巴:“听他说。”

  “你兄弟淘气手下的小立本儿,不但打冯大妈的儿子,还要占人家的便宜,一个女人家,孤立无援,还要受凌辱。欺负孤儿寡母,这是一个玩的人做的事吗,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人,我打了,耳朵割了,冯大妈的事我管定了,什么道,您划,我接着。”

  “小崽,这么多年了还真听不到有人跟我这样说话了,有种,立本儿的事是不对,不是爷们儿,我可以保证,你冯大妈从今儿起没人敢动她。我毕老五说话一个萝卜一个坑,砸得死死的。可话又说回来了,小立本儿不对,这我承认,但他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再不对,打狗得看主人,崽儿,你也够狠的,立本儿的耳朵让你做了,切他就是切我,没想到你敢来,你得有个交代。”

  “交代怎么讲?”察蓝衣服少年问。

  “你自己也切个物件下来,这件事就一笔勾销。你敢吗?”毕老五杀气腾腾的气起来了。

  “五哥,耳朵不可能,兄弟还想留个人样,手行吗?”

  “豪气冲天啊,自古英雄出少年,有种,手是吃饭的家伙,五个指头剁仨,留下俩,抽烟用,怎样?”淘气不服气地站出来:“五哥,不行!”

  “这儿他妈的没有你说话的地方!”毕老五道。

  察蓝衣服少年兆龙道:“拿刀来。”

  英子急道:“真剁呀?”

  老华子骂她一句:“别他妈多嘴。”

  兆龙的小兄弟递过一把刀,瓦亮瓦亮的匕首。开了刃的刀锋利无比。

  各桌上玩闹的闭上了嘴,吃饭的放下了刀叉,一片寂静,鸦雀无声,无数人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兆龙手中的刀。

  兆龙抬起头,与对面穿将校呢的少年眼光对在了一起,很自然很平和的目光。

  手起刀落,三个手指分离了兆龙的手掌。鲜红的血溅到了淘气的脸上,静静地散落在地上,这一切不超过两秒钟。

  没等在场的人反应过来,兆龙又反手握着匕首,照自己的大腿就是两寸深的一刀,身子晃了一晃,用力一扬,随着刀子的跳出,血涌了出来,不止地往下流。

  餐厅里响起了兆龙有力的声音:“五哥,各位哥们儿,这多的一刀,是给五哥,也是给你们瞅的,不要老觉得自己牛×,有份儿,份儿是人拔出来的。北京城深了,给自己留条路,做得正点,流氓得有个流氓样,别让人看扁了。五哥,兄弟欠个情,记着呢,后会有期。

  ”转身对自己兄弟说:“结账,咱们走。”

  “兆龙哥,咱们的账对面穿呢子衣服的哥们儿结了。”

  兆龙艰难地转过身拱手算是答谢,两个人什么都没说,相视一笑。

  傻呆了一会儿的毕老五,大嗓门响了起来:“来人,快他妈的送医院,全去,谁他妈的也别拉下,全去。”

  在兆龙被毕老五的兄弟架出去的当口儿,穿将校呢的少年三步赶五步,走到兆龙身边,小哥俩双手一握:“易军,灯市口的。”

  “兆龙,天坛四块玉的。”

  老莫这精彩的一幕,第二天便传到了全北京城街头巷尾的玩主的耳朵里。

  兆龙和易军,都是属龙的,1964年生人,这一年正好都是十五岁。
  • 楼主
碴锛儿在继续

  转眼四个月过去,兆龙谢绝了毕老五要他当他兄弟的请求,又回到了自己哥们儿的中间。

  兆龙也同样忘不掉八戒恶毒的目光。

  这不,心里想着的事,这就来了。  

  胡同西口的二来子跟几个小痞子,提着一个双声道的三洋录音机,穿着喇叭口,足有三尺二的裤腿,戴着贴有商标的蛤蟆镜,人五人六地晃着进了天坛公园。

  声音放到了最大音量,邓丽君的《路边的野花不要采》,响彻云天,真够招眼的,也够惹是非的,玩就玩吧,还磕婆子。

  远远望去,仨小丫头,穿着扣鞋,梳着两刷子,板绿裤子,一人挎着一个军挎,互相骂着,叽叽喳喳,整个一个小骚×。

  “走,磕丫挺的。”双棒儿的大面,冲了上去。

  “嘿,姐们儿,在一起玩会儿哎。”

  “你们哪儿的,有‘替’吗?”

  “就前面家门口的,抽烟吗?”真是有什么样的哥哥,就有什么样的弟弟,二面也凑了上去。

  一棵带把儿的牡丹烟还没递上去,二面就挨上一个大耳贴子,打得二面眼前直冒金星,好家伙,一下子围上来十几个。

  “小×崽子,不学好,刚多大就磕上婆子了,不知道你大爷我,盯了有半天了,不管你们丫哪儿的,把兜里的钱掏出来,然后赶紧滚蛋,听见没有!”

  看看人多势众,聪明的二来子来了个好汉不吃眼前亏,掏出仅有的二十多块钱,往地下一扔,扭头就跑,其他的人一看,都撒开丫子颠了。

  二来子跟兆龙是发小儿,自从兆龙的名头一起,着实风光不少,哪受过这个气,太跌面了,他直奔兆龙家跑去。

  兆龙仗着年轻,身子骨恢复得很快,正跟着他的哥们儿秋蛋、良子、爬爬、大黑聊着,一壶茶刚泡上,二来子气喘着就进了门。

  “兆龙,哥们儿今儿跌了,本想跟几个小丫头玩玩,十几个人把我们给劫了,二面挨了揍,把我们的钱也洗去{14}了。”

  “人呢?”兆龙问。

  “可能还在天坛里。”二来子说。

  “走。”兆龙眼一扫,秋蛋们就明白了,拍了拍各自的家伙,一起走出门。

  天坛这帮人是八戒的把子兄弟启明带的,钱也抢了,小婆子也拍上了,哥儿几个围着坐了一圈,啤酒、粉肠、面包堆了一地,正搂着仨丫头片子,你一我二划着拳呢。

  启明一手摸着一个小婆子的脸,一手正吹着啤酒瓶,酒还没咽下去,一个冰冷的东西已经顶住了他的后脑勺。

  一把刮刀,一用劲,刀尖穿过掌心,死死地钉在地上,钻心的疼,浑身上下一个劲地颤。

  不用想,这杰作、这狠劲,只有兆龙做得出:“动手。”

  几个小老爷们儿,对已无抵抗能力的启明发动了暴风骤雨般的进攻。

  轮番的大嘴巴子,左右的凶猛拳击,落在了脸上,大飞脚也用上了,无数次的踢打,脸肿了变形了,不但鼻血流着,眼睛也在流血。

  启明的兄弟们傻了,玩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残酷的打斗,真是不敢上前一步。

  这场暴练持续了二十分钟,启明的脸,渐渐地耷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兆龙一摆手,小哥几个住了手,他往地下扔了十张,对目瞪口呆的小痞子们说:“我叫兆龙,不服气,有碴锛儿奉陪到底。”不紧不慢,迈着四方步,转身而去。

  秋蛋一把拔出钉着的刮刀,将刀上的血在启明的衣服上抹干净,紧追兆龙而去。

  这件事很快在晚上让八戒知道了,正要集合人去血洗兆龙,却被毕老五压下了。八戒和兆龙之间的血仇又加深了一层。

  事过去了半个多月,这一天,风和日丽,一副好心情的兆龙带着迷糊、四老包子去动物园玩,105路车刚走到虎坊桥,上来仨小伙子,几双眼睛老盯着车里人的口袋,从车尾到车头已经两个来回了。兆龙明白,这是贼上来了。

  车刚到下一站,上来一个漂亮姐儿们。一张椭圆的脸蛋,非常地白净光滑,嘴唇饱满红红润润的,又大又黑的双眼皮眼睛,放着很大的光彩;穿着一件当时少有的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紧紧地绷龃笸鹊姆崧屯尾康牡裕蕹さ纳聿模ねび窳仙硪患咨拢厍奥∑鸬娜榉客先ィ萌讼肴敕欠牵灰幻壮さ钠莺诜认缘糜胫诓煌窒缘们豳模馐且桓鋈魏文腥硕荚敢馕墒碌呐恕?/P>

  漂亮的女人,有着不简单的一面。

  她很快选中一个目标: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人,一看就是外地出差进京的,手里拿着一个公文提包,时不时摸着拉链上扣着的锁,就是二傻子,也看得出这个提包里有货。

  这姐们儿很快走近目标,贴近了他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姐们儿手里多了个刀片,很利索地将提包的底部割开,两只白葱似的手指从破口处伸了进去。

  兆龙听哥们儿说过,贼三分技术七分胆,今儿真领教了偏门的绝技:修长的二指不时上下顶着,那是在给没用的物件挪位置,不要的往上顶,将摸着的信封往下移,硬是将信封挪到已割开的底部。我操,不能动了,一个刹车,到站了,人随着惯性倾斜,姐们儿的身体也很自然地贴向中年人,软软的胸脯很真实地贴在中年人的膀子上。

  “大叔,对不起。”女贼灿烂而妩媚地一笑。

  “没……没事。”老爷们儿倒哆嗦上了。

  “您哪儿下车?”

  “哦,我……我,动、动物园。”

  上面话说着,手底下可没停,姐们儿用力拉了一下信封,割的口太小,只得二次割包,扩大破口。

  一个很大很厚的信封从底部慢慢地抽了出来,很快地到了姐们儿的里怀,而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找了一个笔记本挡住破口,不然的话,包里的东西全部会哗啦啦了,那就全完。

  活儿干完了。

  很甜的笑容,始终盯着中年人的脸,车到站了,漂亮姐们儿突然三步并两步走下车去,而车上另三个贼也随之下去。

  一种不祥的感觉,刺激着兆龙的大脑神经,他大步走向车门,迷糊和四老包子也赶紧跟下车。

  姐们儿朝着就近的一个僻静的小胡同走着,很悠闲轻松,大约有二百多米,进了一个女厕所,这是洗货去了。

  不大工夫,漂亮的女人走了出来,三个汉子横在她面前。

  “姐们儿,货到手了,见面分一半。”略带东北口音,没跑,碰上外地的混混了。

  “行,大家都是外面混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姐姐分你们点。”女贼嘴说着,脚步却往后移,手伸向了腰里。她快,对方还快,已有人挪到了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背和头发,死命地往上提。

  “小娘们儿,跟我们玩儿这套,够狠,对不起,人和货我们哥儿仨全要了。”对方恶狠狠地说。

  “未必。”声到人到,人到手到,抓住漂亮女佛爷{15}头发的外地混混,突然感到自己的生殖器离开了自己的身子,然后是撕裂的疼痛,人不由自主地慢慢地瘫在地上。

  这一切的发生都在瞬间。

  没有多余的话,兆龙拉着女人的手,快速地跑了起来,出了胡同,四个人跑得气喘吁吁,停了步,兆龙松了手,转手要走。

  “你是兆龙吧?”女人问。

  “你怎么认识我?”

  “嘿,哥们儿别问了,你救我,姐姐请你。”

  “我没有让女人花钱的习惯,再说,我也不认识你呀。”兆龙道。

  “咱们先找地儿坐下,谁请客先不提,姐姐我跟你好好盘盘道,我的小救命恩人。”女人挡住他。由于跑得很狼狈,女人头发很凌乱,配合着她夺魂的双目而又大胆的神态,平添几许诱惑和楚楚动人,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这么面对面站在一个女孩子面前的兆龙脸红了。

  越是这样,漂亮女人越是兴奋,强行拉着兆龙残留的二指,说道:“走啊,兄弟,走,走,走。”

  兆龙很乖地,很莫名其妙地让一个小女人牵着走进了柳泉居饭庄。

  还谈不上宾主的四位落了座,女人跟说相声似的,也不看菜单,脱口喊着:“服务员,点菜。凉菜:肉丝拉皮、酱肚、凉拌腐竹、酱肝、白斩鸡、姜汁皮蛋、素什锦、酱猪头肉。热菜:家常豆腐、肉片烧茄子、四喜丸子、番茄古老肉、宫保肉丁、红烧排骨、爆炒腰花、红烧鲤鱼、虎皮肘子、红烧肉、三鲜汤。哦,忘了酒,您先上八升啤酒。兄弟,姐姐称大了,先介绍一下,英子,这行当的朋友给了一个雅号‘一站三’。”

  兆龙与四老包子、迷糊一对眼,“一站三”英子可是四九城的老贼,响当当的名号,兆龙摇摇头,怎么想也跟这面前的漂亮姐姐对不上号。

  “不信?假了包换。”英子道。

  四老包子冷不丁冒了一句:“道上人都说,英子与老华子形影不离,今儿,这……”

  “那个老×,他妈的就不是一个男人。”愤愤不平的英子冲服务员嚷道:“凉菜和酒上他妈的快点,你大爷的!”等酒菜上来,英子端起啤酒,“兄弟们,姐姐我敬你们一杯,感谢为我碴了一道,要不是你们,姐姐得让那几个外地小毛贼破了相了呢。来,干。”好家伙,这一口,足足喝下去半升,快言快语的英子说:“兆龙兄弟,你别见外,上次在老莫跟毕老五的碴锛儿,我和老华子那个老混蛋就坐在你们后面不远的桌子上,从头到尾,看个底掉,解气。虽然兄弟你失去了仨指头,但是,全场那么多的老炮,只有你才是真正的爷们儿。兄弟,姐姐混的时间长了,什么没见过,让我英子服气的,还就是你,来,干了它。”

  一口酒,把剩下的半升也入了肚里,“海量。”兆龙这样想着,一只手拍到了他的肩膀上。

  “兆龙,你身上有股霸气,有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觉得你将来能成大气候,是个干大事的人。”英子感慨地说。

  “大姐,开涮你兄弟是不?”兆龙给说得低下了头。

  兆龙的这副憨样,让风情万种的英子越发喜欢。

  而英子直爽,泼辣,具有女人的魅力,更让初涉风情的兆龙,感到从未曾有过的兴奋和止不住的微颤。

  边吃着菜,顺手又换上新的升啤,就这样来来往往几个回合,人也熟了,话也就多了,不知深浅的四老包子甩了一句:

  “大姐。您多大了?”

  “二十二。兆龙你呢?”

  “十六,属龙的。”兆龙答。

  一句很不得烟儿的话从四老包子口中吐出:“大姐,拿您当自己人。您瞧瞧您,全北京城也排不出几个像您这样的人物,看你一眼,这辈子都知足了。老华子都快五张了,您怎么跟他混在一起了,这不给您自己丢份儿吗?”

  “你他妈是人吗?添堵是不?不想坐,滚。”兆龙受不住了。

  “问得好,兆龙,想不想听姐姐讲的故事。”英子边说,边把手有意无意放在兆龙手里。

  一股触电的感觉之后,随后的就是软软的滑滑的手掌贴在兆龙的掌心上。

  英子拿上棵凤凰烟,四老包子知趣地点上火,英子深深吸了口,缓缓而谈:“兄弟,谁生下来也不是犯贱,谁也不是傻×,可现如今,这路你非走不可。”

兆龙抬头看了英子一眼。

  聪明的英子追了一句:“兆龙,你肯定会说没有人逼你呀,没错,是没有人逼我,当一个人走投无路,孤立无援,没吃没喝,没人疼没人爱的时候,无奈之下走出的路,那就是自己的路,一条不能摆脱的路,上了贼船,就下不来了,姐姐我说这话一点不过分。我妈死得早,剩下我爸把我拉扯大,记得我十五岁生日那天,从来没有过过生日的我有点受不住了,我爸请我在饭馆吃了顿生日饭。那天他喝了很多很多的酒,老爱摸我的头发,等我搀着他回到家里,将他放在床上,刚想去热一下毛巾,擦一下他的脸,刚转身,一双大手拉住我,一抱把我扔在床上,沉重的身子压在我身上透不过气来,只见红红的眼睛闪着邪光,满口的臭气酒气混杂着吹到我的脸上。那是夏天,衬衣的扣子在挣扎中掉了,粗糙的手开始扯我的裤子。我急了,照着我爸的脸就是一口,争斗没有了,爸清醒了,跪在我面前:‘英子,爸混蛋,我老了,什么都没有了,我也是一个男人,你能原谅爸吗?’我爸像小孩似的哇哇哭了起来。我什么也没说,跑出了家门。”英子又抽上了一棵烟,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直到现在。”

  “大姐,你恨他吗?”兆龙问。

  “各一半吧,没有他也没有我的今天,人都有七情六欲,谁都他妈的有犯错误的时候。你别说,每到逢年过节,我都让人给他捎钱捎烟,他毕竟有养育之恩。”英子低下了头,眼睛有些湿润,隐约有泪花在漂亮的大黑眼睛里闪烁。

  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兆龙捅出了这么一句话也让所有人吃惊,也让英子吃惊,也让他自己吃惊的话:“拿白酒来,服务员。英子姐,从今儿起,你就是我兆龙的人,对天发誓,谁要是动你一个指头,我让他碎尸万段。”

  二锅头酒足有三两倒在碗里,匕首的刀尖顺着兆龙的残缺手指划去,殷红的血一滴滴掉在酒中。

  “四老包子,迷糊你们哥俩作个证。”兆龙一口连血带酒喝了下去。

  久经沙场的英子什么阵势没见过,也是滚过来的人,愣被豪气十足比自己小六岁的兆龙略带稚气的霸气惊呆了。空气好像窒息了很久,幸福的眼泪从久违的情感中迸发出来,英子紧紧地抱着兆龙,生怕从她怀中跑掉。

  兆龙受着酒精和英子丰满的肉体的包围,脸红红的,说实在的,长这么大除了阿姨,还没有一个女人实实在在地抱过他呢。

  一个小男人的初恋,一个男子汉庄严的承诺,一个初尝温情的渴望,您怎么看待都可以,怎么想象都无所谓。

  这一场热呼,兆龙的淘气兄弟憋不住了:“嘿,嘿,大姐,打住吧,还让我们哥们儿活不活了。”这当口,英子才从突如其来的幸福中醒过来,兴奋之中,端起了酒杯:“来,小哥儿俩,姐姐跟你们碰一个,干,今儿咱们一醉方休,然后到姐姐那儿去,啊。”

  “姐,有节目吗?”坏水的迷糊问。

  “这算什么呀,姐包了。”她边说,边冲着兆龙眨着眼睛。看得出,开心的英子一番苦心,要不说女人心细呢。意犹未尽的她尽情抛撒着豪情和快乐。有这么一句话,女人一旦坠入情爱,智商等于零。她被这迟到的纯情所痴――可爱的兆龙,没有一丝一毫的造作和假意。一切都是那么真,这天上掉下来的难得的真爱。

  不懂世故的兆龙,此刻还体会不到这么强烈的情感,有的只是冲动,半解半懂的责任。

  酒足饭饱,兆龙抢付了饭钱,弄得英子急不得恼不得,只好作罢。

  之后,便是疯狂的采购,瓜果梨桃,肉鸡蛋鱼,时鲜蔬菜,光啤酒就买了六十瓶,又约了英子两个小姐妹,茅萍和李丹璐,浩浩荡荡向英子的窝进发。

  也许英子的居所对兆龙并不意味着什么,但是,对经历了太多磨难的英子却出现了许多奇迹的第一:第一个来到视为圣洁不受污染、只属于自己天地的男人;第一个愿为自己甘愿牺牲一切的男人,视为新生活开始的第一天,真心愿意付出真感情的第一小男人。此时此刻,无法用笔墨写出英子喜悦的心情。她的大脑思维里只有两个字――幸福。

  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英子竟然拥有一间三十平方米的里外间,而居室的布置又让所有的人感叹。

  一套接近时尚的家具是白色的,自用的茶具是白色的。走进卧室,床头柜是白色的,而床头灯亦是白色的,白色床罩,白色枕套,所有墙面全是白色的,且一尘不染。

  “我喜欢白色,心里还有些纯的东西。太酸了,你们别介意。都请入座。”英子的话,每一句都让兆龙听着舒服。

  系着白围裙的英子,俨然一个家庭主妇,颠着炒勺,愉快地哼着小曲,尽心尽职地尽地主之谊。而兆龙为她打着下手,就像十几年的夫妻一样,配合得那么默契、自然。听着外面打情骂俏的喊叫声,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目一笑,加快了干活的节奏。

  家庭晚餐开始了,丰盛的菜肴摆满茶几,英子的手艺,色、香、味很讲究,该红的红,该绿的绿,搭配得恰到好处。

  善于侃山的四老包子首先发难:“现在请我们的大姐,不,嫂子,兼大厨兼后勤部长致词。”

  “别价了,大家都举杯,为我们活着有滋有味,有盼头儿,我先干为敬。”英子仰头一饮而尽,在座的人都喝完了杯中酒。

  迷糊也不迷糊了,端着酒杯:“嫂子,咱姐俩划两拳。”

  英子回头望望兆龙,见他冲自己微笑着,道:“好,姐给你们露两手,输了谁不喝是孙子,你们小哥俩一起上,我左右手。”

  “三星照啊……”

  “四喜财啊……”

  “七个巧啊……”

  “八匹马啊……”

  此起彼伏的猜拳,再加上酒精的作怪,好胜聪明的英子连赢五拳,在灯光的照射下,本就雪白的脸,泛上淡淡的红晕,在兆龙的眼里是那么的炫目。突然间,他身上有了一股说不出的躁动。

  “大哥,我们小姐俩,敬您一个”。茅萍和李丹璐也是混在道上的,因为是英子的姐们儿,兆龙也就很痛快地接受了这一敬。

  “您贵姓,英姐还没介绍呢,姐夫不会没名没姓吧。”调皮的茅萍把兆龙堵了个瓷实。

  “我是兆龙,跟英姐是朋友。”

  “什么?什么?英姐,英姐,他是兆龙,老莫里折腾的兆龙,没搞错吧?”小姐俩一脸的惊讶。

  “你们俩验验货。”正忙着划拳的英子说。

  丹璐拿起兆龙残缺的手指。

  “真的哎,一点不错。英姐,我们姐儿俩抱一下龙哥,就一下,给个面子,行不?”

  “就一下呀,多了不许,兆龙是我的。”英子说。

  就这样,兆龙接受了可爱小姐们儿的拥抱。

  “过瘾。”茅萍兴奋道。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够刺激。”丹璐解气地说。

  兆龙还没喘过气来,英子滚烫发热的脸,紧紧贴在他的怀里,使原本骚动的心又怪怪地痒了起来。握着绵绵如葱的手,来回搓动,感觉真好。

  受他们俩的感染,不知谁开了录音机,邓丽君的歌曲悠悠地传了出来:

  “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我爱你有几分……”

  随着《月亮代表我的心》,哥们儿姐们儿在酒精的作用下,对对双双搂着抢着说着傻得不能再傻的话,整个场面看上去怎么看都像一帮子偷情的。

  “进屋。”很滑腻很软的声音,擦着兆龙的耳边而过,像有魔力指挥着一样,乖乖的他被英子牵着手,穿过布帘,进到里间,“亲我。”

  兆龙感到血液加快流动,心提到了嗓子眼,空气凝固,他很笨很吃力,将嘴贴到英子的脸上。望着如此天真无邪的小男人所特有的憨样,一下子把英子的兴奋挑到顶点。一只玉手刚伸过去,重重的敲门声传来:“啪啪,啪啪。”

  这突如其来的骚扰激怒了英子:“谁呀,三更半夜的,闲的是不是?”

  粗粗的声音:“就是闲的,派出所的,开门儿。”

  这回答吓傻了所有的人,呆呆的,没人敢言声。英子到底是英子,马上反应过来:“等会儿,穿衣服呢。”扭头小声说,“你们哥仨儿从后窗户跳出去,动静小点,快。”

  毕竟是外面多混了几天,麻利劲儿那是没得说,登椅爬高更是不在话下,眨眼功夫从后窗户蹿了出去。

  英子漫不经心地打开房门,片儿警带着两个警察走进来,一脸的严肃,开口就问:“怎么就你们三个女的?”

  英子本来心里就有气,坏了她自己的好事,话也就戗着出来:“这话问的,应该有谁呀?说话负点责任。”

  一位警察马上反驳:“来这儿就有来的理由,有人反映你这儿有不三不四的人进入。”

  “哎,你这么大的岁数,说话毛病可真不少,什么叫不三不四的人。人呢,在哪儿呢?找不出来是不是?谁反映的?搞冤假错案是不是?还搞‘四人帮’那一套是不是?”英子是得理不饶人。

  另一位老警察很有经验:“你先别上纲上线,我问你,这么晚了,这录音机开着,桌上这么多啤酒,是怎么回事?”

  英子不假思索说:“我们小姐妹聚一聚不行吗?女人不能喝酒吗?这法律上哪条规定不许喝酒,喝酒违法吗?”

  老警察正色道:“保一方平安是我们的职责,肯定是有所反映,我们才来的,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也是为你们的安全着想。你们继续喝,天已很晚,不要惊扰四邻,再见。”

  有心计的英子,一直尾追到胡同口才返回,等回到屋内,兆龙他们已经返回,鸡一嘴鸭一嘴正说得起劲:

  “好险,幸亏英子招高。”

  “窗帘帮了大忙,雷子{16}任嘛没看见。”

  “准是小脚侦缉队告的密。”

  “没错,这些老帮子太坏。”

  英子叹了口气:“警报解除,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只不过,动静小些,没什么新鲜的,喝酒吧。”人带着情绪喝酒,这话一点不假,刚才一搅和,酒随人往下走,但带着郁闷心情,情形不大一样。有人嚷着要睡觉,英子赶紧张罗着打地铺,小哥们儿小姐们儿挺自觉,主动往地铺上滚,给她和兆龙留出了里面的空间。

  看着很快进入梦乡的他(她)们,英子和兆龙来到了两人世界。

  英子默默替兆龙脱下鞋,脱下袜子,扶着他躺在床上,自己的身体也靠了上去,将他抱揽在自己的怀中,她已经感到小男人粗粗的气喘声,任由自己的摆动。

  “好吗?”英子的深情。  

  “好。”兆龙的满足。

  “姐。天天陪着你。”

  “哎。”

  “姐有要求:不许碰别的女人。”

  “我也有要求,不要出去了,我养你。”

  “狗屁,你那俩子儿,还不够喝酒、缝伤口的呢。成天打打杀杀,以后还得为你揪着心。我可告诉你,现在不是你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的事了,这还有一个大活人呢。”

  “我知道……”兆龙根本没听她的话,抽着烟,寻思着什么。

  第二天上午,哥几个吃着英子买回的油饼豆浆,不着闲的四老包子又逗上了:“姐,你真伟大,把我们大哥开了苞了。”

  “我抽你。”英子骂着,脸也红了。

“别价哎,刚才我们还商量着,用不用担架抬我大哥呢。还行,还是年轻火力壮。”不依不饶的他又接上一句。

  “有钱难买乐意。你管得着吗?”嘴说着,英子倒是一副得意的样子。

  兆龙根本没听他们的对话,抽着烟,寻思着什么。英子非常清楚,小男人要做点什么事啦。也没有多问。她相信自己的人有这种能力,而且,一定会有所作为。几年的风风雨雨,她不会看走眼的。果不其然,北京城里让兆龙刮起了小旋风。

  东城区的灯市口大街,别看街小,从东口到西口就有三个中学。灯市口中学、二十五中、一百六十六中。一到中午,您看吧,全是成群打伙的中学生。那个时代的风气本来就不好,每天不花两个,有几场架那才怪了呢。而有人就瞄准了这些孩子,吃的就是这口饭。东四的大虎二虎这哥俩每星期五的中午准时站在东口丁字路口的岗亭下,收着三个学校大小痞子的钱,那个时候也不叫什么保护费,打服了你算。服了,服了你就给钱,而痞子们钱的来源质谴友@鲜档耐е星谜├账鞫矗杀鹦】矗畈恍∧亍?/P>

  像往常一样,三十几个小痞子陆续走过马路准备给虎子哥俩上贡,与往常不同的是大虎接过钱,足有五百多块,点头哈腰地交给一个少年。并说道:“从今儿往后,你们的钱全交给这位大哥。”少年轻蔑地接过钱,将零头一丢扬长而去。学校痞子们印象最深的是:二虎架着双拐的腿和那个少年接钱残缺的手指。

  铁路某货场。

  每天从全国各地发来的车皮在这里卸货,货品五花八门,上至精密仪器、设备,下到服装百货、烟酒、瓜果,可谓是门类齐全,货真价实。中国地大物博,从千里之外的雪域高原到肥沃的黄土地,从江南水乡到四季如春的天涯海角,长距离的运输,破损也在所难免。铁路部门享受着国家规定的小比例允许破损率。漏洞出现了。80年代初期,制度的不完善,管理松懈,钻空子是一群很别样的群体――货场装卸工,这活儿,要的是体力,不需要高层次的文化,所以,从事这职业的人,都是嘎杂琉璃球,单位不待见的,说白了就是只会干活、脾气暴躁、头脑简单的混蛋,看着这些诱人的货物每天从自己手里过,又有明确的比例破损,顺点东西已经是见惯不怪的公开现象,不拿才是傻冒呢。

  为了控制根本控制不了的事情发展扩大,货场采取了小日本用的方法:“以华制华”的策略。

  人,这个高级动物很怪,人怕愣的,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这帮混蛋,都有点三青子劲,力不亏身,或多或少在社会上有几个狐朋狗友,有的在家门口是一霸,真是帮难惹的主儿。物以类聚,有矛就有盾。就有这么一位能降住这帮混蛋的人,很胜任地当了装卸工的头――调度员高连升,人称“四爷”。

  四爷不是个善碴子,有武艺,他师父在天桥设跤场,得过真传,手里的跤活多,三四个整不过他,有资历,五几年中国头一批去新疆教养的就有这一位,有威望,两肋插刀,只要看得起他,有求必应,既有人缘,也说话砸坑。

  自从四爷当上了调度,很省货场的心。而四爷也明智,吩咐手下人,拿东西适可而止,要有眼力见儿,该顺的就顺,不该切的就不切,每天的东西,全部集中,人头份儿,决不一头切。可别小看零敲碎打杂七杂八顺的货,这么大的货场,不说吨位,就小二百人的装卸工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的工作量,就可想而知了。这一百八十多位不省油的灯,不管什么货,见破损件就顺,形成了不小的价值。他们个个谁也不是傻×,四爷带头顶雷,又公正,日久天长,形成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每天的进项百分之三十归四爷,是明镜儿的事;再说了,年节的打点,隔三差五的书记、站长的臭吃臭喝,也需要银子,四爷也得破不少财。四爷早就成了北京城最先发起来的万元户。

  场内的人都知道四爷有二怕:怕比自己小二十都拐弯的小媳妇;怕自己老来得子的独生儿子。他混了一辈子,有个家不易,即使自己是老炮,但人一上年纪顾忌就多了,魄力也逐年减弱,当然,这也不叫怕,绝对是四爷把她们娘儿俩看得很重很有分量。

  每天晚上十一点是四爷雷打不动,必须到自己小屋去的时间,一是办公室的人都走了,货场只剩下自己的弟兄;二是收今天的货,清点分类,带出货场,找主儿出货,不能给货场留下任何把柄。打开小屋的门,这班的班头庆子给四爷的紫砂壶里沏上茶,可这茶没喝上一口,屁股刚刚搁上椅面儿,门被踢开了。一点不惊慌的四爷看着四个穿察蓝制服的半大小子齐刷刷地用四把喷子{17}对着自己的头,老谋深算奸诈的老炮正考虑怎么盘道{18}呢,一件让他头疼又永生难忘的事发生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正顶着自己宝贝心肝、不满五岁的儿子脖子上。幼小的孩子已被吓得小脸儿煞白,嘶哑了的嗓子剧烈地喘着粗气儿。

  不顾一切的四爷刚冲出半个身子。

  “别动,想要儿子吗?”

  刀锋已顶进孩子柔嫩的皮肤,嘶哑的童声刺痛了四爷的心口。

  “如果想让你儿子全须全影的话,给我老实坐下来。接受我们的条件。”

  到底是老炮,暂时稳住了自己暴躁与冲动的行为,问:“什么条件?”

  “烟两箱,每月给我们抽三千元的喜儿。”

  “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道还不来呢。”

  “有种,吃到四爷头上了,想死呀?”

  “你说对了,就没想过活。”

  “不后悔?”

  “我的字典里就没有这两个字。”

  “不怕我报复?”

  “我随时接着。”

  “小爷们儿,这次你们得逞了,下次还有这份吗?别太贪了。”软了的四爷点着钱。

  “笑话,除非你媳妇、儿子藏起来别出门,你永远别回家,要不……”小子顿了顿,提高声量,“你和我,有一个在北京消失。”

  “算你狠,成交,如果我按时交份儿,儿子出了差错,不管谁,我认你。”

  “当然。”

  “烟,今儿不够,明儿还是这个点,你派人来取,成不?”

  “信你,对不起,请你转身,蹲下,抱头,那哥们儿把钱放在桌上,跟他一样,照我说的做。”小子发出一系列命令,将钱放入里怀,说,“十分钟以后在门口接你儿子。”

  不大工夫,庆子抱着孩子回来了,可怜的孩子吓得小脸都紫了。走来走去的老炮四爷脑海里划不去的始终是:那个小子充满霸气的脸,以及永远忘不掉的那扣着匕首残缺的二指。
  • 楼主
 人要有超前意识

  我之所以能够战胜敌人,是因为比敌人早到了五分钟。

  ――拿破仑

  北京火车站。

  一辆三排座的红旗轿车在没有任何人的拦截下直接开上了站台,后面跟着一辆130型货车。本来这就影响了进站,但是,维持秩序的值班副站长和民警,还是不知所措地推开周围的群众,自觉担当起警卫的角色,他们认为车里坐着至少是部长级的中央首长。广州开往北京的特快进站了,本次列车的列车长和乘警长来到红旗轿车前,车窗摇下,一叠厚厚的人民币递了出来,随后130车从列车尾部装了四个编织袋、十五箱进口香烟,旁若无人地开出了站台。

  在场的人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人敢想,当时的老百姓没有任何的激进思想,这一切,好像都是顺理成章的。

  长安街上,130货车紧跟在红旗轿车后面,一位交通民警拦住了货车,询问司机为什么跟红旗车那么紧,因为交警在值特勤的条例中,清楚地记着该红旗轿车的牌号,属于国务院事务管理局,属于A类保护对象,自己有责任对中央机关领导提供安全保障。这时,从红旗车上下来一个穿将校呢的青年,向交警解释几句,交警向青年敬了一个标准礼,一挥手,放行了。

  车辆继续行驶,走到部长楼拐弯,进了院内,在一处很宽敞的平房前停下。

  “卸货。”

  几个人从屋子里跑出,卸下了130车上的货品。

  神采照人,脸上充满自信朝气的易军对迎上来的满头银发的长者说:“干妈,电子表两万四千块,万宝路、三五、良友、希尔顿、乐富门各五箱,您查收。”

  “不用啦,信您,您收款吧。”一个当时很少见的手提皮制提箱,递了过来,“军子,点一下。”

  “信您。”易军答。

  “这孩子,我就喜欢你这样,吃饭吗?我叫厨师给你做?”干妈说。

  “不了,晚上六点半我来接您,咱们外面吃去,有事跟您商量。”

  北京饭店以其特殊的政治地位,昂首屹立在京城所有饭店之首。

  傍晚时分,易军亲自驱车接来了从情感上可与姥姥相提并论的干妈。别看这位干妈现在已是满头白发,历尽了战争和“文革”的种种磨难,风度、风韵依然不减当年。她是某大学的法学教授,因教学严谨,与人为善,门下弟子在粉碎“四人帮”后,纷纷被平反走上领导岗位,成为全国各地方政府、政法机关的骨干力量。

  干妈与易军的接触很偶然,写论文查资料的她去首都图书馆,竟发现一个半大孩子借阅的图书是黑格尔的《逻辑学》、马克思的《资本论》,着实让老太太吃惊、咋舌,出于好奇,上前询问,竟成了知音,认了干亲。

  美味佳肴摆了一桌――芙蓉鸡松、杨梅虾球、清蒸八宝鸭、绣球鱼脯、酱爆田鸡、它似蜜、火腿烧油菜、烩甜三鲜、兰合菜、糖醋小排骨。

  “四凉六热,干妈您请用膳。”易军恭敬道。

  “太浪费了。”干妈说。

  “瞧您说的,咱娘儿俩谁跟谁呀。”

  “正是不见外,自己人才不能这样呢。”

  “您喝点红酒,软化血管。”

  “军儿,干妈就喜欢你这一点,什么都知道一些。”

  “您打我脸了,在您老跟前,我这叫卖弄。”

  “说吧,又有什么新想法?”干妈问。

  “如今这世界上惟一能沟通的,只有您了。从七八年十一届三中全会,到如今,社会平稳,人心向上,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一切会有变化,腐朽的大的力量要让位给新生的小的力量。力量小的要变成大的,因为大多数人要求变。你必须承认,社会提供给老百姓的机会太少了,受的压抑太沉重了。综观中国历史,几千年的封建压迫,动荡的社会,没有给勤劳质朴、任劳任怨的中国百姓一个平等的机会,如今,一个人心所向,没有阶级斗争,把国家经济建设作为头等大事来抓,社会进入了一个难得平稳的时期,让人们共同致富的政策摆在了大家面前,这是一个共有的起跑点,我们应清醒地认识与付诸行动。这就是超前意识。您也许会问,为什么偏偏要经商,偏偏要用货币体现自己的价值呢?我很清楚自己……您吃菜,咱俩边吃边说。”易军顺手给干妈夹了几样菜,放到菜碟里。

  “立论成立,实践呢?”干妈问。

  “它需要智慧的结晶,巧妙的策划,万无一失的实施,这里也要靠您辅佐。”易军说。

  “我,能干什么?还没问你呢,这些烟呀、表呀就放在我家里,替你收收钱,发发货,你给我的钱够两年半的工资,挣钱就这么容易。跟天上掉下来似的,借着你的抱负给我讲清楚了。”

  “正想对号入座呢,我倒的外烟精美装潢,以前的老百姓可不敢有非分之想,那个时候进口外烟是出于政治外交的原因,现在西方的消费品涌向咱开启的国门,这外烟由于是混合型,您看,是不是?”

  易军让干妈仔细看自己手中的三五烟盒,“它不同于中国传统的烤烟型,这种新奇的口味,抽烟的感到了一种异国情调,您不知道这还有一个怪圈。抽外烟时尚,有面子,心理获得了平衡,人口众多,烟民们购买力的提高,造就了外烟市场空前的繁荣。”

  “这外烟卖多少钱呀?”干妈问。

  “万宝路、三五都是三点五元,肯特二点三元,希尔顿一点九元,您别闲着,尝尝这个杨梅虾球,听我跟您讲这里的门道。”易军说。

  “您看我这盒烟上有中国字,写的是:由中国烟草总公司专卖。这是正常渠道,通过交纳海关税过来的,而我卖的烟,只有外文,行话叫‘无字烟’,这是经过很多不正规的渠道走私进来的。干妈,您别害怕,坐稳了,走私香烟都成气候了,说白了,在咱中国,您别说我反动啊,整个一个封建社会,你卡得严,能进来吗?还不是利用权力,没人默认,没人开绿灯,他敢,姥姥,长着几个脑袋?”易军愤愤不平地站了起来。

  “坐下,我的大理想家,你说的这事,我看过内部文件,只不过没想到这么快就普及到老百姓身上,势头这么凶猛。”干妈示意易军坐下。

  “市场需求在扩大,别人干了,我就不能落后,只要不是直接参与走私,挣个差价,没什么娄子。”易军说。

  “利润有多大?”干妈问。

  “最原始的百分之二百。”易军答。

  “你干的事,是在法律的边缘上走,你对你现在所处的角色不满意。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干妈笑了,她看见易军在向自己竖大拇指,“你总不能让干妈站到走私第一线帮你吧。”

  “请您听我第二部分的阐述。”易军说。

  “你的设想,要实际,要实用,要严谨,跟你说实话,我看重你的魄力,你的精明,你的实干。孩子,有野心的人,还要有狠心。我们所经历的时代不允许让我们自己的理想去随心所欲地发挥,只有无私的奉献,而给予回报的更多的是伤心和委屈,这是历史造成的,无怨无悔。希望你实现自己的梦想,真正树立自己的尊严,要表里如一,始终干到底,但是要看清形势、政策,不当出头鸟,不要吃‘瓜落’,要创新,用脑子做事,要冷静,保持清醒。不要被蝇头小利冲昏了头脑,一分钱少不少,不该拿的不去拿,一万元多不多,该拿的就得拿,要有人品,要有人格,要讲诚信……”易军抢过话:“您下面的话我猜着了。一、今儿说的话,哪说哪了;二、不要任性,随时通报,请示商量;三、也是最重要的,不许反对共产党,对吗?”

  干妈开心一笑:“我儿子就是优秀,我没把你看错,咱娘儿俩有缘分。”

  易军说:“我的预测和对策,请您听听是否正确。从大气候上讲,政策已倾斜向南边,中国的社会主义发展很有特色,它需要模式,然后广而效之,建设也好,开发也好,需要什么?资金,而目前国家缺的就是资金,惟一的办法,借鸡下蛋,而国际财团凭什么给你投资,正所谓无利不起早,他们看中的是中国十几亿人口的巨大市场,巨大的商机,然而有这远不够,你要给人家优惠的条件和政策,真正的市场经济,而不是权力的导向。中国肯定要搞一块试验田,要与国际化接轨,而且肯定不是小动作,否则外国人看不到中国人的决心,就丧失了信心。干妈,你想,土地是国家的,要想搞基础建设,这是立足之本,一旦形成气候,它就要升温、升值,利用一切可动用的力量,人际关系,密切注视国家的经济开发动态,取得第一手情报,就成功了大半。拿破仑说过,‘我之所以能够战胜敌人,是因为比敌人早到了五分钟’,您能接触到很早的文件,因为干爹的级别到了。另外,您也需要利用您的最大财富为我服务――遍布全国各地您的学生,世界上很珍贵的一种情――师生情。至于目前,打算用半年时间,用……”

  干妈抢过来说:“用原始的积累等待时机,而很多最原始的积累是上不了桌面的。”

  “干杯。”

  “干杯。”

  广东,汕头海关。

  海关缉私科科长杜建国陪着一位身着戎装的少年参观,他不敢不执行关长的命令,从北京来的客人,不但要提走只交象征性罚款的走私香烟,关长还要为他接风洗尘。托关系、走后门的热门权力机关,做事倒了过来,特别强调“北京客人”音量很重,很有分量,真是让大权在握的杜科长百思不解,要知道,罚款金额接近于零,几乎百分之百走私放行,巨大的利润和价值,让这位老海关惊叹不已。

  “杜科长,请吸烟。”少年开启的是软包中华烟。

  “谢谢,您的这批香烟,怎样运输呀?”杜建国问。

  “哦,指标。”

  杜科长笑了笑,替少年打着了火机,“小老弟,不瞒你说,你这份货,够硬,前途无量啊,冲你这牛劲,我给你增加点知识。

   “你看,你的货是用木壳渔船以捕鱼为掩护,在公海上接下来的。这里走私的,不单单是香烟,还有尼龙布、电子表、录音机其他生活用品,还有扑克牌,当然是黄色的,还有杂志,感兴趣送你的啦。你再看这扣压的‘喜力啤酒’,这标签上印有‘广东制造’的字样,但同时也打着‘HKKNP’的标志,意思是‘香港税款未付’,说明这种专供出口的啤酒曾在香港的海关关栈储存,他的报关单申报的是泰国或越南关税。但他最终又被走私进了广东的港口,逃避了关税,这个方法在走私活动中司空见惯,中国制造的某个产品,因其专供出口,国家给予免征关税的待遇,但其经过一系列船舶业务代理行文件折腾,最终又回到广东市场,从而逃避了国家关税,而受损失的是国家。这里,照北京的话说,猫腻大了,有时间多过来,兄弟,货放行了。”

  “谢谢,有机会去北京,我亲自在钓鱼台国宾馆接待你,多谢合作。”这又是一句吓人的话,易军一边接收清点货物,一边接过海关人员递过的报纸包,打开一看,一打黄色扑克,三十本《龙虎豹》色情杂志。

广州,南亚热带海洋季风气候,依山傍海,海洋性气候特别显著,温暖多雨,阳光充沛。

  广州,一个让人发狂、令人想入非非的城市,一个淘金的城市。

  广州人的灵活多变的经商模式,港台文化的侵蚀,国际都市般的繁华,丰富的夜生活。

  广州人的理念是,在金钱面前人人平等。

  易军从下榻的华侨酒店用外汇券买了六条中华烟,在酒吧间要了一杯鸡尾酒,悠闲地等待着自己的客人,自己的对手。

  广州,白云机场。

  华东地区某电视机厂厂长魏启忠,迈着轻松的脚步步出机场大厅。五十岁的他正当年,略瘦的身体透着精干。

  一个很醒目的招牌“欢迎魏启忠厂长”,而与这格格不入的是,两位警察站在欢迎魏启忠厂长牌下,魏启忠还是走上前,很吃惊地问:“您二位是接我吗?”

  “对,北京亿龙公司总经理易军先生,委托我们接机,您请。”

  机场门口,一辆扎眼而又醒目的豪华奔驰轿车驶了过来,魏启忠清楚地看到了汽车牌照:三号车。见过世面的魏厂长知道这是公安系统副厅级的待遇,而他本人也是正局级,如此的礼遇,使得他不得不对未见面的对手刮目相看,也对此行有了信心。警车行至酒店门口,迎接他的是一位少年,也就十六七岁,身穿军便装,笑容可掬地迎上前,与愣了一下的魏启忠握手。

  “易总,任务完成,我们回去了。”两位警察给易军行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开车而去。

  “魏厂长,请。”易军礼貌地让魏启忠走在了前面。

  6018是一个套房,完全的欧式风格,纯羊毛地毯,踏上去非常松软,屋内的灯饰格外考究,柔和的灯光映衬着名贵的红木家具,营造出宁静温馨的气氛,宽大的床上,放着特制的枕垫,悬挂的油画,酒吧台上各色的洋酒整齐排列,茶几上的鲜花散发着幽香。

  “魏厂长,希望您满意,先休息一下,洗洗澡,一小时后,我们西餐厅见。”易军边说边付给送行李的门童十元外汇券小费,然后离去。

  如此的气派,如此的恰到好处的安排与问候,魏启忠由衷地满意。

  易军请魏启忠在西餐厅用完餐,建议到酒吧小坐,叫了两客鸡尾酒“红粉佳人”,边品边听着爵士音乐。

  “魏厂长来过广州?”易军问。

  “来过一次,只是开会,呆了两天。”魏启忠答着话,眼睛却盯着别处。

  易军放眼望去,几个性感十足的女人正在西餐厅门口晃来晃去,他心里有了新的计划,有意无意地说:“老大哥,现在开放了,广州有很多好玩的地方。”

  “听说了,听说了。”魏启忠回过头来,“易总您有什么安排,工作今天谈,还是……”

  “方案已拟订,咱们明天正式谈,您踏踏实实地,难得休闲一下,您在厂子里日理万机,很辛苦,工作得做,生意得谈,但也要劳逸结合,人不是生活在真空中,我们是男人,要会挣钱。也要会花钱。像您,肯定是正局吧?”

  魏启忠点点头,易军的几句话让他舒服而又动心。

  易军说:“您?最起码是从基层做起的吧,奉献了几十年,日日夜夜,全心全意扑在了工作上,国家正在一步一步放开,那是为什么,那是让老百姓过幸福生活,让人们富起来,过享受日子。像你们这些老干部,年龄快到了,应该考虑一下不多的日子里,为自己,为孩子,留条路。”

  魏启忠:“什么路?”

  “什么路,财富之路,您看看现在的广州人,尽可能发挥自己的才能,您听听他们的口号,‘只有拼命地花,才会拼命地挣’。这里与香港同步,金钱至上,我拿您当个朋友,您也应当将失去多年的朝气捡回来。把多年的付出让它得到回报,该吃就吃,该玩就玩,及时行乐,这不是违法,这是用自己的本事,享受生活的乐趣和权力。对不起,没拿您当外人,说重了,多指教,多批评。”

  

  魏启忠直摆手:“不介意,不介意,说得对,我还真愿意交你这个小朋友,我们落伍了。”

  易军:“醒悟,赶紧醒悟,给您交个底,广州这地方,咱还真说得上话,没娄子。”

  “这我信。”魏启忠答。老于世故的他,也觉察了易军的能量,试探着,“不是这里的客人也能进来?”

  心领神会的易军趁热打铁:“这是涉外酒店,很安全。喝酒,干,到了这儿,别客气,听我的安排,您是客人,我尽地主之谊,这蓝带啤酒,美国的,您换换口味,品尝一下。既来之则安之,工作要出色,生活也可以出出格。”

  有算计的魏启忠,心里很明白:自己是这笔生意的关键,没有自己的参与,易军挣不着钱,也非常清楚这订单的数额和利润。他十分欣赏眼前少年新潮的处世哲学和生活方式,精明、爽直、仗义、将来是一个成大器的人,后台也很硬,否则,不可能做如此大的生意。借此良机,松懈一下,也未尝不可,正所谓各有所求吧,看一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来,想到此,他暗暗庆幸没有带跟随他七年的女秘书来。

  易军也在思索:人没有看错,可以往下进行了。消灭了十听蓝带啤酒,易军邀请魏启忠回房休息。魏启忠皱了一下眉头,这一细小变化,易军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6016房间,易军拿出六张“黄牛”(面额一千元的港币为一张),分别交给两个南方女人,并对一个体态丰满的讲:“今天的这位,你一定搞定,要全活儿,要疯狂一点,吸引他的注意力。姐姐,请你记住一点,我付的是最高的价钱,要物有所值。”

  “五十了,没多大蹦头,先生,我们尽全力,请放心,干这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对付色鬼男人,我们有绝活儿。当然,你除外,小帅哥,姐姐免费给你做。”一个女人手不老实地摸向易军英俊的脸,还带着淫荡的浪笑。

  6018套房,魏启忠打开一盒易军送来的中华烟,看着正在播放的香港电视台节目,觉得口渴,到吧台,拿了一听可口可乐,倒入杯子,加了冰块,一饮而尽。

  门铃声,打开房门。

  “先生,易总让我给您送来几本杂志。”

  “谢谢。”魏启忠收下了,欲给小费。

  服务生客气地回答:“易总已付,谢谢,晚安!”

  凌晨一点,在宽大松软的席梦思床上,没有一丝睡意的魏启忠有滋有味地看着《龙虎豹》,娇艳的女人一丝不挂地摆着各种姿势,呈现在他的眼前,并标明身高、三围的尺寸,年老的他,一股欲火燃烧的感觉,传遍神经中枢,手不由自主地摸着画页上的人,恨不得一口吃了她们。

  “铃……”电话响了。

  “喂,你好。”

  “先生,您需要不需要服务?我们很职业的,保您满意,您几位呀?”一位女人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呀?”魏启忠听过女秘书对他的嘱咐:给我老实点,广州鸡多,经常夜里打骚扰电话。莫非这就是?

  “见了不就认识了,我可不可以过去呀?”

  “你十分钟以后打过来吧。”魏启忠挂了电话,娇滴滴的声音令他心痒,赶紧给易军挂电话。

  “喂,请问哪位?”易军忍住笑,刚才打电话的女人就坐在他的身边,只一分钟,电话就打过来了。

  “易总,刚才有人打电话要什么服务?你没有接到这样的电话吗?”

  “你谁呀?”易军故意问。

  “我是老魏呀,她还说十分钟以后再打过来,不会有什么事吧?”魏启忠问。

  “那是鸡,我刚睡着,没接什么电话,怎么着,有兴趣?那咱们就干她一票,您等着我过去。”时机到了,易军转头说,“按正常进行,投入点,拜托了。”他顺手将照相机放在大提袋的底部走出了房间。

  “哎呀,易总,不好意思打扰你。”假惺惺的魏启忠心还在剧烈地跳。

  “我跟您说呀,咱们吃着、喝着、玩着,别拿她们当回事,狠狠搞,借着兴劲,好好乐乐。”易军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有人抓吗?”

  “放心,跟在咱家一样,来,喝酒,等她们丫的电话。”易军从提袋拿出已准备好的啤酒、食品,哗啦啦摆了一桌。

  电话来了,易军亲自接电话:“喂,你好,非常需要你们的光临,人要漂亮,歪瓜裂枣的我们可不要。什么?几个?俩,唔,拜拜。”转身对魏启忠说:“南方的水好,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这儿的女人都皮肤好,水灵,味道不一样。”

  看着有些犹豫的魏启忠,他赶紧安慰:“老前辈,不到广州是没机会,到了广州就要体察当地民情呀。”

  魏启忠心想:没什么大不了的,有你陪着呢,怕什么。同时,黄色杂志的诱惑加快了他的心跳,男人的本能在作怪。

  老少哥儿俩你敬我、我敬你,刚走了三个来回,门铃响了,易军前去开门,领进两个女人。

  两个清一色的青春靓女,看年龄都不会超过二十二三岁,都穿着半透明的丝衣,超短裙下修长的腿裹着黑丝袜,在高跟鞋的配衬下,显得异常性感。

  “二位小姐转个身,好,棒极了,够水。”易军把略为丰满的一位小姐发给了魏启忠。

  “大哥,我叫阿花,请多关照。”阿花边说边动手脱身上的衣服,丝衣、裙子、乳罩、内裤,一件件散在地毯上,春色尽展在魏启忠面前,点红指甲嫩美的手指摸着魏启忠的脸,妩媚地说:“先生,我们去洗澡吧,我给您搓背。”

  赤身裸体的美丽女人对于男人来说,有如一杯醇香的酒,更何况对于哪见过这阵势的魏启忠而言。

  “魏老哥,快去吧,鸳鸯浴,感觉一下吧。”易军望着魏启忠和阿花走进浴室后,赶紧将胶卷装进相机,并对叫阿洁的女人说:“呆会儿尽量多劝他酒,这样好拍照。”

  打情骂俏的声音时不时传出,偶尔还传出阿花的尖叫,看样子两人熟了。四十分钟后,阿花和魏启忠双双走了出来。激情中的他说:“小老弟,喝酒,我敬你,干杯。”干完以后又感慨地说:“兄弟,人,就是不能比,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对吧,阿花?”

  阿花带着职业的微笑,应承着,与易军对了一下眼神。

  易军一甩头,聪明的阿洁贴了上去:“先生,您还没和我喝呢,这不公平,罚您三杯。”

  两个女人同时爱抚着魏启忠的身体,弄得他热血沸腾,连着说:“我喝,我喝,我认罚,我认罚。”小姐儿俩交叉逗着魏启忠,并连续敬酒,在淫荡中迷茫的他,在如此的刺激下,酒在削弱他头脑的意识,只有简单的小反应。

  易军认为火候到了,示意阿花上去松骨(按摩),随着技艺的运用,起着相当好的催眠作用,死狗似的魏启忠在酒精的作用下,进入了梦乡。

  易军赶紧找相机,并让阿花在上面做了几个动作,照了整整一卷后,赶紧放回自己的房间。第二天一早,他花高价冲印了胶卷,得了照片,赶回酒店,放入密码箱,等候着魏启忠。

  大约在九点钟,魏启忠打过来电话,道歉喝多了,缄口不提昨天晚上的风流事,约好在易军房间谈生意。

  80年代初期,中国的经济发展很快,老百姓的奖金在大幅度增加,生活水平提高了,对文化要求也高了,中国人对彩电的喜爱近乎疯狂,尤其是城市百姓,仿佛是大家商量好了似的,都要淘汰黑白的,追求时尚,追求彩电,也别说,看的感觉就是不一样。现如今的年轻人,结婚首选的非彩电莫属,其他都可以凑合,没有彩电不行,宁肯结婚后日子紧巴一下都无所谓。于是,彩电成了千家万户的热门商品,可是由于当时国家刚刚恢复经济发展,电子工业起步晚,落后欧美各国几十年,一时难以满足突如其来的市场需求,这就更使彩电走俏。国内有数的几家彩电生产厂,面对如饥似渴的大胃口,根本无法满足,而解决的渠道,只有进口,然而,更火上浇油的是,国家对机电产品进口控制甚严,明文规定进口彩电、空调、相机、录像机等电器产品,要有主管部门的正式批件,有的产品还只能进口组装件。

  魏启忠手里就有今年一万五千只彩色显像管的批文,但是,有了彩色显像管不等于有了彩电去销售,还必须有其他的配件组装上去,才是一台完整的彩电。

  易军是通过某个渠道得知魏启忠手中的法宝――进口批文,故而邀请他前来广州,谈判此事。

  魏启忠开门见山地:“易总,我确实手握一万五千只彩管批文,货真价实,但是……”

  易军接过话题:“但是,光有彩管,解决不了整机的问题,对不对,我有对策,请您定夺,看是否适用。我与松下公司在香港的代理商谈妥,根据您的批文,签订一个购销文本,也就是说,一份合同采取两次签的办法,然后分两个海关,报批进口转关手续,彩管和散件分开,化整为零,如何?目前,香港方面已筹备货源,只等签署,我的工作已做到:一、资金不用您考虑,彩电整机的下家打全额款,可以当做周转金。二、动用特别关系,海关同意放绿灯。在商言商,我条件是整机必须由我负责销售。”老谋深算的魏启忠拍拍掌:“好,自古英雄出少年,勇气可嘉,智谋精练,难得的商界精英,易总,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也深知有强大的后盾,对此事我深信不疑。只是,整机销售这一条万万不可行。小老弟,明人不做暗事,你小老弟的仗义,我也是佩服,只是,所在的地区都知道我的批文,上上下下的大小官僚的条子都在等着我,我还想不想再干这个厂长了?我才五十岁,还可以再干几年,为孩子们安排个工作,我不能砸了自己的饭碗,因此呢,这个十拿九稳的生意,我宁可不做。”

  沉稳的易军没有发火,对魏启忠说:“生意是做出来的,上赶的买卖不是买卖,您再想想,我不着急,您回去再考虑考虑,请您想好了,再给我答复。”他嘴上是这么说的,心里却想的是:为促成这笔生意,前期已做了大量的工作,消耗了大量财力和精力,这笔生意,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志在必得。

  中午,易军打电话请魏启忠到大三元酒家就餐,席间没提任何生意事,只是殷勤地夹菜、聊家常。晚上,又是广州酒家,同样,如法炮制。

  “易总,为众多人的利益,为了我的孩子,我决定放弃。”次日喝早茶的时候,魏启忠终于下了决定,“老弟,我们是朋友,以后有机会。”

  胸有成竹的易军,带着轻松的微笑:“理解万岁,但是有些东西,您看看,或许您改变了决定。”回到房间,迷惑的魏启忠打开了易军送来的密码箱,只见满满一箱二十万人民币,上面有一个信封,打开信封――十几张不堪入目的淫秽照片令傲气十足的魏启忠沮丧地低下头。

  三个小时后,易军与魏启忠签下了协议书。条款上清楚地写着:整机由北京亿龙公司经销。

  晚上,五十岁的魏启忠听到了易军这样的话:“我们属于正常业务合作。没有任何违法行为,什么都打住了,您完全可以放心,没有任何人证明您接受过我的二十万现金人民币,也没有任何手续可以证明,您要胡说八道,我不承认,法律不可能追究我任何责任,因为没有证据。合同会执行得很成功、很完美,您也可以没有任何顾虑地安然享受晚年了。”

  一个月后,深圳海关,一万五千只彩色显管,其中包括一万五千套彩电的机壳和内外包装材料,以及集成块、电路板,进关放行。

  同时,湛江海关,一万五千只彩电散件同样顺利放行。

  在广州宾馆。代理商将此订单的佣金兑换成港币,专程送到易军总经理处。

  经过组装后的彩电,及时出手。为了争夺其中百分之十的销售,易军的两个朋友,刀刃相见,双双进了看守所。易军又专程接他们出来,不得已又给了他们一批让人发疯的彩电。

  易军,双赢!

  1984年,永定门河畔的北京某监狱,单独接见室。

 女子中队的指导员接过了易军手中的钱,正在开收据,“还是两千,您给的钱,她根本用不了,已经积累了不少了。”

  易军说:“谢谢您,给她存上吧,拜托。”

  一个女民警带进的一个女囚虽着黑色囚装,倒映衬出她的白皙皮肤,也掩不住她天生具有的高贵典雅的气质,或许几年的监狱生活,使她那可人的脸庞上蒙了层淡淡的忧愁抑或是对失去自由后的无奈。

  在接见室,易军与女囚的双手搭在一起,没有任何语言交流,这种场合、这种情景,易军只要在北京,每月就有一次,即使在外地,寄钱也会很准时,同时他也寄出一封没有只言片语的信;对于每次的沉默,他已习惯了,习惯接受一个无可奈何的沉默,这不是常人能有的心态。

  海南省,三亚市。

  位于三亚市西部二十三公里处,背负马岭山面向茫茫大海的天涯海角,海水澄碧,水天一色。

  海湾沙滩上大大小小上百块垒石耸立,清朝雍正年间崖州知州程哲所题“天涯”二字,铭刻在一块高约十米的巨石之上,岩石下方有郭沫若老先生咏诗三首题刻,而“海角”二字在右侧一块尖石的顶端。天涯海角远离中原大地,交通闭塞,人烟稀少,是古代流放之地,经过历代文人墨客的题咏和描绘,渐渐成为一个富有神奇色彩的古迹和游览胜地了。

  干妈望着蓝天碧海,俯仰今古,豪情满怀脱口而出:“区区万里无涯处。”

  “野草若烟正断魂。”易军接下了宋代名臣胡铭的诗句。

  干妈是昨天从北京坐飞机来的,易军想让老人家散散心,看看美丽的大好河山,当然,也有其他的用意。娘俩儿又驱车前往另一个景区,鹿回头岭位于三亚市南部五公里的三亚湾。鹿回头岭伸向南海,状似坡鹿,三面临海,四季常青,以其美丽的神话闻名于世。

  “干妈,相传呀,古时候五指山区有一个青年猎手,为追猎一只金鹿翻山越岭,不分白天黑夜追呀追,追到海滨的石崖上,金鹿一回头,变成了一个漂亮的黎族少女,并与他结成恩爱夫妻。在这个地方,男耕女织,繁衍生息,形成了一个黎族村寨,从此人们就叫这座岭为‘鹿回头’岭,这个村呢,就叫‘鹿回头’村,好地方呀。”

  易军与干妈登上山顶,三亚市秀丽风景尽收眼底,水深流急,激浪拍崖,海景、山景、石景,海山相连,相得益彰,蔚为壮观;阳光、海水、沙滩、动物、奇石、悬崖、绝壁、田园构成了各具特色的风景;碧绿的热带田野,错落有致的黎族村寨,构成了“世外桃源”景象。

  “不虚此行,不虚此行呀!”干妈感慨地说。

  “这叫享受生活,干妈。”易军边谈边在宾馆的客房里请干妈品尝精心采购的当地特产,并不厌其烦耐心地讲解,“您尝尝这芒果,它肉质细腻,气味香甜,含有丰富的维生素,有‘热带果王’之称,品种有象牙芒、白玉芒、吕宁芒、鸡蛋芒、龙井芒和秋芒。哦,这是贡品呀,毛主席他老人家曾经就非常欣赏,怎么样,还行吧?您再吃点这个,菠萝,它又叫凤梨,是盛夏的消暑佳品,果汁中含有助消化蛋白质的菠萝朊酶。鲜食可清热利尿。对不起干妈,口误,该打。”

  “没关系,没关系。”干妈吃着一块易军切的菠萝,饶有兴趣地对他讲,“我不在意,儿子,你接着说。”

  “它可以和鸡丁肉丁同炒,味道又不同了,但主要以生吃为主。这是龙眼,给您,您尝尝,它皮薄肉脆甜着呢,加工晒干去掉皮可做中药。每年荔枝收毕,龙眼就可上市入嘴,您老口福好,来的时候,正是季节,它是晚熟的品种,要在桂花飘香时成熟,所以称之为桂圆。自古以来,被认为是珍贵的滋补品。您看,这是荔枝,我给您拿几个,这有两个品种,无核荔和黄皮丁香,专门派人从琼山的羊山选的精品。您是我干妈不能凑合,它的营养价值很高,果肉多汁,由于汲取了火山地带土壤的多种矿物元素,口味好,也很滋补。”

  “这么多好吃的水果,饭根本吃不下。”

  “那您什么时候饿了,咱娘儿俩就什么时候吃去,行不?”看着干妈点点头,易军拿起电话,让总机转告中餐厅,原来的订餐不变,只是等时间通知。

  “儿子,你不饿吗?”

  “不饿,我和您一起吃,您来了,我就高兴。”易军很实在的一句话。

  干妈很感动。

  十点钟,易军陪干妈进餐。

  “您喝点什么?”易军问。

  “红酒,让你这个儿子给我惯出来的毛病。一天不喝点,就缺点什么。”干妈答。

  看着服务小姐一一端上的菜肴,易军介绍道:“干妈,这是南杀,也就是酸菜,黎家的酸菜,它很独特的,好吃吗?它是将叫做里嫩的野菜,剥去叶子取它的幼茎,还有一种野菜叫芝温,取其幼茎和叶子,很怪吧?然后用冷饭和水。”

  “冷饭和水?”干妈追问了一句。

  “对,就是用冷饭和水调在一起,放在坛子里,密封一个月,这样让它发酵成独特气味的酸菜,这是一种做法。咱们现在吃的是另一种,同样的野菜,将山鹿的脊椎骨斩碎,将田蟹、小青蛙、蚂蚱切碎,和半熟的热干饭拌调,再加进适量的盐水,封存入坛,经过发酵后做成的,不知道我们的酸菜是多长时间的。”

  “先生,我们餐厅提供的酸菜是十个月的。”服务热情的小姐回答道。

  “非常感谢。”易军有礼貌地谢了一句。

  小姐指着一盘佳肴,很职业地介绍道:“这是与海南四大名菜齐名的‘那大狗肉’,传统上认为狗肉不上席,所以应算风味小吃。那大狗肉产于我们海南儋州市那大镇,加工方法和作料与众不同,汤料有红枣、党参、枸杞、胡椒、热芝麻等补药和我们这边独特调料十几种,将狗肉切块,放到汤料中烫热即可吃,香味浓,风味别样。狗肉采于儋州,应客人要求,火锅热气太大,所以烫完之后送上来的,请品尝。”

  干妈轻轻地拍了拍易军的手,感谢他的这番良苦用心。

  “后安鲻鱼,它是海南万宁特产,它以泥表所附的硅藻及其他生物为生,是高档鱼种,海鲜补品,不但是宴席上的佳肴,也是老少病弱者、妇女产后的最佳补品之一。”

  干妈很好奇地盯着从未见过的海鱼,只见它体长稍扁,头部平扁,下颌较前有一突起,上颌中间有一凹陷,背鳍两个,很奇特。

  “这是石山壅羊,是圈养的,它吃山草,也就是死火山地区经过挑选的羊草,所以皮细肉嫩,不腻不膻,最好的是出生半月至二十天的羊羔或者是两个月左右,十五公斤上下的中羊,食的方法有汤涮、白切、红焖扣羊和药炖,今天的这道石山壅羊是药炖,另外还按客人要求配了一道汤,配了鲜笋和酸菜,请慢用。”

  “谢谢。”易军道。

  用完膳,回到房间。

  干妈接过易军递过的茶杯,示意他坐下,说:“儿子,想干什么,说吧。”

  易军开门见山道:“一来让您转悠转悠,别老窝在北京,散散心,享受一下南国风情;这第二呢,想让您见见在海南的众位弟子,互聚一下,重温师生情。”

  干妈一语道破:“心意我领了,儿子的孝心嘛,说吧,让我敲哪块砖?”

  “干妈,请您听我讲,海南作为新的省份,拥有优惠政策是必然的,据我调查,并通过各方的证实,海南省高层已作出决策:准备用中央的特殊政策,打擦边球,加快步伐为海南人民筹集资金,而这个球就是汽车。”

  “具体点。”干妈说。

  “中央在发布的《关于加快海南岛开放建设问题讨论纪要》的十一号文件中,对海南特别规定:‘海南行政区可以根据需要,批准进口工农业生产资料,可以使用地方留成外汇,进口若干海南市场短缺的消费品(包括国家控制的十七种商品)……’您请注意,汽车在十七种商品中位居首位,也就是说海南是可以进口汽车的,而且……”易军加重了口气,“而且可以进口很多,因为文件没有规定数量呀,老祖宗们太聪明了,汉字多一个少一个,意思就相差十万八千里,一个字,可以改变一切。价格就跟变戏法似的,汽车轮子一转,一辆日本丰田十二座面包车,在香港仅售五六万港元,但到内地,一个座一万,可以卖到十二万,相当于时价港币的三十多万,加和乘,有什么更大的世界知名企业敢跟中国的畸形利润相比?这里大的漏洞在于:虽然享受免税待遇的车只允许在海南辖区内使用,但是,您听着,新车跑了一百公里就可以算旧车了,卖旧车,有隙可钻,不钻白不钻,过了琼州海峡,进口汽车可以卖上数十倍的价钱。”

  干妈插嘴道:“马克思说过,利润达到百分之百时,资本会不顾一切法律,就会不顾犯罪,甚至不惜绞首的危险。”

  易军说:“完全正确,但路是人走出来的,人很奴役的,权力拍了板,跟着走没错,有句话‘有事,各打五十大板’,还有一句叫做‘摸着石子过河嘛’,海南人也聪明,进口汽车一上岸,便给它加盖红印章‘只限岛内使用’,放行时,又加盖红大印‘罚款放行’,当然,罚的款是让你留点货币支援海南人民的建设,中国的领导者们有高人。据准确消息,已经从经贸委发出了批文,头一批三千辆将于近期上岛,三千辆呀,正当防卫的硬通货,第二批也要启运了。”

  

  干妈直率地指出:“儿子,你一是要吃这块肉,二是想吃更大的肉,通过干妈抛砖引玉,打基础,获取国家批文,为你获得更直接的利润,对吗?”

  易军一笑:“姜就是老的辣,我配合你工作,需要我做什么,您尽管提。”

  “我还没有答应呢。”

  “您会帮我的。”

  “那么自信?”

  “是。”易军很坚定地回答。

  “我可以替你做工作,但没有把握呀。”干妈担心地说,“毕竟万事开头难,懂不懂,儿子?”

  易军很有把握地说:“您的关系面子占百分之五十;做场面要气派,要从气势上压倒对方,这占百分之二十五;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就是投其所好,要什么给什么,这年头,人把物质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干妈说:“你办事,我最放心,有根有据,有始有终,方法得当,抓得住重点,成功率高。我想问问你,年纪轻轻怎么会有那么超前意识呢?”

  易军答:“很简单,我做什么事都不给自己留后路,只有向前看,不能给自己留回头的机会。再有,多交朋友,你有一个群体,你朋友有一个群体,你的朋友的朋友还有一个群体,他们生活在社会不同的阶层中,有着不同的职业、工作、地位,立体交叉,以此循环无限大,三人行,必有我师,虚心点,别在别人面前牛×哄哄不分贵贱,以诚相待,剩下的就是朋友,真正的财富。”

  干妈被易军的一番处世哲学震撼了,发自内心地说:“儿子,你长大了,成熟了,这事,只能师傅领进门……”

  海南省,海口市。

  海口公园位于市中心,干妈和易军在海南解放纪念碑前合影留念。这座纪念碑是为纪念长期坚持琼岛革命和渡海作战而英勇牺牲的烈士而立的,邓小平题词“冯白驹将军”的雕像在十三块用花岗石砌成的五座山峰最高一座上,雕像神态是那么庄严刚毅,五座山峰象征五指山,代表琼崖、三个亭与一个长廊组成的纪念亭,为公园增添了肃穆雄壮的景观。

  而后,易军随干妈到了不可不去的五公祠。五公祠由苏公祠、观禄堂、学堂、五公精舍、琼园构成,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五公祠为该建筑群的主体,两层木结构,楼高九米,面积五百六十平方米,人称“海南第一楼”,为纪念唐宋两代被贬谪来海南的李德裕、李纲、李光、赵鼎、胡铨五位历史名臣而立。

  干妈和易军仔细欣赏着祠内栩栩如生的五公石雕及楼上高悬“海南第一楼”金字牌匾,而那副评价五名臣的清代长联,被干妈拍照留念。

  只知有国,不知有身,任凭千般折磨,益坚其志;先其所忧,后其所乐,但愿群才奋起,莫负斯楼。

  于东坡外,有此五贤,自唐宋迄今,公道千秋垂定论;处南海中,别为一郡,朝烟云所聚辞,天涯万里见孤忠。

  唐嗟未造,宋恨偏安,天地几人才置诸海外;道契前贤,教兴后学,乾坤有正气在此楼中。

  激动不已的干妈,又随易军参观了海瑞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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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朝派官员许子伟专程监督修建南包公海青天的墓,据说当时海瑞灵柩运至此下,棺绳突断,人们以为海瑞自选风水,就将海瑞灵柩安葬于此。陵园庄重古朴,柳树、松柏、绿竹四季常青;正门有一座高耸的牌坊,横书“粤东正气”四个阴刻丹红大字,两侧有石羊、石马、石狮、石龟;墓用花岗石砌成,圆顶、六角形墓座,高四米的石碑由海瑞同乡、墓督造许子伟写。

  干妈参观完毕,内心一番感慨,很快又平静下来了。

  易军上前搀住干妈,一起走了出去。

  海南文华大酒店,是五星级酒店,门前的门童是见过世面的,也不禁对眼前的景象称奇:十几辆高级警车上走下来的人,都佩着很高警衔,齐齐地向一位端庄、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敬礼,并异口同声地喊道:“向老师致敬。”

  “谢谢,谢谢同学们。”老者细声慢语地答谢。同时,特殊职业的警官们看到了老师旁,站着一位英俊潇洒的年轻人。

  意识到一切的干妈,赶紧介绍道:“这是老师的干儿子,一个很优秀的让老师骄傲的孩子。”

  易军走上前:“各位前辈,幸会,易军,请多多关照,前辈们请。”说完伸出手臂,彬彬有礼地谦让着。

  中餐厅,宾主落座,警官们各自问候着自己的恩师,营造了很好的气氛,菜已陆续上桌。干妈举起杯,颇动感情地说:“同学们,老师祝你们在各自岗位上奋发图强,并祝你们家人合家快乐,万事如意,干杯。”

  一位级别很高的警官带头道:“祝老师身体健康。”

  易军站了起来:“各位,除暴安良,保一方水土平安的是你们,牺牲个人忙忙碌碌不能与家人团聚的是你们,警界的精英是你们,干妈有你们这些优秀的学生而感到自豪,我敬你们各位,一起干杯。”

  如此煽情的话,感动得警官们对易军有了很好的印象。

  “你们辛苦了一年,不要客气,请随意。”易军趁热打铁地招呼道。

  “干妈,这是文昌鸡,在海南有‘没有文昌鸡不成席’之说,您尝尝,它食榕树仔肥,放养八到九个月后,笼养在安静避光的地方,再用花生饼、椰肉丝、番茨、热米饭催肥它,咱们吃的这道是白切,还有椰汁乳鸡、炸子鸡的做法,鸡皮黄而脆,骨酥而鲜,肉细而嫩,您感觉一下。这还有一个传说,国民党财政部长宋子文回乡探亲,各地选送佳肴,赶上‘西安事变’,召开全岛会没开成,宋子文将部分美食带回广州,请众官员品尝。这文昌鸡由此传遍东南亚。这是和乐蟹,它和咱们内地河蟹不一样,一是膏满肉肥,您看,它几乎整个覆盖于后盖,特硬。内地的呢,烂软。二是肉质优而量大,您看跟咸鸭蛋的蛋黄似的,看看就喜庆。”易军示意服务员端上一盘海鲜,接着介绍道:“这是鲍鱼。干妈,它不是鱼、贝类,是一种海产软体动物,还有什么羊鲍、杂色鲍。咱们吃的是半纹鲍,这玩意晚上才出来呢,抓它可不容易,白天,它紧贴在水深的石块和石洞壁上,贼着呢,人得潜到海底,瞅准了,用小铁钩一钩,它脱下来,用网袋一接,必须准,不准钩得四分五裂,它也不会脱开岩壁。七八月是繁殖期,它性腺发达,肉又厚又肥。来,前辈们,别听我说,多品尝,多吃多喝,都是自己人,请,大家请。”

  

  易军又发挥了一道,拿起茅台酒,让服务员小姐跟在后面,走到刚才带头的警官前,说:“见面就是缘分,我干了,您随意,敬您。”一饮而尽,而后走向另一位,都敬到了,整整十八杯,走过一圈,回到干妈身边,又叫服务员拿了三个酒杯,倒满举起,对干妈说:“您有这么多优秀弟子,敬您三杯,身子骨结结实实的,活到一百岁,跟我们一起过好日子,您呷一口,我全干。”

  席间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干妈乐在心里,笑在脸上。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超大瓷盆,后面跟着一位穿西服的中年男子,服务员介绍道:“这是我们餐饮部的侯部长。”

  侯部长说:“欢迎贵宾光临本酒店,并向北京来的尊贵客人致敬,谢谢大家。”打完招呼、致完意便走了出去。

  女服务员走上前介绍道:“请品尝‘海参三王’。”

  在海南生活的众警官吃惊地看着约有十一二公斤、一米多长的梅花参蜷曲在盆内。

  易军给干妈倒了一碗鸡汤清炖的梅花参汤,轻描淡写地说:“干妈喝点,防衰老治病抗癌。诸位,请喝一些,滋补滋补。”

  警官们从震惊中醒了过来,纷纷拿起汤勺向汤盆伸出手去。

  易军又指着桌上的临高乳猪、万泉鲤鱼、加积鸭、海胆,热心地请警官们品尝。

  过了一会儿,易军看看差不多了,举起杯中酒,敬道:“来,祝师生情、朋友情,日久天长,有忙大家帮,有钱大家赚,都过幸福生活,干杯。”

  “干杯!”满屋子的呼叫声。

  干妈站了起来,说:“感谢同学们还认我这个老太婆,你们都来了,我真高兴,看着你们这么有出息,老师高兴极了。”

  有人插上了一句:“您永远是我们的老师。”

  全体鼓起掌来。

  “谢谢,谢谢,你们的工作我非常清楚,既危险又劳累,但是,没有你们,咱们的社会就乱了,我向你们致意。”又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干妈摆摆手,说,“易军很懂事,论辈分得叫你们大哥大姐的,孩子很好,理解我的心,给你们每人买了一份大卅燕窝,易军说是东方珍品,不管是什么,你们都收下,没有条件,必须收下,老师的心意,让你们这些日夜操劳的孩子们,补补身体,老师高兴,真的高兴。”

  老人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在场的警官无不为之动容。

  干妈接过易军递过的礼品袋,正要发送,一声威严的喊声:“敬礼。”齐刷刷地,所有的警官都庄重地向干妈致以崇高的敬礼。

  干妈欣然地笑了。

  易军与警官们热烈握手,送上礼品之后,相互告别,互留通信地址,一一离席而去。

  在干妈的客房,干妈对易军说:“儿子,我就想一个问题,这世界上还有你干不成的事吗?”

  易军淡淡一笑。

  “有一点,你必须清醒,任何事情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共产党最讲认真,你要早动手……”

  “早收手。”

  “但愿你说的和做的一样,我担心你收不住车,这非常危险,切记!”

  一个月后,国道上行驶着一支浩浩荡荡的轿车车队,清一色的进口汽车,新的车辆,恰似一条钢铁长城。而车队的前头,一辆高级警车,打着警笛,作为开道车,副驾驶的座位上,坐着易军。等到新华社播发中央联合调查组调查报告之时前七个月,已收手的易军再次站在文华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大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开始他的游玩,他的消遣,在休闲中策划着新的行动。

  今天是看她的日子,不想动的易军没有飞回北京,只是像以往一样,按时寄出了老数字的款:人民币两千元。他看着手里的寄款单,愣愣地呆坐了一下午,满脸的惆怅,更多的是复杂的心绪,心里很乱的他,走出酒店,向一个高级俱乐部走去。凭着手中的俱乐部金卡,服务生将他领进了一个豪华套房、桑拿间,意大利进口的双人浴盆、按摩床、彩电、冰箱、吧台、宽大的沙发床、港式软皮沙发,应有尽有。

  易军脱掉衣服,冲了一下身体,进入到桑拿房。又加了点水泼了上去,热气上升了,随着温度的升高,皮肤渐渐发红,汗水从体内缓缓地蒸发出来,他感到越来越轻松。随着温度的上升,空气越稀薄而呼吸越困难。易军将冰巾放到鼻孔上,享受着阵阵凉气,头上的汗珠滴答在皮肤上,三十多分钟后,他从疲乏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一身轻松地走出桑拿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一个玉女。

  她长长的披肩发,半掩着那张美丽的脸,含情带羞,一双晶亮的大眼睛,射出来的光是那么水灵。

  一声轻轻的甜美的声音传出:“先生,我可以吗?”

  易军点点头,上前一步说:“买了全部的钟。”

  “谢谢。”玉女转身打电话报钟。

  在宽大的浴盆内,小姐把海飞丝发乳浇在易军的头顶,温馨的香味传出,然后用她那细长的手指轻轻揉搓,黑色头发上慢慢泛起了更多的泡沫,继续地揉搓,继续膨胀,小姐用手一抹收在掌中,甩到盆外。

  她开始用浴液在易军胸上涂抹,用柔柔的手均匀开来,手伸向各个部位,也包括敏感的地方,而且,在那儿很着意地多揉搓了几下。易军感到了对方的颤抖。然后开始了头部按摩,手指在变化着,时而坚硬,时而柔软,时而展开,时而收拢,在他的太阳穴、人中、印堂,耳朵、头发间按摩之后,便是冲洗,用大浴巾擦拭着。

  “来,辛苦了,吃点水果,喝什么饮料?”易军指着堆放着很多时令水果的茶几道,“吧台上有各种饮料、洋酒。”

  “可乐。”

  “加冰吗?”

  “唔。”

  喝完饮料,小姐问易军:“先生,现在做吗?”

  易军道:“你也不问问价钱。”

  “您懂规矩的。”

  “拿咱哥们儿挤对上了,有份儿。”

  “您是北京人?”

  “是呀。”

  “我也是。”

  “啊?真的,抬起头来看看。”易军命令道。

  “再看也是。”很倔的回答。

  “别做了,咱们聊聊吧。哎,别担心,钱照付。”易军有点急了,问,“你家哪的?怎么干上这个了?来多长时间了?再怎么也不能干这个呀,给咱北京多丢份呀,快说,你他妈的快说呀。”

  小姐一行热泪夺眶而出,她的身体随着激动而抖动着,很伤心,很委屈:“大哥,我能叫您大哥吗?”

  “行,叫什么都行,说实话,老老实实地说,再难,也不能走这道呀,糊涂,知道不?糊涂,天大的白痴,白痴,说呀,说!”

  “您别逼我,喝口水行吗?”

  易军赶紧将饮料端来,道:“妹妹,哥哥的错,别急,慢慢来说,先擦擦眼泪。”他起身从西服口袋内拿出自己洁白的真丝手帕,上面绣着自己英文名字。

  “谢谢大哥。我的家在海淀区清河镇。十五岁的时候,一场天上掉下的大祸,夺去了妈妈的生命,爸爸高位截瘫,家里一下子生活紧张起来,年迈的姥姥在大街上卖冰棍,而姥爷却要去拾破烂,这些微薄的收入,支撑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你没上学吗?”

  “上着呢。”

  “那你的学费怎么解决?”

  “您知道火柴盒吗?我每天放学回家,做完功课,就糊火柴盒,每个月可以挣十多块钱,反正就是辛苦些,每天少睡些觉,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

  “你的功课怎么样?”

  “大哥,不瞒您说,咱们家是普通人家。家里老的老,病的病,我自己再不努点力,真对不起老家儿。从高一到高三,我在班里都是前三名,去年高考,文科海淀区第二,我第一志愿是政法大学,录取通知书都拿到了,后来,后来……没有去。”

  “是没有学费?”易军问。

  玉女点了点头。

  易军说:“我就闹不明白,你给我回答两个问题。一、为什么要报考政法大学;二、学上不了可以工作打工呀,为什么偏偏要干这一行,你知道你才多大呀,这样会毁了你的。当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就他妈的想不通的是你,你给我说。”

  玉女道:“爸妈的车祸很冤,车主据说是一个头儿,他买通了交通队,最后判定是我爸妈的责任,找谁说理去呀,咱们一个老百姓,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认了。打那时候,我就给自己定了目标,就是上政法大学,将来当法官,给咱老百姓伸张正义。”

  “这还差不多。”

  “至于您问的第二个问题。也该着我命苦,今年上半年,我爸病情恶化,一直反复,借了四千多,这个月,又复发了,医院大夫说不能再等了,必须作手术,手术费要三万块。您说,他是我爸,我是他女儿,我不救他,谁救他?我们有个街坊叫徐丽,她来海南两年了,给我点的这个道。我就想,为了我爸,下三滥的事干就干吧。救人要紧,我刚来一星期,我也有自己的准则,跟客人说,只管按摩,其他不做。不合适就换人,我还想留下一点我自己宝贵的东西。至于您问我干吗非得干这个,我能干什么?找工作,我没关系;做生意,我没本钱;上学,我没有学费。我只有这个身子,是我惟一的本钱,只有它,才能救我爸。”玉女平静了,管易军要了一棵烟,不熟练地抽着,她只会往外吐,不会吸。易军沉默了,无言以对,能说善辩的他,头一次不情愿地低下头。许久,才问:“那个徐丽是不是也在这里?”玉女点点头。

  “我点她的钟。”易军边说边对迷惑的玉女眨眼睛。

  长相很一般,但骚气十足的徐丽上来了,易军将她叫到一旁,核实了情况,签了钟单,另付了五百现金,让她下去,一切都清楚了。

  完全属实,易军还知道了玉女的名字:姓司马单名一个怡字。

  易军说:“司马怡妹妹,咱们碰上了,是缘分,给我一个帮助你重新生活的机会,你爸的病咱治,你的学咱也得上,只有一个要求,不蒸馒头争口气,必须拿第一。我跟你赌了,人可以改变一切,还有一条你记住,你我没有任何交易,我心甘情愿。”

  司马怡愣住了:“大哥,你没事吧?”

  “我没事,头脑清醒,思维正常。”

  “有这好事儿?不会是做梦吧?”

  “不是,实力哥哥有,而且做事立竿见影,你回去收拾东西,明天咱们订机票回北京。你也别谢,也别多想,四年后,给哥哥做个样儿看看,去吧,明天等我电话。”

  司马怡愣愣地想着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切,带着疑惑走出门外。

  两天后,司马怡的父亲住进了北京协和医院高干病房。有特护护理,准备接受手术。

  一周后,政法大学王副校长和教务处处长接司马怡到校报到。

  司马怡每学年享受学校最高奖学金和助学金,这是干妈的努力和易军与校方私下交易的结果。易军交给姥姥、姥爷两万元,是一年全家人的开支和司马怡的零用钱,嘱咐二位老人不要再挣辛苦钱,要保重身体,并告知二位老人,他负责司马怡四年的学业,直至她毕业。

  易军做了一件一生中最不后悔的事。

  易军和司马怡之间在今后的岁月里,还会有事情发生。

  “谢谢。”干妈道。

  “对永远有野心的人,出路有三条:一、做官、走仕途。没有背景的人,这条路行不通,如从底层做起,得要二十年的时间,它需要夹着尾巴做人,狡猾的算计与防备,上下左右逢源。还要做不择手段的斩立决,我做不到。二、做学问著书立说成名成家,做文化人。我没有耐心去磨自己的时间。那么第三条……”

  干妈突然插嘴:“那么第三条,是最合适于你,你去赚钱,去竞争,去冒险,在最短的时间内看到结果。”

  “知我者,干妈也。”

  “你可以继续你的阐述。”

  “不谈世界,单就中国而言,这好那好不如有个有权的好爸爸。任何进步的社会,都不会终身制,一旦权力倾斜,就发生了危机,所以,我必须靠自己改变自己不公平的命运和社会地位。您也许说太过于拔尖了吧,否,我要做的一切,都是出于人的本能,也是追求的本能,捕捉机会。身世不说明一切,需要自己去拼搏去抗争,社会地位的改变,取决于后天的进取。应该用敏锐的眼光去看政治,现在的中国高层决策者正在总结教训,承认错误,将经济建设作为工作重点来抓,这意味着,中国百姓在他们的领导下,用更多更自由的方式,使自己富裕起来。多么伟大而又千载难逢的机遇,来,干妈,为机遇干杯。”兴奋与激动引出了易军更多的话,“毛主席在《矛盾论》中说:‘人的概念的每一差异,都应把它看作是客观矛盾的反映。客观矛盾反映入主观的思想,组成了概念的矛盾运动,推动了思想的发展,不断地解决了人们的思想问题。’毛主席在《实践论》中又给我指明了更高明的方向:‘通过实践而发现真理,又通过实践而证实真理和发展真理。从感性认识而能动地发展到理性认识,又从理性认识而能动地指导革命实践,改造主观世界和客观世界。实践、认识、再实践、再认识,这种形式,循环往复以至无穷,而实践和认识之每一循环的内容,都比较地进到了到高一级的程度。’干妈,我已看清方向,没有理由不去打造自己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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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报复是不讲道理的(1)

福建省,厦门市。
  兆龙和英子,带着哥们儿姐们儿住进了鹭江宾馆。

  带着一种幸福,带着一种依靠,英子的心紧紧依恋着兆龙,同时,也有着担忧,生怕有人把兆龙从她身旁夺走,这也是因为自己比兆龙长几岁以及英子在以前碰到的几个混蛋男人所遭到的不公正的磨难。兆龙根本没有察觉到英子的忧虑,带着极度的兴奋,进房间就嚷嚷要出去玩,没有人不听他的。他们登上了去鼓浪屿的渡轮,哥们儿姐们儿都是第一次在海上享受行驶的快感,看着渡轮过后激起的层层浪花,四老包子、迷糊、茅萍、李丹璐全部尖叫起来。

  望着辽阔的大海,给人以无边无限宽阔的胸怀,迎着海风,心情是那么爽快,兆龙紧紧地抱着英子,两个人都沉醉在遐想之中。

  渡轮到岸,他们登上了日光岩。抬头望去,巨石上的三幅摩崖石刻,分别题刻“鼓浪洞天”、“鹭江第一”、“天风海涛”,气魄非凡。

  淘气的迷糊张牙舞爪地要拍照,他们请旁边的游客按动了快门,留下了六个小哥们儿姐们儿永久的纪念。

  从日光岩山径拾级而上,两边巨石壁立,英子说:“兆龙,你看有点像电影里演的,那个叫‘智取华山’的一线天,你慢点,真够悬的。”

  “嘿,快看,还有字呢。”迷糊喊着,一边念着:“什么九夏生寒,还有一个,这什么字呀,跟咱住的宾馆一名儿。”

  英子抬头一看:“鹭江龙窟”。

  继续往上走,有两个手执长枪、大刀的士兵铜像,游人有人懂得,说这是民族英雄郑成功的军士。这里是当年安营屯兵的龙头山寨。

  兆龙提议:“给前面的一个旅行社的导游小姐甩点,听听介绍,比瞎看强。”

  自告奋勇的四老包子,走过去拍拍导游小姐的肩,递上两张{19},成交了。

  导游小姐说:“大家看,这几块巨石,形成天然石洞,刻的‘古避暑洞’是隶书,这是清朝光绪年进士,台湾四大诗人之一施士洁题写的,咱们左拐,这座小亭,把岩石当晾台,称为‘伞亭’。”继续往上走,迎面一块巨石。

  小姐介绍道:“这是《日光岩铭》,铭文写的是:‘日光岩,石磊磊,环境海梯天成玉垒,上有浩浩之天风,下有泱泱之大海!’这是蒋介石的同乡蒋鼎文题写的。”

  “这他妈的也留着呀?”

  兆龙一看是四老包子,瞧了他一眼,老实了。

  “我们已登上顶峰,海拔九十二点七米,这顶峰是解放战争留下的碉堡。八年为发展旅游才改造这模样,这是观赏鼓浪屿和厦门城景的最佳位置。”

  游览完鼓浪屿,兆龙他们回到了宾馆。英子直打饥荒,于是他们来到餐厅。

  兆龙对点菜的小姐说:“请您将你们当地的特色菜介绍几个。”

  小姐说:“先生,文昌鱼是我们厦门的名贵特产,体形较小,只有三四厘米至五厘米,每斤有四五千尾之多,蛋白质含量多达百分之七十。”

  “可以,来二斤,还有什么?”兆龙问。

  “这样吧,先生,您要是信任我的话,给您上几种当地特产,再上些海鲜如何?”

  “谢谢。”兆龙很客气,“哥几个,咱们玩得不错,晚上再吃点怎么样?”

  茅萍和李丹璐也不甘寂寞,竟拿兆龙开起了心,你一杯,我一杯,灌起兆龙来了。英子要拔份,小姐儿俩一哄,弄得英子没脾气,有力帮不上,只好作罢。

  回到客房,英子问兆龙:“没让小丫头片子灌多吧?”

  兆龙一笑:“没有,你呢?就四老包子那德性,让他仨。”

  两个人躺在床上,英子闭上眼睛,很满足而又很惆怅地对他说:“兆龙,我现在真的很满足,只是希望这种日子能长久下去。你要知道,姐姐从家里跑出来就没有过过舒心的日子,那帮孙子,不是他妈的东西。自从遇上你,姐感到有盼了,过上了人的日子。我真的……”说着说着英子流下了热泪。  “哎,这是怎么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呀,这要是传出去,可跌份儿。”兆龙笑着逗着。

  “去你的,讨厌。”英子也不好意思了。

  “姐,你别看我小,我明白你的意思,咱哥们儿以后有对不起你的地方,天打五……”兆龙还未说完,英子就赶紧用手堵住了他的嘴:“乌鸦嘴,不许胡说八道,也邪门,你越对我这样,我就越想起那帮丫挺的,老怕你从我身边跑掉,我害怕极了。”

  “不会的,姐,把心踏踏实实都放在肚子里,给我棵烟。”兆龙边抽着烟,边想着怎么开口。英子双手支着自己的下巴,望着心爱的兆龙。

  许久,兆龙说话了:“姐,我说说掏心的话。除了咱们俩的感情,你一直有想法没说出来,那就是你受的苦、受的难太多了,不想让我出事,给你一个安全感,对吗?”

  “对。”英子动情地点头。

  “咱们在道上混的,身不由己,如今的社会就这么操蛋,人也是这么贱,你不打,他不走,就得跟他们玩混蛋,吃这套。再说,咱也没本事呀,也摊不上一个好爸好妈,咱也得活着呀。我有个想法,您听对不对,你呢从今儿起,从现在起,倒苦水,忆苦思甜,把你从家里出来的苦水全倒出来。有多大的苦大仇深讲出来,你不说,我跟你急,真的,弟弟我替你出口恶气,你也别怕我出事,跟我玩狠、玩脑子,他们这帮老×差远了。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你的苦你的泪,不能白淌,要有代价偿还,也去掉你多年的阴影,忘掉过去,重新生活,弟弟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兆龙,你怎么就跟其他人不一样呢,把我看得那么透,我还真是这么想的,只是你为我这么做,值吗?”英子问。
  “值,姐,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兆龙很认真很深情地回答。

  整个一个夜晚,在南方城市,英子向兆龙讲述一个女贼在北京的坎坷经历,叙述完毕,英子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而兆龙却担起了一个很重的责任――个女人把自己的一生都托付给了他。

  第二天,英子穿了一身红色的休闲装,精神焕发地向各位哥们儿姐们儿发出了迷人的微笑,问候他们睡得好吗。

  四老包子说:“姐,您别吓着我,整个一个柔情似水,我可受不了,让我兆龙哥弄出一个淑女出来,这世道有点变。”

  英子的脸涨红了。

  昨天他们已经与导游小姐商量好了,随旅游团出行,当然小费是少不了的。

  胡里山炮台。小姐介绍说:“这是一座全钢后膛炮,全长十四米,重五万九千八百八十八公斤,能旋转三百六十度,射程一点六万米。其机械完整无损。据有关部门资料表明,它比俄罗斯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城墙上的‘世界炮王’还重二十吨,长一倍以上。”

  兆龙对英子说:“姐,把你放上去,打过去慰劳蒋军官兵如何?”

  “狗屁,狗嘴吐不出象牙来。”英子乐了。

  英子们又掏钱租用望远镜观看对岸的大担、二担等台湾守军驻扎的岛屿风光。

  “看见了吗?哪呢?”

  “哪呀?真他妈的笨,那不是吗。”

  “哦,看见了,看见了,一个大楼,刷着国民党旗,还有哨兵,牛×,绝了啊。”

  导游小姐又介绍一个宏伟场面:1958年8月23日,解放军集中二百四十二门大炮猛轰金门,两个小时之内共发射了五万余发炮弹。炮轰到10月6日,四十四天内解放军共发射了四十七万多发炮弹。

  兆龙和哥们儿很耐心地听着,觉得挺过瘾。他们又跟着来到南普陀寺这座千年古刹。

  位于五老峰下的南普陀寺,为子午坐向,依山傍海以中轴线为中心,主体建筑为天王殿、大雄宝殿、大悲殿、僧舍、佛学院,素菜馆等,对称排列,长长的走廊,首尾相连,错落有致,浑然一体。寺的山门,分为东西两座,赵朴初的题词“鹭岛名山”,书法家虞愚为山门撰写对联。东山门为:“喜瞻佛刹连黉舍,饱听天风拍海涛。”西山门为:“广厦岛连沧海阔,大心量比五峰高。”

  他们来到了天王殿,正中供奉着弥勒佛,两侧供奉着四大天王,弥勒佛背后供奉着韦驮。弥勒佛盘坐正中,倚着布袋,托膝袒胸,席地而坐,十分可爱。

  兆龙跟着英子,学她的样子向佛像叩了三个头,很认真,英子口中还念着什么。

  英子在出了天王殿后对兆龙说了一个长联:“开口常笑笑天下一切可笑之人,大肚能容容天下一切难容之事。”逗得兆龙哈哈大笑。

  来到大雄宝殿,正中莲花座上端坐着释迦牟尼,只见佛祖的眼睛向前凝视,左手放在盘腿而坐的膝上,右手微微抬至胸前。

  在佛祖像前面,还供奉着一尊千手千眼观音。英子又叫兆龙去拜,他照做了。做完之后,他和小哥们儿直奔十八罗汉而去。淘气的他们还和塑像耍起了鬼脸,并模仿着动作。

  行至大悲殿,殿内供奉着观音菩萨,正面是双手观音,其余三面为四十八臂观音,掌中各雕一只小眼,手上各持法器。

  英子非拉着兆龙,共同拜礼叩首。这回兆龙听到英子的声音:“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请您保佑我和兆龙一辈子在一起吧。”

  出来后,兆龙被英子所感染,问:“真灵吗?”

  “信则有,不信则无。”

  转了一圈回到宾馆,英子感到有些累了,兆龙出去买了些厦门的佳点马蹄酥,又在工艺品商店买了一款别致的珠绣包。营业员告诉他,这是用传统工艺手法凸绣、平绣、串绣、粒绣、乱针绣、叠片绣、浅浮雕式的图案。作为礼物,他带回房间。看到优雅秀美、清新悦目的礼品,真令英子欣悦,让兆龙抱着她转圈,并狠狠亲了他一下。

  第三天,他们登上海拔三百三十七点六米厦门岛最高山峰,登上云顶岩,一轮红日从无垠的大海缓缓升起,染红了海面,染红了兆龙、英子,以及小哥们儿小姐们儿的脸,呼喊、跳跃,兴奋至极。如此壮观的景色,让在北京小胡同长大的孩子们领略了大自然的微妙奇观。

  吃晚餐的时候,兆龙提议到广州游玩,无一反对,且反应强烈,他们开心死了,玩疯了,这也很合英子的意,她不在乎几个钱,只要高兴,只要兆龙愿意的事,她不反对。

  其实兆龙此时真实的想法是想让英子开开眼界。他听别人讲,有人开始从广州倒服装,想让英子看一看,给她出钱,练个摊儿,有个寄托,也给英子留个退身步,英子可没有想到这一步,这可谓是兆龙的一片用心。

  广州市,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历史的原因,广州在80年代初期,已经是全国闻名,走在前列的城市,精明的经商头脑和意识、食在广州扬名海内外,广州人没有自豪,务实创新。看着五花八门、花花绿绿的广告,哥们儿姐们儿真是小巫见大巫,眼睛都不够使了,繁华喧闹的街道,花枝招展、鲜艳多姿的时装,令他们眼花缭乱。走在北京路和高第街小商品及服装市场,英子和姐们儿一下子拥了上去,电子表、首饰、耳环、珍珠项链、化妆品,应有尽有,价格便宜,有批发,有零售,从香港传过来的新潮样板,令英子兴奋、激动,大有采购欲。
第二章
报复是不讲道理的(3)

兆龙给了英子五千元钱,示意她随心所欲。英子挥挥手,带着姐们儿冲入了拥挤的人流。
  兆龙点着烟和四老包子、迷糊闲谈着,告诉他们自己的想法,并嘱咐不要让英子知道。正说着有人拍兆龙的肩膀,兆龙下意识伸到后面要拔刀……

  “您是兆龙大哥吧?”

  兆龙抬头一看不熟,问:“你谁呀?面生。”

  “大哥,我是春生,曹伟的兄弟,上次圆明园跟那帮‘院派’的碴锛儿,就是为我铲的事。大哥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兆龙反问。

  “哦,我呀现在消停了,做买卖呢,我在西单和东华门练了俩摊,到这儿来进货来了。走,咱们吃饭去吧,正是饭口,我请您大哥,您是我大恩人呀,上次没您,我就彻底歇菜了,那帮孙子,要卸我两件东西,没您,全完。哥哥,走走走,吃饭去。”春生诚心诚意让着。

  兆龙一拦:“说正事,饭呆会儿再吃,我这儿还等仨姐们儿呢。曹伟是我兄弟,帮你帮他一样。你得给我讲实话,这倒腾服装挣钱吗?”

  春生说:“哥哥,您只要能吃苦,我说的苦呀就是进货的受累,这罪能受的了,就把吗字去了,挣钱,周转的钱多,还能回北京二批,挣大发了。”

  兆龙又追问一句:“现在咱北京玩得最火的是谁?”

  “曹伟的兄弟潘二,丫霸着西单的地面。怎么?大哥,您要插进来,那可就牛了,潘二得给您面,我给您负责进货,您找人督着卖,生意没跑。”

  “行了,兄弟,大哥我请你吃饭。”兆龙看见了大包小包拎着的英子和姐们儿。

  春生急了:“别价呀大哥,我来,我来。”

  广州酒家。众人落定,向来办事干脆利落的兆龙用命令的口吻说:“不要争,今儿我请,这是我姐英子,听明白没有,我姐!”

  春生赶紧站起来,点头哈腰地向英子鞠躬:“也是我姐,大姐,我叫春生,是大哥的小兄弟。”

  英子很有面地招呼道:“都是自己人,坐吧兄弟。”

  “哎,哎……”春生赶紧坐下来。

  兆龙正色道:“我也想趟趟这个浑水,你给潘二和曹伟打个招呼,下星期我见他们。你呢算一下四个摊需要多少钱的周转,钱我全出,广州你长驻,专门在这儿往北京发货,北京的事我罩着,摊儿是我姐练,得的利你和她二一添作五。怎么样?”

  英子瞪着大眼珠子,听着兆龙从没跟她说的事,兆龙净干让她出乎意料的事,而且是让她如意的事。

  春生激动上了:“从天上掉下的馅饼,我可真沾您的光了。不瞒您说,潘二还抽我们二成喜呢,有您,去他的吧。您放心,广州的事瞅好吧,您呢,喝酒,我敬您和哥儿几个姐儿几个,这年头,就应该有钱大家赚,不,不,不,我喝仨,喝仨。”

  兆龙:“事儿就这么定了,北京的摊谁练呢?”

  春生拍着马屁道:“我媳妇,这玩意好学,鸡贼{20}就成,狠点,小刀磨得快点。姐儿行,多精明的人呀,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穿在身上,整个一个活广告。”

  “兆龙,你说我做买卖行吗?”英子边品尝着春生上贡的杨桃,边问兆龙,“那你怎么想起这道来了?”

  “嘿,谁天生就会呀,你看广州街道上的小食店,不少小×崽给撑着门面,大人做别的生意,要不人精呢。人呀,得逼,逼到那份儿,没有不可能的事儿。姐,我跟你说呀,你没看这世道有点变,人开始抓钱了,我们走的是偏门,也没人看得起,而且成天这么冲冲杀杀的,一失手,肯定有娄子。干这个呢,一是让你有个正经的道,二是留下一条后路,两人能保住一个,一旦有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也叫‘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兆龙见英子要说话,拦了拦,接着说:“姐,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平平安安地过日子,不是那么回事,人可以这样活,也可以那样活,我之所以这么风风火火,是想给自己翻篇,翻个大篇。这他妈社会本来就不怎样,我们就干吗比人低几等,从动物到人,从上到下,哪个不是强者胜弱者败?人也混蛋,你不踩他,他踩你,没底气,就得争,就得斗,就得狠,孙子们就吃这一套。我也不是没算计过,再看看,观观风,到真该收手的时候,我也会收,我有一种感觉,姐,道上的事永远不会消失,只要社会有一天不公平,总有人会站出来,我把话搁这儿,你信不信?”

  英子泪眼扑簌地看着兆龙说:“你记住姐的话,有点烦人,但不得不说,只要你姐我活一天,不管你有什么事儿,我都管。”

  一个月后的北京。

  某工厂的后勤科办公室,打杂儿的蒋胖子正在给各办公室灌着开水。

  外面有人喊:“蒋师傅有人找。”

  “哦,来了。”

  蒋胖子疑惑地看着从未见过的年轻人,为首的还挺客气:“您蒋大爷吧?”看到蒋胖子点头,年轻人说:“有人让我给您带几句话,这说不方便,咱们到锅炉房去说吧。”半推半拉地来到锅炉房。蒋胖子人未站稳,一阵暴风骤雨的拳脚落在他肥胖的身上。脸打得跟老倭瓜似的,眼睛已经看不到缝了。人,扛不住这猛烈的打击,倒在地上,嘴里嗷地哭丧尖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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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报复是不讲道理的(4)

打击停止了,蒋胖子刚缓了缓劲,一只穿皮鞋的脚,跺在他变形的脸上:“爷们儿,舒服吧?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我招你们啦?”

  “你招别人了。”又是狠狠地击打已封住的眼睛上,“八年前,你是不是干过锅炉工?”

蒋胖子点点头。

  “是不是从护城河边上带回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说!”又是狠狠地击打。

  “没干什么呀?”

  “没干什么?”

  一把锋利的尖刀戳进了蒋胖子的左手掌心,血很快渗了出来,血迹斑斑。

  “没印象。”蒋胖子扛着。

  “没关系,我帮你回忆回忆。”几双有力的手抓住了蒋胖子肥大肉厚的右手手指。

  “嗷……”刺耳的尖叫从蒋胖子口中传出,一根大号的钢针钉进了蒋胖子的指甲缝内,接着又是一根。

  “我说,我想起来了,我欺负了一个女孩子,就一次。”

  重重地一飞脚踢在蒋胖子的腹部,他脸上冷汗冒了出来。

  “老混蛋,你他妈不是东西,你他妈没有女儿,臭三孙子,听着,那个女孩问你好,想把你的物件拿走,留个纪念。动手。”

  几只手将蒋胖子的裤子扒了下来,脏兮兮的裤衩也扒了。

  蒋胖子出于本能用手颤巍巍地挡着,扎着刀的手还在淌着殷红的血,钢针也斜插着,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宝贝要紧。

  “按住老东西。”严厉的命令声。

  蒋胖子这辈子从未感觉过的剧烈疼痛,比前两道刑法还要命,锋利的刀锋已将生殖器与身体分割开来,人晕过去。

  兆龙望着那可恶的肥胖臭肉,说了句:“再给你消消毒。”将一瓶子早已准备好的盐水洒在伤口上,这个刺激将蒋胖子激醒,杀猪般地嚎叫着。

  “自作自受,报应!”兆龙拍了拍蒋胖子的脸,与弟兄们扬长而去。

  英子的买卖开张了,潘二还真给面子,蛮不讲理地赶走了一号、二号摊位的浙江人,让英子占据了最佳摊位,每天还时不时过来看看。东华门的八秃也将六号、八号摊照顾起来,他们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

  顺义县和北京的城乡结合部。

  万青一起床就嚷嚷着让老婆计美莲赶紧进城,去体育用品商店买一百副扑克牌及香烟、啤酒、饮料、水果,还特别嘱咐买二斤好茶叶,计美莲知道:这又是撮大牌局了。

  万青四十多岁,满脸大麻子,但他这个生理特征,没有人给他起绰号,可人家有个别致的称呼:“五十四万”。京城的玩闹,好赌的不少,而名声好,赌局又大,更重要的是安全如堡垒般的赌场就这么一份,牌不是五十四张吗,人又姓万,不知谁起的头,就这么叫开了。最牛气的,很多人不知内情,不但五十四万手下有几十个弟兄手里有活儿,没人敢砸场子,只要不出大事,公安局虽挂着号,却不动他。这个,只有五十四万自己清楚得跟明镜似的:他自己还是个“大点子”,每年市公安局挂着破不了的案子不少,陈案也有,而通过这个赌场,可以从赌徒――京城玩闹们嘴里吹牛×中,知道不少消息,正是通过他提供的有关情报和线索,已经破了不少大案,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开下去。今儿城里来了电话,说有一个东北老客要来赌,据说是慕名而来,赌术精湛,台面要大一点。买卖来了,五十四万当然乐了,赶紧张罗,组织联系人,凑齐这场牌局,又让老婆赶紧准备后勤服务工作。

  夜幕降临,海淀的齐勇带着东北老客来了,双方一介绍,东北老客伸出左手握手,解释说:“对不起,小时候落下的病。”右手始终放在裤兜里,那时候,还没讲究搜身这一说,又是齐勇带来的,五十四万没在意。

  今天,应东北老客要求,是打“三抠一”,其他三人,府右街的段可明、丰台桥梁厂的老满、朝内大街的“记张”。这位“记张”是记忆好,过目不忘,打过什么牌,还剩什么牌,过电似的,总之,玩得好的玩得精的上了桌面。

  抓完牌,各自审牌,老满算了一下叫:“80。”拿起底牌,有二硬(小王和梅花2),一个A,做成了,各自付钱,老满收下。

  今天牌面是515,即:50元,100元,150元。以此类推。“成牌”:减了分,不加倍;“剃了”:没有得分,加倍;“破了”:得分,超过了自己叫牌的分数,即叫牌方付对方三家的钱。

  新一轮的发牌,“记张”手牌有四硬(二王和两个2),估计底牌有点剩货,因为前三个人都没有叫牌,所以喊了“90”,抓上底牌:两个A,一钓主牌,不偏成了,自己又没有副牌,剃了一把,加倍,赢了。

  走了三圈,段可明、“记张”,赢了,老满小输,而东北老客只叫了一把“75”,继续开战。东北老客很礼貌请三位牌友吸烟,牌子是大中华,三人注意到,老客很特别,旁边站着两个人,替他抓牌,而打开牌,老客念一张,旁边的人就出一张,很别扭,老满他们也没办法,谁叫人家残废,这事先五十四万已经讲过,何况,赢钱重要,只要不偷牌、换牌,管丫谁拿着牌呢。他们也非常清楚:这个场子,公正,以前也出现过老千,让五十四万的兄弟拿下了,几位很放心地赌下去。

  东北老客抓了一副好牌,手牌就有五硬(二王三个2),其他三人没叫牌,算了一下:手里有个A,抓上一个K或一张主,即可剃牌,叫了“95”。底牌没有补上牌,打95,十分就破牌,自己有一张副牌太小,只好认输推牌作罢,将钱付给对方。

第二章
报复是不讲道理的(5)

很不以为然的东北老客喊道:“老板,饮料四听,可口可乐。”计美莲送来四听饮料,东北老客放在桌上十张。
  计美莲堆着笑:“大哥不够。”“记张”补了十张,解释道:“这儿,每听五十,烟一百,人家开场子的,肯定更挣钱。”东北老客没说话,饮料分递到其他三位身前,旁边的人,也替老客打开罐盖,老客很解气地喝了一大口。

  又抓了一把牌,老客看着手里的二王和一个2,叫了把“85”,底牌补得挺正,挂副牌A、K、Q,钓主不均,老客头一圈还软了一下,“记张”一张2管上,打出老客手中副牌色,收尾的老客,用K管上,看到头一圈老满断主,知道有人主偏了,第二圈又软了一下,下家“记张”跟主,老满跟了一张,收尾的段可明管上,又捅出老客副牌,老客出了个Q,“记张”用主牌杀掉,老满又上了10分血,加上刚才两轮的分,共减了30分,已破牌而且加倍。

  老客用三硬(二王和一个2)清主,果然偏到姥姥家去了,两家断了,牌型是:7306。等第六钓,被段可明管上,而老满、“记张”主动加20分,这样,一破二番,70起算,这一把牌输了一千八百块。

  到了四圈,调换位置,输的还是东北老客,“记张”、老满、段可明都是赢家。

  第二个四圈过后,老满向东北老客靠拢,段可明、“记张”赢。

  最后约定再打三圈不论输赢结束,逆风转向,上家的三位都没反应,东北老客一看手中只有一个2,决定冒险扑底:“80。”扑上四硬带A,剃了,第一把东北老客赢了,乘三倍。

  借着兴劲,在最后的赌战中,好像神助,东北老客连剃了一把100、两把95、四把90、两把85,一点共收了:两万七千元整。按规矩,东北老客甩了两千元的喜儿给了五十四万。

  老客和五十四万商量,说不过瘾,要打大一点,玩“拉耗子”。五十四万考虑了一下,约定三天后再联系定时间。

  相互一握手,散了。

  三天后,五十四万守约地请了京城豪赌的客人,他们是西城的爬爬、东城的刘进财、海淀的二春。东北老客也准时到达。

  五十四万亲自主刀发牌,约定赌局时间为两小时,不论胜负,收局。五十四万请各位验牌,无异议,很客气的东北老客先行切牌。

  桌面上,爬爬明面牌红桃K,梅花Q。刘进财:一对10。二春:方块A,方块3。东北老客:黑桃8和9。

  “一对说话。”

  刘进财:“五百。”三家全跟。

  第四张牌已发出:刘进财进10,爬爬进黑桃J,二春进方块2,东北老客退出。

  “三条10大,说话。”

  刘进财:“两千。”两家跟进。

  第五张牌推出,刘进财梅花4,二春改花色,爬爬进方块10。

  爬爬一看自己买两头,决定试一下,“四千。”刘进财面上很好。不信邪牌,跟进。

  实际上,爬爬知道自己的底牌是A,故意摆出赌两头的样子,引刘进财上钩,也断定他不是“分耗子”,果然,刘进财底牌不是4,而是方块6,钱推到爬爬前,继续开牌发牌。

  牌局进行至中间,东北老客用手中黑桃3、4、5、6,底牌梅花9,以六千元叫出,诈走了二春的三个3和一张方块Q,底牌红桃4的牌,赢面:二春的三千,爬爬的一千五和刘进财的一千元。之后,互有输赢,彼此差距不大。

  离牌局结束差二十八分的钟点,赌桌上出现了大赌注。爬爬:三个K,一张方块7,底牌方块2;二春:三个6,一张红桃3,底牌方块3,是“分耗子”先行发难:“二万。”推了上去,爬爬跑了。

  “我跟。”刘进财的牌面:梅花7、8、9、10,底牌惟一的一张可爱的梅花6。

  “袖了。”东北老客推上了全部三万二千元,牌面:黑桃K、Q、J、10,扣着底牌,红桃8。二春一看两个同花顺比,自己退出。

  刘进财问:“顺赢吗?”

  “不赢。”

  “同花顺呢?”

  “也不赢。”

  “谁赢?”

  “我赢!”一把喷子顶在刘进财的脑门上,东北老客轻松地说,“我想这张不用翻了吧。”

  五十四万知道碰上抢牌场的了,但他毕竟经历过很多场面,不紧不慢地说:“兄弟,想清楚了,你只能扣一下,我这儿有二十多个人在现场,而且都不怕死,未必你能走得了。”

  “未必出不去。”瞬间,一把黑亮的手枪,又指向五十四万头部,“五四,十发子弹,够吗,不够还有。”

  谁也没注意东北老客身后的两个人,五十四万上次见过,没当回事,然而,就是没当回事酿成了今天的大错,四把黑洞洞的枪口,形成一个扇子面,注视着场上的动静。

  “给一分钟时间,你可以反抗,过了这道坎还可以照开你的局,博与不博,计时开始。”东北老客下了最后通牒。

  “五秒,二十秒,三十秒,四十五秒。”东北老客读着表上的秒数。

  “放他们走,三位走。”五十四万妥协了。

  “请大哥送我们到城里边,还得请求您保护,”东北老客边抓钱边命令道,“只你一个人。”

  五十四万亲自送到亮马河,东北老客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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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报复是不讲道理的(6)

带着愤怒赶回顺义,那三位还在等着,五十四万很快作出反应和决定:“哥儿仨,对不住,受惊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你们的本钱十一万,我如数照赔,拿走。但有一条,假如北京城有人知道今天的事,那你们就给自己找个坑吧。”
  爬爬、刘进财、二春赶紧溜了,他们知道五十四万说话算数,言出必行,自己又不损失,封住口就可保平安。

  计美莲大气不敢出地给五十四万沏上茶,望着呆神的他。五十四万正在努力回忆和加强印象:大拇指挑上的枪口,中指扣着的扳机,那是一个残缺的手掌,他想起了一个人。

  老谋深算的他,既不能报官,也不能张扬。他还得做买卖开赌场,他知道对方还得干别的事,只要干了,就没有不透风的墙,从别的事上下家伙――扎针。

  别说,还真让他在以后抓住了机会,前面那个人,受到磨难后,活着回到北京,最终给了报应。五十四万还是没落到好儿,落到了那个人手里面。

  东城区东四路口把角的青海餐厅。

  南城的祁大雄,顺着谐音人称“大熊”,是个能征善战的战犯,手底下有着一帮弟兄。

  北城郝大炮,既能打,也会偷,占着几条公共汽车线,同样有一群狐朋狗友。

  两人都是身大力不亏的主儿,都是一肚子坏水的人,都有一个“优点”:好色。

  他们在一星期前,就有人捎话儿:兆龙请他们哥儿俩吃饭,并告知时间、地点。

  兆龙的名声在外,而一股霸气也有所耳闻,哥儿俩都知道准是有事,是个鸿门宴,可前思后想,没什么得罪兆龙的地方,又不能不去。也没别的办法,硬着头皮去吧,多带些人,带着家伙,赴约去了。看着呼啦啦进来四十多口子人,兆龙傲慢地甩着头:“怎么着,是吃饭呀还是碴架呀?”

  大熊和大炮看着只有三个人的兆龙,自觉理亏,轰手下人出去在外边等着。

  宾主坐定,兆龙倒上酒:“二位响当当的名号,小弟我早就想结识一下,今天赏光,敬你们,干。”

  一仰脖,酒入口中。

  大熊和大炮也是场面上的性情中人,也毫不含糊地一饮而尽。

  兆龙说:“一个是想见见面。二是想跟二位交个朋友,想打打联手,干点事,不知意下如何?”

  性急的大熊站了起来:“兄弟,早就听说过你仗义,有钢骨叉子,只要有事干,谁不去谁是孙子。”  稳当一些的大炮,别看人如其名,但是颇有些心计:“兄弟,论胆子咱有,人嘛更别提,但得分什么事,还有,你怎么不找别人,单找我们哥儿俩?”

  兆龙淡然一笑:“喝酒,干了这杯。二位哥哥,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有,最近来咱北京的外地人可不少,可别小看他们,出来几千公里能混上饭吃,有买卖做挣着钱的人可不是傻×,别管钱多钱少都有几个子儿。但有一点,他们在咱们家门口,没有根基,而更重要的是,这年头都惜命,当然也爱财,但是两个一比,还是命重要,我是这么算计的,咱们把人聚起来,分头去摸清情况,把人散开了,然后找着目标,重拳出击,各个击破。”

  看到大熊大炮聚精会神的样子,兆龙继续诱导说:“现在社会的人都在向钱奔,一个人的力量单薄,抱成团才有力量。以前咱们那叫混混,散兵游勇,不成气候,要想横起来,就得齐心协力, 着膀子干,目标――吉野(电影中的台词)。”

  大炮由衷地说:“兄弟,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脑子跟不上了,兄弟,道上把你传得挺神,我看你还真有两把刷子。这样,你点道,具体的咱们一起干,如何?”

  “那没问题,有个关键的地方,得说,每一次使用的弟兄尽量避免重复,交叉得大一些。现在这帮人,嘴没把门,一喝点猫尿,旁边再有个小喇{21},牛×一吹,连他妈的小名都说出来,哪有不现的。”兆龙说的都是实在话,而且有道理,大熊和大炮都很赞同。

  “兆龙兄弟你脑子够使,哥哥我跟你干一个。”大熊顺下去一扎啤酒,然后又大大咧咧向外招手,外头的一帮人拥了进来。大熊指着兆龙:“这是我的新哥们儿,兆龙,兆龙!你们犯什么傻呀,灭毕老五的就是他,快叫大哥。”

  “大哥。”“大哥。”“大哥……”乱七八糟的哄叫声,几十口人乱哄哄的。

  兆龙站起来:“都是自己哥们儿,我请你们吃饭,酒管够。”

  “哟,牛。”“嘿,今儿捞上了。”“谢谢兆龙哥。”这帮子人坐了三个桌子。

  那边咋咋呼呼划着拳,打闹着,这边兆龙对大熊大炮说:“这事就这么着,一周后,把收集的信儿和踩的点都详细地汇总,咱们排出顺序开干。我还有点事,不陪二位了,对了……”兆龙一回头,“我还给二位哥哥上了一道菜,笑纳,别客气,都知根知底没娄子,敞开着耍。”

  不一会儿,迷糊领进两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都二十开外,很风骚地扭着腰肢来到面前。

  兆龙对两个女人吩咐道:“这是我哥们儿,大熊大炮,你们姐们儿得摆到家。”

  “大熊哥,大炮哥。”嗲声嗲气的女人,手搭上两人的肩膀,弄得俩色鬼眉开眼笑,人也跟着贴了上去。

  在带着女人回去刷夜的路上,大熊对大炮说:“兆龙就是比咱们高一招,这样的朋友没跑。”
第二章
报复是不讲道理的(7)

大炮接上:“人是人精,人也仗义,就是别玩儿咱们,劲儿肯定是一齐使,但愿是好事。”
  “你别闹他妈的神经病呀。”大熊不耐厌地。

  “小心一点好。”大炮回了一句。

  西城二龙路新皮库胡同,浙江的倒爷范新正在租的房里批着货。范新在家乡有一个服装厂专门制作牛仔裤,然后贴上买来的名牌商标在北京批发,由于质量好价格低,销得挺好。今天批了不少,一数流水达一万八,洋洋得意正要出门去银行存款,进来六个人,用刮刀顶上了他。

  “哥们儿,交出来吧。”一个块大腰肥的汉子用刮刀敲了敲范新的“腰里横”,见范新护着它,一道白光闪过,范新捂着的双手,皮肉开裂,就跟割猪肉一样,血一下就溅了出来,没等反应过来,又是“咔嚓”两下,锋利的利刃切下布带,“腰里横”掉在地上。范新不顾疼痛下意识地去抢,手刚挨着地面,一只肥大沉重的脚跺在他受伤的手上,又是猛地一拳,将他击倒在地。等他身体晃晃悠悠扶着墙走到门口,已被人从外面用锁锁在里面。现金在大白天被人抢劫了。他的伙计早已被人击昏在地。兆龙他们已事先踩好的点,摸清他每天批货的时间,其中一个兄弟混杂在进货人中间,看差不多了,通风报信,事情在短短的时间内很轻松地完成了。

  过了两天,有消息来了,目标是西单摊上的俩温州人,每天销售额挺大。兆龙考虑到英子,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没有动他们。

  陶然亭蔡家楼一巷,东北人哈背因为外面下着倾盆大雨,所以叫媳妇谢小丹包饺子。饺子刚出锅,他哼着二人转,喝起了饺子酒。

  社会活泛了,干什么的都有,一场“文化大革命”,在全国范围内制造了大批冤假错案,可国家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些人的家属就在当地申诉,没有结果,就到北京最高权力机关的上访部门上访,申冤,而到北京又不知如何才能告上状,于是,就有了仙人指路,给你一个胡耀邦的地址,给一个中央组织部头头家的电话,给一个中央头的车牌号,明码标价。还真管用,远远看到首长的车来了,人往车前一跪,手拿申诉状,爱人民的首长问寒问暖,大笔一挥,不但在申诉信上亲自批示,并让秘书给所在省份的党政一把手打电话,督促办理,多少年的事就解决了,落实了政策,补了钱,还分了房子。这行当就还叫响了,一传十、十传百,全国各地的人到北京来了不少人,在公安部上访办,全国人大上访办,中央各个部委上访办,上访者的人群中就猫着这样的高人,出售特殊商品,赚着聪明的钱。

  而哈背就是这些高人中的优秀者,每天雇二十多人在这些上访人群中,寻找愿意出钱的人,并热情指点迷津,哈背早就是十万元户了。他被胡同串子大熊的弟兄们盯上了,很快找到了他们夫妻的落脚处,并秘密跟踪,并且选择了这一天,选择了这个时候,天刚摸黑,下着大雨,街上无人。

  哈背喝着小酒,哼着小曲,晃着的脑袋突然不晃了,进来几个剽悍的男人,两个魁梧的大个,站在一个满脸杀气的年轻人的身后,哈背先把媳妇往后推了推,带着浓浓的东北口音说:“干哈呀?哥们儿。”

  “哥儿几个跑路,借点路费。”年轻人说。

  哈背在东北老家也折腾过几天,因为伤了人,才带着谢小丹跑到北京来,他知道这是碰上硬碴儿了,于是道:“好说,都外面跑的。”顺手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千块钱,放在桌上。

  年轻人说:“打发要饭的呢,你姓哈的可不是一本的身价。”

  哈背已经感到,对方对他了解得底掉,反正也躲不过去了,脖子一硬:“兄弟,杀人不过头点地,照你们北京话,面儿我是给到了,玩黑的哥们儿跟了。”说完,身子往后挪,要摸床垫下的家伙。

  大熊和大炮别看壮,人挺灵活,已经一左一右将哈背按到了墙角,哈背挣了几下,根本挣蹦不过,喘着粗气,骂着人:“你们这帮孙子,能把我怎么样,钱没有,有也不给!”

  兆龙拔出匕首:“骂得好,你牛×,不过,你不给,有人给。”一摆头,上来两个兄弟用床上的被子将平房的小窗户堵死。

  大炮说:“来人,替我一下,按住他。这美事我最爱干。”

  三个人按住了哈背。

  大炮色迷迷地转向谢小丹:“东北小妹妹,跟北京的大哥玩玩。”说完,向后退的谢小丹逼去。谢小丹也是东北人,性子烈,一边骂,一边后退,还是让虎背熊腰的大炮压在了床上。

  谢小丹玩命地踢打,毫无用处。看到此景,哈背拼命地喊着:“孙子,王八蛋,有本事你们冲我来呀,你们呀不是爷们儿。”

  “没错,我们不是男人,住手。”兆龙命令道。大炮停止了进攻,但身子还在压着。

  “因为我们没本事从男人手里拿钱,只好从女人身上拿了,看你是条汉子,却救不了自己的女人,你,又是不是男人呢?”兆龙用刀背敲了敲哈背的脸,“现在有一个让你不失面子的方法,你给钱,我们放你的女人,我保证不伤害她,如何?”

  哈背又挣了几下,骂道:“我操你妈,你们不得好死!”

  兆龙一晃脑袋,早已等待不住的大炮上前,一下子猛地撕了一把,谢小丹的衬衣,斜着撕开了,戴着胸罩雪白的肌肤露在这群男人的面前。力大的大炮又是狠力一撕,衬衣已撕掉,只剩下一只袖子挂在肩膀上,粗手又伸向腰带,谢小丹哭叫着。
第二章
报复是不讲道理的(8)

“都住手,我给,我给。”哈背彻底投降了。
  在他说出钱的地方前,兆龙命令大炮停止动手,并说:“我向毛主席保证,交完钱,我们立马走人,说话算数。”

  兆龙接过从平房顶棚上藏匿的三万元,看了看还有贼心的大炮,举着钱,道:“走吧。”

  大炮无奈地跟着出来。他们又将门反锁上,快速离开了现场,找地儿庆祝去了。

  一个月后,兆龙在大三元请毕老五的客。见了面,毕老五拍着兆龙的肩:“兄弟,就是没把你看错,折腾得可以,既准又狠,还不现,玩得不错。这一桌,怎么也千八百的,哥哥我谢了。有什么事说吧,是不是不愿意出面的呀?”

  兆龙先敬了一杯酒,然后说:“大哥,坏事传千里,我想您也知道不少,有件事想做您得帮忙。”

  毕老五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您也知道,我现在跟英子在一起,虽然我岁数小,但经过这些年的拼杀,知道在道上混多么不容易,人与人之间是那么互相利用,当然,我不是指您,更何况是一个女人,更不容易。英子给了我长这么大都没有的柔情。我能做的只是保护和呵护她,这绝不是儿女情长,这是一个男人的责任,扛在肩膀上,就得扛得住,只不过我惟一耿耿于怀的,是英子以前受的罪,她拼命地为自己争得维持生活的权利,而有些孙子却或多或少给了她不幸,我要替她讨回公道。”

  “让他们兔崽子血债血还,对吧?”毕老五从未有过地动了情,“兄弟,谁没有过仨亲俩厚的,咱们也是人,哥哥我就做过错事,到今天还后悔,难得有这么个明白人跟我说明白话,慢慢说,只要我能帮上的,不帮是狗养的,先干一个。”

  兆龙说:“不管今后是对是错,只要是为英子,我想干的事,死我也干,天王老子也拦不住。大哥,其他三个人有目标了,只是,您也知道老狐狸……”

  “老帮子老华子,对不对?”毕老五问道。

  “他已经一年多没露面,而且听人说,住的窑经常换,所以,请您打听打听,费点心思,您是老炮,认识的人广,拜托。”

  毕老五推了兆龙一下:“还拜托,真够酸的,跟我还玩儿这套。行,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了。兄弟,最近挺吃紧,悠着点,别撞枪口上。有事到我家找我去,别托人带话,带着英子,这小娘们儿,不不不,弟妹,弟妹,人不错,仗义,心好,郎才女貌,喝喜酒可得叫上你哥哥我呀。”

  “一言为定。”兆龙走时还放了两瓶茅台、四条万宝路,毕老五死活不要,直到听兆龙说是英子买的,才收下。

  北京国际俱乐部。

  兆龙在酒吧见到了费青青。

  费青青,浓浓的妆,过分夸张涂抹的紫色唇膏,戴着一副金光闪亮的大耳环,头发蓬松着,黑丝衬衫,黑超短裙,黑丝袜,黑高跟皮鞋,走三步摇三晃,一看就是个鸡。

  费青青以前跟过不少玩闹,玩闹在她身上花了不少银子,为她大打出手的架不少。现在玩洋了,专吃老外,挣外汇,人傲气,脸蛋就更不用说了。

  费青青摆着惯有的职业动作,人还没说话身体已贴了上来,兆龙很巧妙地闪了一下。

  “哟,到底是兆龙哥呀,英子选男人真选对了,出污泥而不染呀,咱姐们儿可没这福气。怎么着,北京的拔尖人物找我费青青,准是有大事才来的吧。”

  兆龙挺严肃地说:“姐们儿,有个钱想挣不挣?”

  费青青问:“不会是杀人吧?”

  兆龙也不生气:“有俩孙子,跟我有仇,可又不能出手,只有请你帮忙。”

  “我操,还有敢得罪你的,我的小哥哥,那丫是吃了豹子胆了。不过……”费青青借机靠近兆龙,兆龙的洒脱和精明、仗义和霸气,她早已仰慕已久,以前也试图接近过,但没成功。而且让英子占了先,她一直记在心里,今天他的突然出现,令她吃惊,兆龙这样的人物,让她帮忙,肯定不是冲冲杀杀的事。肯定是与某个臭男人有关,费青青在思考着。

  兆龙很体贴地替费青青倒了一杯鸡尾酒“绝代佳人”,这让她很感动,不一样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春心荡漾的她将自己迅速膨胀的乳房又很自然地贴住了兆龙,兆龙很懂得女人的心,为了不扫她的兴,没有动。

  费青青也是苦根儿,家里穷得要命,所以自然而然出来混了。因为太漂亮了,所以,争风吃醋的玩主多了去了。而费青青只是逢场作戏,没看上一个。女人是需要依靠的,很明智的她知道这些人都靠不住,只是为了生存。

  兆龙的声名远扬,而他对英子的忠贞,也在传着。费青青的失望很快过去了,因为生活不允许她停留,她需要交际,挣钱。可现如今,兆龙真真实实地如梦般地站在身旁。以前的冲动一下子迸发出来,她不是不想干,她想刁难一下兆龙,给他提条件,想跟他呆的时间多一些:“兆龙哥,这不是要妹妹的命吗?”

  正在揽活儿的同道姐妹看见了俊帅豪气的兆龙:“青青,点够正的呀。”

  看看兆龙为难的憨样子,费青青有些不忍问:“谁呀?”

  “南城的祁大雄,北城的郝大炮。”

  聪明的费青青一下子就明白了,英子在走投无路之下,先投靠了大熊,后又跟了大炮,为这,两人争风吃醋,打了一场死架。她又追了一句:“再说一遍。”
这是虚构的把,我在北展住到上高中,老莫里没有那个经理一号,只知道大彪崔长海,下面的地招也是个我朋友老妈做经理。以前,老是到老莫的洗衣房上把着往下看人家吃饭,觉得老外很神秘,有一次人家吃完了出门,我跟朋友追出去,冲他们后面大叫鬼子,没想到他们竟回头跟我们用标准的普通话说,一边玩去!!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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