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转到帖子
在手机APP中查看

一个更好的浏览方法。了解更多

Chineseunb

主屏幕上的全屏APP,带有推送通知、徽章等。

在iOS和iPadOS上安装此APP
  1. 在Safari中轻敲分享图标
  2. 滚动菜单并轻敲添加到主屏幕
  3. 轻敲右上角的添加按钮。
在安卓上安装此APP
  1. 轻敲浏览器右上角的三个点菜单 (⋮) 。
  2. 轻敲添加到主屏幕安装APP
  3. 轻敲安装进行确认。

[转贴]鬼面夫君

精选回复

鬼面夫君 古灵


楔子 孤寂
暗影中,原该是英挺潇洒的颀长身影,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森可布,白惨惨的儒衫随
风飘扬,更添几分鬼魅气息,在月光射不透的树荫下,他笔直伫立着,清冷倔傲、清冷
傲、疏离孤寂.背后,慈祥的中年妇人无奈的长叹,在夜空中传得老远.“逸儿,为娘的
知道你还忘不了若雪,但人家已经他嫁了,你不能真的就这样永不言娶啊!”中年妇人
几近哀求地道:“裴家一脉单传,可不能就此断绝哪!算是娘求你,娶了你爹为你找的
媳妇儿吧!”
忘不了?
是的,他如何能忘得了,他是为了她而变成如今鬼魅的模样,她却冷酷绝情地将他
逼入地狱深处,断然的拂袖离去.青梅竹马又如何?海誓山盟又如何?舍命相护又如何?
到头来只换得恶毒的言词、憎厌的眼光如箭般刺穿他痴情的心,身残了、心碎了,仅余
下自悲、自憎、自恨在他周围筑起一道厚厚的藩篱,隔开凡人与鬼魅的世界、隔开俗世
与地狱的空间.“逸儿……”
他暗自长叹一声,他努力的隔开一切,却隔不开父母的亲情与爱怜呵!
罢了,他唯一能回报父母的也仅是如此而已了.“对方知道我的情形吗?”清朗的
声音却隐含着一些阴郁.见他似乎有软化的迹象,中年妇人忙点头道:“知道,逸儿,
我们也不好隐瞒人家,该说的全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人家了。”
他抬头仰望苍穹,却只见到浓荫密叶漆黑一片,就如同他的生命般,黯然无光.
“既然对方知道了,那就这样吧!”


第一章 结亲
天高地阔,苍穹晴朗,蔚蓝的天、淡渺的云,遍地野草随风飞舞,有如一波波起伏
的波浪浮沉在这片辽阔的平原上.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风光,令人的心胸也不禁为之开阔
起来.日头正挂在天空,却没有一点热力,四位伸长手脚,并列躺在草原上的大姑娘,
无聊地凝视著天际几朵白云随风飘移.别说她们没规矩,塞外儿女原就洒脱,更何况她
们是名震塞北的武林巨擘冉家堡主的四千金,武林儿女就更不拘小节了.再说,看见她
们的人,从没有人会去注意到这以“美色”誉称“塞外四绝”的冉家姊妹有多“随便”,
大都只会将目光放在她们出色绝俗的容貌上.特别秉性?#39037;皮淘气,又野蛮刁钻的小妹
冉媛媛,更是四绝中之最!她天生丽质、美若仙子,见者莫不目瞪口呆、神魂俱失,可
最难得的是她并非好看的花瓶而已.她顽皮,心眼儿却比谁都活,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早
熟的;她淘气,但更慧黠聪颖,文武、女红、中馈样样精通,仅有一样不行――算数,
几乎可称得上是“数字白痴”.其实,不单只她一人不行,冉家人没有一个精通数字,
若不是请了一个可靠的老帐房,又有出身商家的大少奶奶来掌理冉家堡的帐目,冉家人
恐怕早就成为塞北的丐帮分舵了.四姊妹的感情非常好,好到早已定亲的大姐冉婷婷始
终不肯嫁,虽然男方已来催促多次,但她就是舍不得三个妹妹们.“大姐,姜家好像又
派人来催你嫁过去了,是不是?”老二冉兰兰侧首望著冉婷婷.“你决定要嫁了吗?”
冉婷婷毫不犹豫地摇头.“不,除非你们都已有规宿,否则我是不会嫁的。”
“拜托,大姐,”冉媛媛受不了地叫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姜大哥会等你那
么久吗?”
“不等就算了!”冉婷婷不在意地说,脸上却是十成十的自信.再这大草原上,不
知有多少儿郎觊觎著冉家四千金哩!这家不要,后头还有几十位正排队等著呢!
闻言,媛媛不由得撑起双肘,越过两个姐姐瞪著冉婷婷.“要是我永远不嫁呢?”
冉婷婷懒懒地翻个身,将下巴搁在双臂上.“那我就永远陪著你罗!”
原愿一听,边夸张地惨呼一声,“天哪!”咚一声躺回草地上.“冉家堡将会有两
位老姑婆,爹肯定会气死的啦!”而罪魁祸首就是她――冉氏媛媛.老三冉云云噗哧一
笑,挪揄道:“你现在不想嫁,将来可能会比谁都疯著想嫁人喔!”
媛媛仔细想了想,而后耸耸肩.“也是有可能啦!人都会变的嘛!可至少目前我不
会想嫁。”
冉兰兰突然坐了起来,她以双臂环膝,眼睛怪异地凝视著媛媛.“你为什么不想嫁?
你还没有喜欢的人吗?”
媛媛想了想,继而转眼坦承地望著冉兰兰.“没有,二姐,我没有喜欢任何人。”
她知道二姐为什么会这么问她,这也是她心里最大的困扰.苏少成是玉马堡的表少爷,
俊朗潇洒、一表人才,是冉兰兰锺情的对象.问题是,苏少成喜爱的却是媛媛,而媛媛
则只把他当兄长看待,从未兴起过什么恋慕之情,她甚至私下向苏少成表示她对他无意,
请他及早转移目标比较好,可苏少成却认为只要她尚未婚配,他就仍然有机会而不愿放
弃.于是,冉兰兰疑情的眼光始终跟随著苏少成,而苏少成就死追著媛媛,媛媛夹在两
人当中,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又不能跟他翻脸,因为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太死
心眼而已.可虽然冉兰兰并不怪她,但她实在不愿意看到二姐为情伤身、为爱黯然.当然,
这情形其他两姊妹也是明白的,这也是冉婷婷不愿先行嫁出去的原因,她不希望两位妹
妹因苏少成而起怨隙.察觉到蓦然降临的沉重气氛,冉云云赶忙转开话题.“小妹,你既
然不想嫁,就一定有特别想做的事罗?”
闻言,媛媛的双眸顿时闪亮如星,她兴奋地直点头.“那当然!”
“说说看吧!”
媛媛的瞳眸中闪耀著渴慕的神采,“江南,”她喃喃道:“我想到江南去玩。”
闻言,其他三姊妹迅速的坐了起来.“江南?”冉婷婷诧异地问.“你怎么会想要到
江南去?”
媛媛小嘴才半张,冉云云便抢著说:“我知道,我知道,这个我知道!前两年我们
上市集去时,无意中听见说书的讲述江南与咱们塞外大相迳庭的风光景色,自从那此之
后,小妹就迷上江南啦!”
媛媛笑眯眯地颔首.“我一定要先到江南去玩玩,再考虑嫁人的事。”
“哈!”冉婷婷翻了翻白眼,同时砰一声又躺回去.“你在作梦!”
冉兰兰也跟著躺了回去.“是啊!小妹,爹爹肯让我们在塞外道上行走就已经不错
了,咱们冉家堡的势力虽大,却不及关内,爹不会放心让我们进关的。”
媛媛不在意的哼了哼.“那我不会溜吗?”
“是啊!你溜吧!”冉云云嗤之以鼻.“担保还未过关,就被三哥给逮回来啦!”
冉超是关外最厉害的追踪高手,从无任何事、物或人,能逃得过他的追缉.媛媛嘴
一噘,也四肢大张地躺了回去.“反正我一定要到江南去玩就对了,否则我死也不嫁!”
“那你还不如嫁到江南去,说不定还快一点!”冉云云咕哝道.媛媛的双眸又是一
亮,“对喔!我怎么没想到?”媛媛如梦初醒般地弹了一下手指.“嫁到江南去,我就
可以慢慢玩啦!”顺便摆脱苏少成那个牛皮糖,好让二姐尽快和他有个结果.三哥姊妹
很有默契地同时翻了一个白眼.“真是被你打败了!”冉云云哀叹著.“咱们住塞外,如
何找个关内人嫁呢?”
“对啊!咱们认识的关内人也只有那些来赶集的卖货商,你想,爹爹会让你嫁给那
种人吗?”冉兰兰附和道,“我想,你自己也不愿意吧?”
“也有关内来的江湖人士、武林朋友啊!”媛媛不服气地嘟嚷.冉婷婷轻摇螓首.
“不可能的,爹和我提过,他可以让我们自己决定嫁给谁,这是他答应娘的,可就是不
能嫁出冉家堡的势力范围,他希望即使我们嫁出去之后,仍然能够保护我们周全。”
“但是……”
“大小姐、大小姐……”
远远传来的叠声急唤猝然打断媛媛的反驳,四姊妹同时爬起来望向冉家堡的方向,
只见堡内丫鬟香莲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嘴里还连声嚷嚷著――
“大小姐、二小姐、三小姐,快回去啊!老爷找你们哪!”
四个美姑娘嘻嘻哈哈地回到堡内大厅,可在瞧见爹爹沉肃的脸色时,银铃般的笑闹
声便戛然而止,个个狐疑的互视一眼,继而由冉婷婷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爹爹找我
们有事?”
冉家堡堡主冉云霄严肃的眸子一一扫过四个美若天仙的女儿,却在经过媛媛时,不
由自主地顿了顿,旋即受不了地翻了翻白眼,而后迅速移开,只因他看见媛媛正顽皮的
朝他拼命挤眼、装鬼脸.冉云霄似乎颇为困扰地背著手来回踱了好几回,其间停了两三
次仿佛想开口,最后却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踱步.冉云云悄悄地推了推媛媛,而每
啥耐性,正相出声询问的媛媛被她这么一推,不禁“喀!”一声闭上嘴,险些咬著了自
己的舌头,不由得不满地瞪她一眼.冉云云摇摇头,细巧的下巴指了指冉云霄越显凝重
的神情,再拿食指比比嘴巴,示意媛媛噤声.媛媛噘了噘嘴,但终究还是顺从了,她颇
觉无聊的耸了耸肩,转个手,蓦然掏出一颗梨子开始“卡嚓卡嚓”地啃了起来.又过了
好一会儿,冉云霄终于下定决心似的站定脚步,再一次沉重地扫视过如花般娇艳的女儿
们――除了正在制造噪音的媛媛,然后徐缓地道出令他如此左右为难的事.“……他不
但破了相,脸上有两道丑陋的疤痕……”他咬咬牙,继续说:“而且还瞎了一只眼、跛
了一条腿。”
听闻至此,姊妹们更是面面相觑、暗暗抽气,可站在最尾端的媛媛却依然优哉游哉
地啃著梨子,美得惊人的脸上是满不在乎的神情.“这还不是最糟糕的,裴老爷很老实
地告诉我,贤侄自从出事后,就性情大变,从一个斯文开朗的年轻人,变成一个愤世嫉
俗的遁世者,既孤僻疏离,由冷漠荫郁,不但名门大户的小姐们闻之色变,就连小户人
家的女孩儿们也里足不前,无论聘礼有多丰厚,也找不到愿意嫁过去的姑娘家。”
冉云霄大大的叹息一声,三位大姑娘全低首垂眼,媛原则好奇地伸长脖子瞧著姐姐
们的怪异神情.“如果真的不行,裴老爷也只能随便找一个贫寒人家的女子来凑数了,
但裴家毕竟是书香世家、官宦之后,即使他辞官了,也仍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商贾,裴
老爷实在不愿沦落至此,所以才恳求我可否把女儿嫁过去。”
三位大姑娘彼此暗觑一眼,同时不落痕迹地各退了一步.媛媛耸耸肩,觉得爹爹似
乎仍有话要讲,于是也跟著退了一步,依旧大口大口地咬著梨子.见状,冉云霄不由得
摇头暗叹.“我知道不该勉强你们,但是,裴老爷是爹的救命恩人,当年若不是身为巡
抚的他见爹不像十恶不赦之徒,似有冤屈之处,硬是将爹的案子重审,恐怕爹早在当年
就冤冤枉枉的把脑袋留在中原.一命呜呼哀哉了。”
三位大姑娘各自咬唇,依旧垂首无语的默默又退了一步,而媛媛随手一甩果核,再
次跟著又退了一步.“没有裴老爷,就没有今天的我,更不会有你们,所以,我希望你
们能自愿嫁过去,为父报恩。”
厅外北风呼呼,屋内寂静无声,冉云霄满眼期盼地再一次扫过各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们.“裴老爷保证,他和裴夫人一定会好好善待嫁过去的媳妇的。”
三位大姑娘很有默契地又退了一步.可这一次,媛媛没有再退了.爹该说完了吧?她
想著,同时像抢玩游戏似的忙举起手来挥了挥.“我,我,我去,我去好了!”
冉云霄僵了僵,旋即像没有听到似的继续劝说著其他的女儿们.“其实,只要你们
愿意,嫁过去之后,还是能慢慢感化贤侄的,你们……”
“爹啊!我说我要去了嘛!”媛媛噘著嘴叫道.冉云霄仍是充耳不闻,依旧望著三
个大女儿.“……你们毕竟是这塞外艳冠群芳的大美女,没有一个男人会不为你们动心
的,之后……”
媛媛见冉云霄根本不理会她,索性钻到冉云霄面前挡住他的视线.“爹啊!我说我
要去了咩!”
冉云霄往旁横跨一步.“……再以女性的耐心去软化他……”
媛媛又一次挡到他面前.“爹啊!我说我……”
冉云霄再横跨回去.“……虽然他破了相,但爹教过你们,内涵远比外在重要,所
以……”
媛媛仍不死心,熊熊一步跳到冉云霄得眼前,双手还紧抓住他的手臂,鼓著腮帮子.
很生气地说:“爹呀!我说我要嫁了嘛!”
冉云霄终于把视线移到小女儿的脸上,他瞧了半晌后,冷冷地道:“就是你不行!”
“就是我不行!”媛媛猛地瞪大眼,伸手指著自己,“那你还叫我来干嘛?”
冉云霄无奈的翻了翻白眼,提醒她,“我根本没叫你,是你自己跑来看热闹的。”
“我……”媛媛蹙起眉、搔搔脑袋想了想.“对喔!香莲好像只叫了大姐、二姐和
三姐,我……嗯!真的好像只是来看热闹的耶!”
“记得就好。”冉云霄说著,将她推到一边.“好,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了,
刚刚说……”
“可是爹啊――”媛媛又挤进冉云霄和姊姊们中间,“为什么就是我不行?”她满
脸的不服气.“我不够漂亮吗?”
冉云霄重重的叹息一声.“媛媛哪!你刚刚没听清楚吗?爹是要去报恩,不是要报
仇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闷笑声,旋即又消失,媛媛迅速转头瞪一眼,随即又转回来盯著
冉云霄.“我知道啊!爹要报恩嘛!可为什么我不能去帮爹报恩呢?”
“为什么?”冉云霄似乎很惊讶她竟然“敢”这么问.“因为你只会去把人家家里
搞得鸡飞狗跳,我若是真的把你嫁过去,肯定会被人家骂忘恩负义!你呀!你只适合嫁
给猴子!”
媛媛感觉得到背后三个姊姊正在偷笑,心里更是不满了.“爹呀!人家是你的女儿
耶!你怎么可以这样贬低人家嘛!”她不悦的咕哝.冉云霄挑了挑眉,“贬低?”又哼
了哼.“我有吗?一个女孩子家成天只会四处乱跑,还是去找人家挑衅打架!叫你乖乖
的待在家里,你就给我到处恶作剧,家里从上到下哪个没被你整过的?嗯?该学的一样
也不会,要是嫁到……”
“我会啊!”媛媛连忙辩驳,“琴、棋、书、画、女红兼中馈,我统统都会啊!而
且比她们都好耶!”她伸出大拇指往身后比了比.“是啊!是啊!她真的比我们都行
呢!”冉婷婷忍不住连翻了翻白眼,她的话让媛媛不自觉的咧出得意的笑容.“特别是
她的画……”冉婷婷直摇头.“她画爹爹流口水、打瞌睡的样子最传神啦!”
老二冉兰兰噗哧一笑,也跟著调侃道:“对,对,她绣的尿盆和粪桶也跟真的一样
哩!”
赶著再冉云霄脸黑到最高点时,老三冉云云又加油添醋了几句.“还有她作的打油
诗,什么爹爹脸黑黑,屁股又红红,晴天霹雳响,吼声大如雷……”
媛媛嘿嘿傻笑,而冉云霄只能又好笑、又好气地猛摇头.“不像话,真是不像话!
这样我怎么敢把你嫁出去呢?”
“放心啦!爹呀!”媛媛撒娇地抓著冉云霄的手直摇晃.“我嫁过去之后,一定会
乖乖的啦!你就别操那么多的心嘛!反正现在也只有我愿意嫁过去了咩!”
问言,冉云霄不禁抬起头朝其他三个女儿望去,然而,三姊妹在皱眉互觑几眼后,
却似乎另有意见,媛媛看情势不对,忙抢著在冉婷婷开口前拖著爹爹到大厅的另一头进
行“思想改造”.“爹爹呀!大姐都跟姜家定亲了,你总不能毁婚吧?还有二姐,”她
说著,还朝冉兰兰瞥去一眼.“她跟苏大哥好的很,你也不想拆散一对鸳鸯吧?至于三
姐嘛……”她耸耸肩.“三姐最爱美,又爱面子,你叫她去面对一个破了相的男人一辈
子,我看她是宁可死了算了!”
随著她的话,冉云霄的沮丧的神情越来越明显,楞了老半天才喃喃道:“可是我要
报恩,不是要报仇啊!”
媛媛猛翻个白眼.“好啦!好啦!我一定会很乖的,不会在顽皮了啦!”
冉云霄瞟她一眼.“哼!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很顽皮啊!”
媛媛俏皮地皱皱鼻子,“无聊嘛!”她低声的咕哝.冉云霄又呆了片刻,终于无奈
地认输了.“好吧!既然如此,那就你嫁过去吧!不过,我得先修书一封给裴老爷,若
是你嫁过去之后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就赶紧吧你休回家来,免得惹出什么大祸事,否
则……”
还没嫁出去就等被休?这种事大概也只有冉云霄会想到吧!
刚走出大厅,三姊妹就直抓著媛媛往后院去,在赏莲亭里,媛媛被围在角落里,三
位姊姊站在她前方,一个比一个凶狠地瞪著她.“为什么?”
“就为了去江南玩吗?”
“小妹,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你也厅爹说了,这样的人你也愿意嫁?”
媛媛耸耸肩不语,冉婷婷挑高眉头盯她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地道:“还是我嫁过去
吧!”
媛媛刚一楞,冉兰兰也接著道:“不,大姐,你已经定亲了,还是我嫁吧!”
媛媛张嘴想要抗议,却又被冉云云抢先一步.“不,不,二姐也有喜欢的人了,还
是由我来吧!”
“不行,不行,我是老大,应该我先嫁!”
“拜托,大姐,那姜家怎么办?”冉兰兰说.“所以我说我去最好了嘛!”
没给媛媛任何辩驳的机会,三姊妹就迳自叽哩呱啦地吵了起来.媛媛无聊地瞧著她
们吵了半天,颇有一种天长地久有时尽,此“吵”绵绵无绝期之感,终于忍不住娇喝一
声.“停!”
三张聒噪不已的嘴骤然闭起,六只满韩怒意的美眸蓦地瞪过来,媛媛泰然自若地收
下六道犀利的“箭”光,再很夸张地叹了一口长气.“好嘛!好嘛!如果我把我要嫁的
理由说出来,你们就不会再吵了吧?”
三人互觑一眼,冉婷婷想了想后道:“先说说看。”
媛媛无奈地再叹,“好吧!我的理由有三个,第一,为爹报恩……”
冉婷婷一听,脱口就说:“那也不一定要……”
“先听我说玩嘛!”媛媛不耐烦的挥挥手,打断她的话头.冉婷婷直好又住了嘴.
“第二……”冉媛媛耸耸肩.“当然是为了到江南去玩罗!”
三姊妹同时猛地翻个白眼,但没说话.“这第三嘛……”媛媛说著,慢慢朝冉兰兰
望去.“我实在被苏大哥缠得很烦了,想来想去,也只有我嫁人了,才能断了她的念
头。”
冉兰兰脸色一变.“小妹,你怎么可以因为……”
“二姐,”媛媛抢著道:“我是真的被他烦得很受不了了,不只是因为你嘛!反正
我是绝对不可能喜欢他的,而且,又没有其他中意的人,不如就先嫁了,以断绝他的妄
念,这样他才不会继续沉溺下去。”
“可是……”冉婷婷担忧地咬著下唇.“对方是那样的一个人……”
“可你也听爹说了,不是吗?”媛媛辩驳道:“爹说他敏慧睿智、聪明绝顶,这就
已经很够了,你们都知道我是最讨厌笨蛋的了!”
“小妹……”冉云云欲言又止地张合著嘴.“他……容颜已毁,还瞎了一眼兼跛
脚……好吧!就算你不在乎,但是流言……”
媛媛轻笑一声,“三姐,你们都很了解我的,不是吗?我从不在意外表,更不在乎
流言,甚至是当面嘲讽……”她顽皮地挤挤眼.“老实说,我还希望多多益善呢!他们
不怕我报复的话就近关说吧!这样我才有得玩哩!”
“天哪!”冉婷婷不禁愀然色变,并喃喃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更不敢让你嫁过
去了,搞不好真会惹出什么祸端,让裴家将你休了回来,到时候你就……”
“大姐啊!”媛媛不由得长叹.“我会小心的啦!不会那么轻易就让人赶回来的啦!
拜托!别那么会操心好不好?我只是爱玩一点嘛!可我真惹出过什么祸吗?没有吧?你
们也知道我不会莽撞行事的啊!”
三姊妹沉吟半刻.“小妹,这可是一辈子的事,你再考虑一下吧!”冉兰兰还是忍
不住劝道:“如果反悔了就说出来,我们现在去跟爹讲还来的及。”
媛媛俏皮地歪了歪脑袋.“各位姊姊们,咱们是一块儿长大,只我莫若各位姊姊了,
请问各位姊姊,媛媛做事可曾反悔过?”
三姊妹同时张开嘴,却没有一个人出的了声,因为答案是――没有!
媛媛满意地笑了笑.“哪不就得了?我有嫁过去的原因,而且从不后悔,你们还有
什么反对的理由呢?”
三姊妹沉默了.“没有就行啦!”
媛媛说著,一手挽住大姐,另一手拉著二姐,还回头吆喝著三姐.“走啦!走啦!
帮我准备嫁妆去罗!”

第二章 洞房
华馆十里、夜市千灯,外商云集、富甲天下.园林秀丽的扬州是江淮流域市镇中,
最为绚丽多彩的城市,商业繁荣,店肆栉比鳞次,士民风尚侈靡.扬州城内多数的富商
之家还有昼睡之习,亦即每日清晨入睡,傍晚才醒,然后燃烛治家事,饮食燕乐,往往
通宵达旦,又睡终日;而随著一年四季节气的更迭,扬州居民也都要举行各种活动.这
一日,三月清明刚过不久,在锣鼓喧嚷声中,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富商裴仲湖为独生子裴
逸凡娶进媳妇.但在裴逸凡的坚持下,裴家并未大肆宴客,仅是寥寥几桌亲友聚会而已,
甚至扬州的人都只知道裴逸凡娶了媳妇儿,却不知道到底娶了谁家的女孩儿,众人猜测
应该是某户贫家女.连拜天地,裴逸凡也不愿意踏出寒月苑一步,裴仲湖夫妇只好在寒
月楼的正厅中,由裴安唱礼,让新婚夫妇跪拜成婚,之后,新娘被引入二楼的洞房中,
而按礼,新郎应该至府中大厅陪客饮宴.但“应该”,并不代表一定要,当新娘在楼上
新房里饿得肚子像起雷鸣时,他就呆在楼下书房中对月叹息.他不了解新娘子为什么愿
意嫁过来?
她是巨擘富豪的千金,据闻还是艳冠塞外的绝色美女,今年只有十七岁,她为什么
愿意嫁给一个既残又跛的陌生人呢?她不怕被嘲讽、被讪笑、被他拖累一辈子吗?
他除了不了解她的想法外,更害怕会看见另一双厌恶的瞳眸!
所有的女人见了他都会惊喘厌恶地别开眼,没有人愿意面对他这张恐怖的容貌,只
除了他可怜的娘亲,在她眼里,他永远是以前那个俊美潇洒的儿子.但他不是,至少现
在已经不是了啊!
因为,他怕新娘子一见他就会尖叫晕倒,到时候,他如何和她进行“房事”,为爹
娘制造“孙子”呢?
或者,他可以先熄灭烛火?在看不见彼此的情况下,或许她比较可以接受他……
远处传来二更的梆响,陪侍在侧的书僮裴安,小心翼翼地觑他一眼.“二更了,少
爷。”他小小声地催促著.裴逸凡轻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下去,为了爹娘,他勉强娶
了一个媳妇儿,现在,为了爹娘,他只好再一次让自己陷于卑贱自怜中了!
抬手取下眼罩,他微跛著走出书房,同时自嘲地一笑.既然注定要受惊吓,还是让
她一次吓个够本吧!
该死!他怎么还不快点来啊?她真的快饿死了啦!
媛媛几乎忍不住想自行掀开盖头去大吃大喝一顿了,可是手才一碰到红巾,爹爹那
烦人的嘱咐便又开始在她脑海中作祟了.“媛媛啊!你可要好生记住哪!嫁做人家的媳
妇,就得遵守人家的规矩,不能再像在家中一般随随便便的了,千万不要被他们休回家
来,丢了咱们冉家堡的脸,否则,你过世的娘亲也会死不瞑目哪!”
一想到这里,玉手就不由得沮丧地垂下.该死的爹爹,该死的那个什么裴逸凡!为
什么就不能替她想一下?整天没吃没喝的就快饿扁了,她又该如何去守那甚摩见鬼的规
矩呢?
就像在配合她的怨叹似的,一串恼人的肚鸣又咕噜咕噜响了起来.她终于忍不住了!
猛地跳起来,小心翼翼地摸到桌边,从红头巾下,一眼就瞧见一盘饺子,正想拈起一颗
来垫垫底儿,就听到门咿呀一声的开了.她整个人顿时僵住不动,不知是该立刻退回床
上做她的羞怯新嫁娘,还是索性坐下来开始大吃算了?
实在该死!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她暗咒著决定就“定格”在这儿,反正等一会儿还不是要来吃吃喝喝的.在另一声
关门声响起后,凭著感觉,她知道来人,或者该说是新郎,也就是她的夫婿,来到她身
边,她低著头,看到一双靴子就停在她的前方,可却好一会儿没动静.所有的耐性终于
宣告完胆大吉,她忍不住娇声叫道:“喂!拜托快一点好不好?我快饿死了啦!”
新郎似乎楞了一下,愣愣的重复,“快一点?”
“对啦!快点掀开我的盖头啊!我自己不能掀的嘛!”媛媛不耐烦地说.对方
“哦!”了一声,又迟疑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拿起里著红纸的秤杆挑起她的盖头.在
“露脸”的那一刻,媛媛很本能的朝前方望去,她总得先认清楚自己的夫婿长啥样子吧!
映入眼廉的是个相当俊美的男人,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实在是俊俏极了.可惜只
有右脸如此;他的左脸呃……不太顺眼……嗯!事实上,是该说很丑陋!
只见一条又长又粗的疤痕刚刚好从他的左颊中间垂直划下,很准确的将他的左脸分
成两半,还连带的把左眼也给毁了.凹陷的左眼眶让他的左脸更添几分诡异恐怖的味道.
除了这条可怖的疤痕外,还有另一条较短的,但同样深粗的伤疤与其平行排列著,隔约
两、三公分左右.从他的左脸上,只能瞧见丑陋的疤痕,可在他俊逸的右脸上,却可以
很明显的察觉到他的紧张戒备与佯装出来的冷漠,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因为裴逸凡见到
新婚妻子的那一霎那,便震摄住了,脸上的神情除了惊艳之外,别无其他.天哪!多美
的人儿啊!他一直以为再也不会有比若雪更美的女人了,可如今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在那大红凤冠霞帔之下的脸蛋儿,看起来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弯弯的两道黛眉下是一
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挺直的俏鼻、鲜红欲滴的樱唇、细如凝脂的肌肤,不像一般中原女
子似的苍白,反而透著一抹健康的粉红色.世上不乏美得迷人的女子,可他眼前的小妻
子,不但美得清奇,也艳得像一团火,只要看她一眼,便能让人终身难忘;而只要她回
看一眼,就能令人如痴如醉、心憾神摇,甚至于骨蚀魂销,美目再一转,所有的魂儿都
能被她勾去.他一时之间忘了自身的伤残,只能失神地呆呆的瞧著她.媛媛早就习惯人家
痴看她的模样,不在意的耸耸肩,同时迫不及待地自行取下重如千金的凤冠,轻松地吁
了一口气后,这才抛给他一个甜甜的笑容.“我叫媛媛,你这么叫我就行了,别什么娘
子、夫人的,好恶心喔!”
她说著,还顺手把凤冠往梳妆台上随意一扔.“每次听我大哥这么叫我大嫂,我浑
身鸡皮疙瘩就都会冒出来“见客”哩!”话落,随即像想起什么似的“啊!”了一声,
然后忙转过身去斟酒.裴逸凡终于回过神来了,赶忙重新筑建起适才不小心崩溃的防御
网,并压抑住自心底油然而生的自惭形秽,再暗自诧异著媛媛为什么没有“失声惊叫”,
并面露憎恶之色,或踉跄退避三尺后,再来一个戏剧性的昏倒什么的?甚至连身为新娘
子的娇羞都省了,反而泰然自若地给他一个几近顽皮的笑容?
她没瞧见他的脸吗?或是没瞧清楚?
正在疑惑间,媛媛突然回过身来,开开心心地递给他一杯酒.“哪!喜婆说的,这
叫交杯酒。”说著,她先行一饮而尽,旋即皱了皱眉头.“唔,这酒好淡哪!跟水一样
嘛!还是我们那儿的白乾喝起来过瘾,我们都是大碗大碗的喝喔!哪像这个……”她举
举手中的小酒杯.“真小气,连蚂蚁都淹不死哩!”
不是吧?她是个女酒鬼吗?裴逸凡不自觉的又愣愣地张大了嘴.眼睛骨碌一转,媛
媛又嘟起小嘴,催促道:“喂!快点喝啊?”
裴逸凡“啊!”了一声,忙喝下酒,媛媛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然后又轻轻地攒起眉
沉吟著.“嗯!好,交杯酒喝过了,再来该是什么呢……哦!对了!”
她嘀咕著转过身去,不一会儿又回过身来,两手还各拈著一颗水饺,而右手的水饺
就在裴逸凡猝不及防之下硬塞进他的嘴里,左手的则放进自己口中,顺便神秘兮兮地挤
眉弄眼说:“听说这是半生不熟的喔!”
而当裴逸凡尚忙著嚼食水饺时,媛媛又接二连三地往他嘴里硬塞了红枣、桂圆和花
生莲子汤一匙,险些把他噫死,可她自己却吃得不亦乐乎.“嗯!嗯!好吃,比我们那
边的还好吃哩……唔!唔!改行的规矩都行过了,现在我可以吃个痛快了吧?”
眼看她毫不客气的坐下来就大吃大喝,裴逸凡再次愣住了.到底他是新郎,还是她
是新郎?
“耶?你还站著干什么?你不饿吗?要是饿了就赶快吃,待会儿被我吃光了可别抱
怨喔!”
呃……看样子,好像她才是新郎哩!
他才刚迟疑地坐下,面前的碗里便落下了一块雪花莲子糕.“嗯!那个很好吃,你
吃吃看!”
他默默地咬了一口,默默地咀嚼著,并瞧她一下子吞下十几口;他再咬一口,她又
是另外十几口,等他整块莲子糕吃完,她早就如同风卷残云般将所有的点心吃光光了!
看她满足地吁出一口气,他默默地为她斟了一杯酒,只见她又是仰首而尽.“天啊!
我终于活回来了!”她叹道:“你都不知道啊!从昨天开始,她们就不准我吃东西了呢!
说身么要是吃了东西,今天就会不太方便……”她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见鬼的不方
便啦!我要是饿昏了,那才是真的难看呢!”
说著,她双手撑在桌上支著下颔,两颗乌溜溜的大眼开始在他脸上好奇地溜来溜去,
裴逸凡直觉地沉下脸,侧过头去.“喂!你……”
她最好不要问他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裴逸凡咬牙暗忖.“你叫裴逸凡是不是?那
我以后该叫你什么呢?夫君吗?还是相公?姊姊们说南边的人都是这么叫的,可是……”
说著,她装了一个鬼脸.“好奇怪喔!我能不能加上你的名字啊?”
他讶异地眨了眨眼,好一会儿后才回答.“随你高兴。”
媛媛开心地笑了,接著,大大的瞳眸缓缓地往下绕了一圈.她最好不要问他的脚是
如何跛的!裴逸凡再次暗忖.“我说逸凡相公,我呢……”媛媛又把目光盯回他脸上,
还带点不好意思的神情.“我娘早就过世了,所以很多事我都不太清楚,那个呢……”
她嘿嘿一笑.“姊姊她们是有教过我明儿个一早我该如何去向……呃、公公婆婆请
安,可是呢……”她又是哈哈两声.“爹老说我粗手粗脚的,我怕做错什么自己不知道,
因此呢……”
她突然冒出满脸谄媚笑容.“如果你方便……嘿嘿,明儿个能不能陪我去向公婆请
安?要是我做错了什么,你就赶紧提醒我一下,好不好?”
裴逸凡瞪眼盯著她的笑容半晌,不知为何,心中一股没来由的怒气开始在胸口聚集,
且逐渐澎湃汹涌.裴逸凡终于忍不住吼道:“难道你没看到吗?”
媛媛的笑容倏地消失,只剩满脸地愕然,“看到?看到什么?”她困惑地问.裴逸
凡咬住下唇,心一狠,抬起手猛地往脸上一指.“这个!你没有看到这个吗?”
他宁愿她尖叫、昏倒,却受不了她的“忽视”,更不需要她的怜悯!见鬼了,他才
不相信,像她这么美的人,会真的不在意夫婿的丑陋!
“那个!”媛媛猛地翻个白眼.“拜托,我又不是瞎子,当然早就看到啦!”
裴逸凡重重的点头.“好,那你老实说,你不觉得它很恐怖吗?”
“恐怖?那就叫恐怖?”媛媛嗤之以鼻.“告诉你,你的还直直的一条,可我堂哥
脸上那道疤……”说著,她拿食指从自己右耳前画向下巴.“就像是一条蜈蚣在脸上爬
一样哩!还有啊!大表嫂在一次火灾中受了伤,整张脸毁了一半,头发剩下不到三分之
一,可大表哥还不是照样喜欢她?而你不过是两条疤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我还瞎了一只眼。”裴逸凡怒道.“你还有一只眼哪!”媛媛反驳.“可我大表嫂
全瞎啦!”
裴逸凡窒了窒,随即跳起来,故意跛得很厉害地走了两步.“还有我的脚……”
“我二哥断了一只胳膊,”媛媛懒懒地为自己斟了一杯酒.“齐肩斩断了,他还是
因为中了毒针,所以不得已,只好自己砍断自己的手臂呢!”
裴逸凡不自觉的倒抽一口寒气,整个人震慑住了.“那又怎么样?”媛媛啜著酒.
“不过是把右手剑、交到左手去使而已嘛!他还不是生龙活虎地照样到处乱跑。”
她抬眼凝视著新婚夫君,轻松调皮的神情已然消失无踪,取而带的是谨慎肃穆的神
色.“爹早说了,说你受伤之后就变了一个人,我不懂,男人的外表真有那么重要吗?
我以为只有女人才会如此小心眼呢!瞎了一只眼又如何?你还看得见啊!脚跛了就跛了
嘛!又不是断了不能走了。”
她指指自己的太阳穴,“重要的是脑袋里的东西,还有……”她往下移,指著心口.
“你的心,这才是最重要的.爹说你天资异常聪颖,这是我愿意嫁过来的因素之一,你
的外表如何,我根本不在意,明白吗?”
裴逸凡的脸颊微微抽搐著,却仍嘴硬地说:“等你被人嘲讽讥笑几次后,你就不会
这么想了。”
媛媛耸耸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罗!现在嘛……还是讨论目前的事比较重要吧?”
目前的事?裴逸凡不由得眯了眯眼.“什么事?”
他就知道,没有一个女人愿意跟如此丑陋的人睡在一起的,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半
夜醒来时会被活活吓死!
媛媛很不客气地送他一颗白眼球,嗔道:“明儿个一早的事啊!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嘛?”
“哦……不用了,”裴逸凡慢吞吞地说:“我娘说不用了,亲友长辈们那儿她和爹
自然会为我们招呼,也不会让人来骚扰我们,只教我们在这寒月楼里安静的度过新婚,
免得出去会……”他自嘲地撇了撇嘴.“平添烦扰。”
他知道娘亲的心思是怕新娘会受不了外界的嘲笑眼光而逃回娘家,所以,像叫他们
在这安静的世界里先培养出感情再说;可他却不敢有此奢想,只要新娘子不怕他、不讨
厌他,他就很满足了!
媛媛双眼陡然一亮.“真的?太好了!”
看吧!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结果她也是不愿和他一块儿让人瞧见的.裴逸凡面无
表情地坐下,并为自己斟了一杯酒.媛媛根本没注意到他的脸色,兀自笑开了小嘴,
“真是太棒了,既然没有那一套烦人的俗节,那我就可以自由自在地偷溜出去逛个痛快
了!”她用小手扯了扯裴逸凡的衣袖.“喂!逸凡相公,你可要负责带我出去好好的玩
个过瘾哦!”
“噗!”一声,刚入喉的酒全数喷呛而出,媛媛快如闪电地挪移开去,却仍是被几
滴酒水喷到,她皱眉噘嘴地拉著裙摆直瞪眼.“干嘛啊!怎么喝那种酒都会呛到?你的
酒量不是那么差的吧?”
裴逸凡呛咳了半天才止住,随即哑著声音不敢置信地问:“你……你要我带你出去
玩?”
“当然啊!”媛媛理所当然地抬起眼猛点头,“扬州是你的地盘嘛!自然是你要带
我去逛的啊!”她说著,又往下瞧了瞧被喷上酒水的裙摆.“大姐也警告过我,这里不
像我们那儿,不兴女孩子家独身到处乱跑的,都得有人陪著才行嘛!”
裴逸凡不解地瞪著她.“你不想跟我在府里面见亲友,却要我陪你出去玩?”
“那不一样嘛!”
媛媛说著,开始褪下新娘服,露出里面的纷色中衣,更让无限美好的曲线展现在裴
逸凡得眼底.裴逸凡骤睁独眸,蓦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屋内更似乎多了一盆火般热了
许多.丝毫不察的媛媛仍迳自将钗钿解下,任由满头漆黑如墨的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你不知道,在家里,爹和大姐就交代过好几回啦!什么大户人家规矩要慎守,说话也
得小心翼翼地免得得罪人,连走路都要踩莲花步,天哪……”她受不了地往上翻了一个
白眼.“不如叫我死了算了!”
裴逸凡猛灌下另一杯酒,努力平息浓浊的呼吸,在看著她坐上床沿,并脱下绣花鞋、
白袜,精致细巧、雪白如玉的脚指头可爱的重复卷曲、伸直的动作.“可出了府门就不
同啦!没有长辈盯著、没有规矩束缚著,我爱怎么笑、怎么闹都无所谓;再说,游江南
是我最大的心愿,而你是我的夫君,自然是你要负责完成我的愿望罗!”
裴逸凡倏地闭上眼,咬了咬牙.“我已经好久没有出门了。”
媛媛曲起双脚,用双臂抱著,下颔定在膝盖上头,凝睇著他.“那就更应该出去走
走罗!”
裴逸凡睁眼怒瞪著她,“我不想出门!”她咬牙切齿地说.媛媛歪著脑袋打量他半
晌,尔后耸耸肩,决定慢慢来,她总不能新婚第一天就把夫君手脚打结,给他来个下马
威吧?还是过两天再把他的头摘下来当球踢就好了!
“那就过几天再说吧!”说著,她慵懒地打了个呵欠,“好了,吃饱喝足,该睡
罗!”话落,身躯已钻进被窝里躺好,静静的闭上眼,自在得仿佛在自己家里一般.突
然间,裴逸凡发觉自己居然不知道如何是好,新娘子根本不暗常理的思考模式和举措,
令他在意外之余,还有些手足无措.原来准备好的一箩筐冷漠淡然,完全无用武之地,
他辛辛苦苦寻思了大半夜各种可能发生的状况,以便预先设想好适当的反应,可千思万
想,就是没料想到是目前这种情况.塞北的姑娘都是这等豪爽吗?江湖儿女就是如此不
拘小节吗?
厅爹说她还会武功,或许就是仗著有功夫,所以,不担心他这个令人厌恶的丈夫会
欺负她,她说不定连床边都靠近不了,就会“自动”飞到外面的荷花池去洗澡了!或
者……把他另一条腿也弄跛了?
“啊!对了!”
媛媛突然又弹坐起来,叫正陷于各种凄惨幻想中的裴逸凡吓了好大一跳,以为自己
就要被扔出楼去了.“逸凡相公,我想,先警告你一下比较好……”
来了!裴逸凡不自觉的沉下脸,嘴角还逸出一抹冷笑.“我平常都爱抱著枕头睡觉,
大姐还特地做了一个特大号的抱枕给我。”媛媛不好意思的搔搔脑袋.“可是,爹说我
都嫁人了,还要抱著那么大一个枕头睡觉,实在太丢人了,所以就没肯让我带来。”
她娇憨的一笑.“因此,如果你半夜醒来,发现自已被我死抱著不放手,千万别吓
到,那是……嘿嘿!我的坏习惯。”
裴逸凡再一次愕然的傻了眼,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反映才好了!
爹娘替他娶媳妇,本是为了传宗接代,然而,裴逸凡在见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后,却
不想……不、是不敢碰她了.老天!她是那么的美绝尘寰?那么的清丽无双,而他却是
个见不得人的鬼脸残废人,他哪有资格去碰她/所以,自惭形秽的裴逸凡,直等到媛媛
熟睡之后,才悄悄地摸上床,不想惊醒她,可是……
老天!她的睡癖还真是有够糟的!
当媛媛仿佛八爪章鱼般攀附在他身上时,裴逸凡不由得在心中暗暗哀嚎起来.他不
是死人,也不是柳下惠,更不是性无能,他的伤残是在眼、左脚,而不是下半身,他怎
么禁得起如此火热的诱惑呢?
活色生香的娇躯就这么黏在他身上,缕缕处女幽香令他的神志逐渐变得混沌,他紧
抓住最后一丝理智,使尽全力要扳开她的“章鱼爪”,可是,他忘了章鱼爪只会越缠越
紧,根本不可能扳得开.在那一刹那,他才明了她为什么要事先警告他别被吓著了!
最后,他终于放弃了挣扎,进而咬紧牙关、握紧双拳,抗拒驱之不去的诱惑,但直
喘了好半晌之后,他真的再也忍受不下去了!
该死!这是你自找的!
他喃喃咒骂著,放任欲望凌驾于理智之上,双手开始急切地在她玲珑的娇躯上下探
索起来,饥渴而炽热的唇,贪婪地汲取从她肌肤上飘散出的迷人气息.奇怪的是,随著
他止不住的热情侵袭,在睡梦中的媛媛也微微蹙起了眉宇,淡淡的呻吟若有似无地逸出,
她的手脚也开始放松……再放松……再放松……
蓦地,她惊愕地睁开惺忪睡眼,当然,手脚也随之放开了,但是……
他已停不下来了啦!
知觉刚清醒,裴逸凡便不由自主地呻吟了一声.天啊!她怎么还是缠在他身上?
上天明监,他原先真的是有意要保持她的“清白”的,但是,他却一次又一次的缠
上来,教他忍不住放任激情尽情蔓延个够,让原始欲望获得了充分的发泄.头一回,她
进缠住他的结果是,她以控诉的语气告诉他,“好痛喔!”可之后睡著,她依然又缠了
上来.第二回的结果则是,她喘息著告诉他,“好棒哩!”之后,她还是又缠过来.第三
回的结果是,她睁不开双眼地告诉他,“好累啊!”之后……
她还是缠在他身上!
唉!她上辈子不是章鱼,就是蛇!
他咕哝著再次想要扳开她,可穿著衣服都抓不开了,光溜溜的裸身当然更是无济于
事.可是,他不起身不行了,裴安很快便会来伺候他梳洗穿衣,接著,爹娘也会来探望,
他可以叫裴安滚蛋,总不能也叫爹娘吃闭门羹吧?
攥眉苦思半晌,他只好使出唯一的手段了.可当她终于放松手脚时,他也险些控制
不了自己,还好适时传来裴安小心翼翼的敲门声,伴随轻唤,兜头浇了他一桶冷水.
“少爷,少爷!”
裴逸凡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找回残破不堪的自制力.片刻后,他迅速翻离床铺,并
顺手将自己的枕头塞入媛媛的怀里,几无奈又好笑地看著她迷迷糊糊地紧紧缠住“替代
牺牲品”,继而放下床幔,细心地掩住春光,确认不会外泄后,才胡乱套上长裤及中衣.
“少爷,少爷,老爷和夫人在楼下等著呢!”
该死!门一开,裴逸凡就冲著门外的人低叱,“小声一点,少奶奶还在睡!”裴安
脖子一缩,忙压低了嗓门.“少爷,老爷和夫人已经来了,”“知道了!”裴逸凡转身
走出内寝,裴安跟了上来.“少奶奶没有丫鬟跟来吗?”
“有一个陪嫁丫鬟,少爷。”裴安应答著,同时熟练地开始服侍裴逸凡梳洗更衣.
“客厅说在来扬州途中,因水土不服病倒了,所以,亲家老爷说要另外派个丫鬟过来,
可能要晚些日子才会到。”
裴逸凡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片刻后,他才吩咐道:“待会儿我去见老爷和夫人
时,你赶紧准备一桶热水来,放在外时就好,然后把门关好,就不要再进来了,明白
吗?”
“明白了,少爷。”
“还有,吧桌子清一清,再弄些早膳过来备著。”他又交代.“是,少爷。”
裴逸凡转眼又想了想说:“我想,最好多弄一点,少奶奶好像挺会吃的呢!”
当裴逸凡一脚踏入鸳鸯厅的前厅时,眉宇间难掩焦急忧虑之色的裴仲湖夫妇,顿时
停住悄声谈论,两双眼朝裴逸凡的身后瞥了一下,彼此又快速地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爹,娘。”将一切都看在眼底的裴逸凡,平静地向父母施礼请安.仔细打量了一下他
的脸色,夫妇俩又互觑了一眼,这才由裴夫人试探性地问:“逸儿,昨夜睡的可好?”
“很好。”裴逸凡简洁地回道.“那……”裴夫人顿了顿.“和你的媳妇儿相处得可
好?”
裴逸凡的唇角略显笑意,“很好。”他依然给予最简单的回答.“既然如此……”
裴夫人向厅口瞟了一眼.“怎不见你的媳妇儿?”
裴逸凡脸颊略红,轻咳两声.“她还在睡。”
瞧见儿子难得的笑意和赧红,夫妇俩又交换了一个了悟的眼光,神情开始放松,欣
喜也爬上他们的脸庞.“哦!那就让她多睡一会儿吧!”裴夫人忙道.裴仲湖说话却比较
实际而直接.“你岳父说,你的媳妇儿年纪最小,个性也最活泼,多给她一点时间,多
容忍她一点,我相信,她很快就能适应你的缺憾了。”
“缺憾?”裴逸凡的深情黯了黯,又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她是否是真心的,但
她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残缺,甚至还反过来指责我为何要如此在意。”
裴夫人讶异地眨了眨眼.“真的?她真的不在意?”
裴逸凡缓缓落坐,“我不确定,至少昨晚她的表现是如此,而且……”她犹豫了一
下.“她还要求我带她到扬州各处去玩。”
“好!”裴仲湖不绝脱口喝了一声采.“好个懂事大方的姑娘!”
“可是……”裴夫人又蹙起了眉头.“你真的要带她出去玩吗?”
裴逸凡不假思索的摇了脑袋.“不,我不想出去。”
他可没那么傻,新婚妻子现在说的是很好听,可一旦真正面临各种异样的眼光和嘲
讽言词后,恐怕后悔都来不及了!
裴夫人立即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母子俩连心,担心的都是同一件事.裴仲湖却
不以为然的看著儿子.“难道你真的打算一辈子不出去见人了/”裴逸凡自嘲地笑了笑,
“爹,我这也是好心为他人著想啊!”他自嘲地道:“自己难看不要紧,就怕吓坏了别
人就不太好吧?”
裴仲湖哼了一声.“藉口!”
裴逸凡耸耸肩.“也不完全是,难道爹忘了三年前有多少姑娘家被我吓昏了吗?”
虽说那时他尚未戴上眼罩,可左脸上的疤和凹陷的左眼眶,的确吓人得很,那就足
以令他下定决心,将自己禁锢在寒月苑内不再见外人了.“可是,你现在……”
“我是戴上了眼罩没错。”裴逸凡摸著眼罩抢白道:“可还是挡不了这丑陋的疤
痕。”他顺著伤疤抚了下去.“就算吓不昏人,至少也会引出几场恶梦吧?那也可算是
罪过了!”
裴仲湖暗叹.“难道你也要你的媳妇儿陪著你躲在这儿一辈子不见人?亲家公说过,
你的媳妇儿非常活泼,而且特别向往江南风光,这也时她愿意嫁过来的因素之一,你这
样绑著她,她会很痛苦的。”
裴逸凡微抽搐了一下嘴角.“不,我不会绑著她,她爱怎么玩就怎么玩,这是她嫁
给我该有的补偿;甚至,她要是喜欢上了别人,我也不会不让她走的,她本来就不该嫁
给我。”
裴仲湖不赞同地摇摇头.“你实在不该如此自暴自弃的。”
“这不叫自抱自弃,爹,”裴逸凡反驳.“这叫有自知之明.她值得配一个比我好上
千万倍的男人,而不是一个残缺的丈夫。”
“你们若是能好好的培养感情,日子一久,难保她不会喜欢上你啊!”裴夫人忍不
住插嘴.“不可能的!”裴逸凡断然地说:“我刚刚不都说了吗?她值得配一个比我好
上千万倍的男人,又怎么可能会喜欢我这样一个残缺的人呢?她不讨厌我,我就已经很
偷笑了。”
“逸儿,亲家公告诉我,你的媳妇儿是个慧黠独特的女孩子,个性倔强好胜、不服
输,可最敬佩有智慧的人,而你天资聪颖过人,若是能从这方面努力,让她明白你虽身
有残缺,可心却不残,那么,你也不是没有机会的。”裴仲湖提醒他.裴逸凡沉思无语.
“是啊!逸儿,聪慧的女子重内轻外,”裴夫人附和道:“你那么聪明,不会完全没有
机会的,为了娘,你就试试看吧!”
又沉默了半晌后,裴逸凡才轻叹道:“好吧!我会试试看的。”
夫妇两这才欣然的露出安慰的笑容.“那你们就在这儿好好度你们的新婚,我不会
让任何人来骚扰你们的。”裴夫人说.裴仲湖也颔首道:“对,除了裴安,就连我们也
不会常来,免得媳妇儿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亿起昨儿个夜里,新娘子喧宾夺主的举动,裴逸凡不由得失笑.
“媛媛才不懂得何为不好意思,她大方得很哪!不过,她倒是真得很怕那些繁复的礼节,
譬如见长辈的规矩之类的。”
瞧见儿子一想到媳妇儿就笑,夫妇俩不觉也跟著开心起来.多久没见到儿子的笑容
了?他们想.“好,好,那我们尽量少来就是了。”
“也毋需如此,”裴逸凡笑道:“只要爹娘不要太在意她的率性举止就好了。”
裴夫人点点头,便偕同丈夫起身.“好了,我们也该走了,虽然没见著媳妇儿,但
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只要你们能开开心心的过日子,我们就安心了。”
送走父母后,裴逸凡迫不及待地回到新房内,瞧见媛媛居然还抱著枕头呼呼大睡,
不禁好笑地摇摇头.想著她的丫环未到,她又是初经人事,也只能由他这个做夫婿的来
伺候她了.裴逸凡弄来热水,拧了布巾想要帮她抹拭身躯,她却死掐著枕头不放,他只
好亲她、吻她、抚摸她,教她呻吟著四肢瘫软,才好乘机擦去她雪嫩大腿上的血迹.惊
呼声传来,裴逸凡自然地侧首望去,只间媛媛两颗乌溜溜的大眼睛震惊地瞪著他,刚好
对著她丑陋的左脸,一股刺痛顿时在他胸口无情地泛开,教他羞惭地立即避开脸去,可
下一句又让他愕然的回过头来.“该死,我怎么又忘了,我成亲了嘛!房里是应该多个
男人啊!”
她说著,坐了起来,一见到自己的裸身和血迹,双颊也很自然地泛起两抹迷人的晕
红,她赧然地接过裴逸凡的布巾.“我自己来就好了。”
他凝视著她迅速为自己抹身,间或转头给他一个羞涩的笑容,哪笑容是如此甜美,
如春风般悄悄吹皱一池春水,教他无法自抑地掀动心湖,漾起一阵懒懒的涟漪.他深吸
一口气,压抑下心头的波澜,转身为她弄来另一条布巾.“其实我一向不需要人伺候
的,”媛媛将身子再一次上下擦拭过,“多个陪嫁丫环也只是面子问题而已。”她扔开
布巾,再裴逸凡眨也不眨的注视下,走到自己的衣箱里翻找衣裙.“照我的意思是,一
个也不用跟来,我自己就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干嘛多个人在我身边罗唆一些有的没
有的,而且啊……”
听她唠唠叨叨地说著,并手脚俐落地为自己著衣、梳发,裴逸凡此刻才领悟到他的
新婚妻子似乎是真的不在意他的外表,但是,这并不表示她也不会在意他人异样的眼光
和嘲讽.终于穿戴齐全后,媛媛迟疑地回过身来对上他的眼.“呃……这个……”
习惯性地抚了一下眼罩,“什么事?说吧!”裴逸凡淡淡地道.“我……”媛媛咧
出一抹傻笑.“昨晚没有把你吓著吧?”
裴逸凡微微一愣,疑惑地问:“吓著?我为什么会被你吓著?”
“没有吗?那就好了!”媛媛释然地吁出一口气.“记得有一回我到二姐房里聊天,
结果聊啊聊的,聊得太晚了,我就睡她那儿啦!可是第二天一醒来……”
她哈哈笑了两声.“二姐就指著天发毒誓说再也不同我睡了,她说我好可怕,一睡
著,过不了多久,就像条蛇一样地缠住她,怎么拉也拉不开,偏偏我睡熟后就不容易醒,
即使她想叫我醒来放开她也没法子,只好任我缠著她睡到天亮,差点没掐死她。”
裴逸凡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呃……事实上,我的确是有些惊讶,不过,你提醒过
我了,我多少有点心理准备,也就没那么意外了。”
“不过……”媛媛突然颇为困惑地蹙起眉头.“你又是如何有办法先起床的呢?我
二姐都说她怎么也挣不开呢!”
他嘴角的笑容益发深了.“你想知道?”
媛媛好奇地直点头.“当然!”
裴逸凡颔首.而后突然转身背手朝外室走去.“昨儿个夜里,你不只醒过一次吧?”
媛媛忙跟了上去.“对啊!好几次呢!每一次都是你……啊!”
裴逸凡缓缓落坐,对著满脸通红的小妻子微笑道:“坐下来吃早膳吧!待会儿我带
你到寒月苑里逛逛。”
一瞧见有得吃,媛媛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立刻忘了羞怯,大剌剌的坐下.拿起碗
筷就毫不客气地大吃起来了,裴逸凡得吃像反而比她斯文许多.喝下一碗稀饭后,媛媛
边舀起第二碗,边拿眼偷觑著夫君.“呃,逸凡相公,我们不出去逛扬州吗?”
裴逸凡的脸容倏地一沉,冷冷地道:“我说过我不出门的!”
“好嘛!好嘛!干嘛那么凶嘛!”媛媛咕哝著继续喝她的稀饭.“那我们晚两天再
出去玩好了。”
裴逸凡啼笑皆非地摇摇头.“不是晚两天,而是我不会出门!你要玩,就自个儿去
玩,我不会禁止你出门的。”
“那怎么行!”媛媛抗议道.“这里我有不熟,出了门非迷路不可,你不怕我找不
到路回来吗?”
裴逸凡缓缓放下碗筷.“你出门时,必会有家丁、丫环陪著,怎么可能会回不来?”
媛媛猛翻个白眼.“哦!拜托,我在娘家时,出门从没有人跟著,为什么现在就得
有人跟著?”
“你说你会迷路的,不是吗?”裴逸凡反问.“可是我要你陪我啊!”
裴逸凡还是摇头.“不可能!”
媛媛的眼珠子溜溜一转,贿赂道:“那我请你吃水晶皂子。”
他唇角微晒.“府里就有得吃了。”
“我请你去看戏、听说书。”斯文人应该喜欢这一套吧?她想.“我喜欢自己看
书。”
“我抓野兔烤给你吃?”只要吃过一次她烤的野兔,任谁就会上瘾.“没兴趣。”
媛媛眯眼盯著他,手里还忙著夹小菜、喝稀饭,脑袋里却只想著该怎么拐他出门,
险些将稀饭给吸进鼻子里去.明摆著就是无聊的自尊心作祟,其实,再怎么见不得人,
还不是自己心安、他人习惯就好了,可他就是如此固执地要把自己藏起来到发烂、发臭.
如果他真是个聪明人,就不该如此肤浅才对,或许她该先去探究是否还有其他的原因存
在,以致他会坚持让自己成为一直缩头乌龟.边暗忖著,边迅速用完稀饭,她放下碗筷,
正想拿袖子抹嘴时,裴逸凡适时递来一条手巾,媛媛顺手接过来随意抹了抹,然后跳起
来抓著他的手就走.“好,那你现带我先在这寒月苑里到处逛一下吧!顺便告诉我你平
常都做些什么消遣。”
她实在很难想像日日夜夜就关在这么一小座园苑里,他是如何让自己不发疯的?
她走得快,他也跛得厉害些.“也没什么,平日里,爹通常会来和我讨论生意上的
事,帐目也是我在管理的,另外……”一声惊呼蓦地打断他的叙述,他不禁停下脚步,
愕然的转眼.“怎么了?”
因为位在他左侧,所以,媛媛那几近于崇拜的眼神,也正好直盯在他那半面鬼脸上.
“你会……算帐?”
她那种眼神实在教人感到很不自在,甚至有些发毛,他捂唇轻咳两声.“我天生对
数字很敏感,算起帐来,不但比别人快很多,甚至用不到算盘;而且,我常常能从数字
中察觉到一般人不容易发觉的问题,因而杜绝了不少舞弊吃帐的情形,所以,爹很早就
把帐目交给我掌管了。”
“天哪!你会管帐耶!”媛媛仿佛作梦般地呢喃著,好像他刚刚告诉她说他会孙悟
空七十二变似的.“那又如何?”裴逸凡莫名其妙地问.媛媛轻叹一声,继续往前走,
“我不会。”她老实承认.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而且是非常丢脸的耻辱,生性倔
强好胜的她,竟完全无法否认这项天大的污点.不会就不会,犯得著用那种好似他是神
明般的眼光瞧他吗?
“很多人都不会啊!”
“可是……”她瞟他一眼.“我什么都行,就是数字不行。”
“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就像他,至少十项中就缺了九项.犹豫了好半晌,她吞
吞吐吐地又进一步承认.“我……不只不行,而是很……很糟糕。”
裴逸凡不在意地反手牵著她下楼.“我行就好了。”
媛媛沉默了,一路上和他来到凉亭里,她都没出声,直到两人双双坐下后,她才呐
呐地道:“你不懂,我……真的很糟糕。”
“无所谓,反正又不叫你管帐。”
“但……但若是……”媛媛欲言又止地看著他.“若是我用九两九文钱买……买了
三个小笼包呢?”早晚会让他知道的,还是先主动招供好了.裴逸凡呆了呆,继而惊叫
道:“九两……你买的是金子做的小笼包吗?”
媛媛尴尬地傻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只是在小吃摊上吃了一些东西,在
买了三个小笼包,那个老婆婆也不太会算,所以就叫我自己算.结果,我算一算就变成
这样了.我也知道应该只有几十文的阿!可是我不管怎么算,都是这么多嘛!这已经是
最少的了,最多我还算到十二两八十文呢!”
裴逸凡不可思议地瞪著她好一会儿.“你……你常常做这种事吗?”
媛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裴逸凡无奈地吁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是个数字白痴。”
“不只我啊!”媛媛辩驳.“冉家的人都是这样的嘛!”要难看大家一起难看,怎
么可以让她自己一个人丢脸?
裴逸凡不理她,兀自说道:“也就是说,你不适宜自己去买东西。”
“你陪我去啊!”她再试一次乘机拐人.裴逸凡瞪她一眼.“我会让裴安陪你去。”
媛媛脱口便要为反对而反对.“我才不……咦?裴安是谁?”
“我的书僮。”
“书僮?”媛媛闻言,极目四望.“我怎么都没见到?”
“爹说暂时不要我管帐,所以,要裴安把一些帐本找去给他。”
“哦!那……”媛媛的脑袋转了一圈.“好吧!既然你暂时不想出门,那我们逛完
之后呢?你不在算帐时都在干嘛/”不是暂时,而是永远!裴逸凡暗忖著耸耸肩.“看书、
画画,或者让裴安陪我下棋。”
“下棋?”媛媛美美的脸蛋又是一亮.“你喜欢下棋?”
裴逸凡点点头,媛媛随即以算计的眼光上下打量他.“你……下得如何?”
“还可以啦!”他淡淡地道.“还可以?”她有点失望地垂下嘴角.“那就是不很厉
害罗?”
裴逸凡张嘴想谦虚两句,可转眼突然想到裴中湖对他的交代,立即改口道:“还好,
至少到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人能赢我。”
媛媛的小脸再度亮了起来,甚至比刚刚还兴奋.“真的?”
裴逸凡唇角微扬.“你可以试试看。”
他随口撂下战书,她却是一把抢过,半声不吭地拉了他就跑.没想到她说风就是风,
说雨就是雨的,裴逸凡被猛一下扯得险些摔倒地上“狗吃屎”.“你……干嘛啊?”
“下棋!”
“不是要先逛逛吗?”他不解的问.“下完再逛!”
“哦……那……你带我往后门去干什么?”

------------------


第三章 重生
寒月苑说大不大,可说小也不算小,假山、池湖、小树林、亭阁楼厅全都有了,但
再怎么逛,也用不上几天就逛烦了,更何况是向来“爱玩”的媛媛。
然而,她却能乖乖的待在里头一个多月不吵不闹,原因无他,谁教她最引以为傲的
棋艺,在裴逸凡面前竟被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恨得她牙痒痒的,几乎气得想谋杀
亲夫!
甚至裴仲湖夫妇来了几次,也没能和媳妇儿正式见上一面,因为每回他们来,总是
不幸的碰上儿子和媳妇儿“斯杀”得正惨烈的时刻,可能瞧见小夫妻俩相处得如此“融
洽”,裴仲湖夫妇只觉颇为欣慰,自然不会去打扰,常在书房窗口看看就离去了。
最后,就连冉云霄再次派来的陪嫁丫鬟也被赶了回去,因为来的正是冉家最罗唆碎
嘴的小翠,而媛媛不想让小翠那张口没遮拦的大嘴巴无意中去伤害到夫君的自尊,所以,
便修书一封,让小翠带回去交给爹爹,希望能杜绝冉家再派人来的想法。
当然,他们也不是除了下棋之外,其他事啥也不干的,心血来潮时,他们也是会一
块儿画画,但是……
裴逸凡满意地退离一步,欣赏长久以来,挥洒最为顺畅,笔路最优美的一幅美人图,
而画中的主角正是她的亲亲爱妻媛媛。
他点了点头后,上前一步落下款,顺口问道:“你画好了吗?”
在另一张桌前的媛媛仍低头专心地挥毫。“快了,快了,就差一点点啦!”
裴逸凡放下笔,准备去欣赏一下妻子的大作,可他才一看,就愣住了。
“媛媛,你……你在画什么啊?”媛媛的画功很好,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可是,
他实在不敢相信她会画“那个”。
“狗屎啊!”媛媛想也没想的回答。
经过证实,裴逸凡差点昏倒。“你……狗屎?为什么要画狗屎?”
“你说要画我嘛!那我就想到我老是踩到狗屎啊!所以,顺手就画了。”
裴逸凡瞪著那张画满了一堆堆、一坨坨狗屎的画,简直哭笑不得,所以,在画下一
幅时,他就不敢再画美人,而画山水,可是……
“媛媛,你……你这次画的又是什么?”他无力的问。
“烤野兔啊!”
“烤野兔?”唉!还是没看错,裴逸凡长叹一声。“好吧!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
么画烤野兔?”
媛媛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你说要画山水,我就想到山里可以抓野兔烤来吃啊!
还是你想吃烤鱼?”
烤鱼?
唉!算了,他们还是聊天好了。
对这项“休闲活动”,裴逸凡倒觉得挺有趣的,因为多半的时候都是媛媛在讲述自
己在娘家时生活的点滴,而且毫不避讳,包括自己的顽皮、恶作剧等,当然,其中也有
她溜出家门四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功绩”,让他知道她有多么爱整人。
“……等他经过的时候,我就兜头给他淋下去罗!”媛媛比手画脚的说。
裴逸凡不敢置信地抬眼瞪著高坐在枝头上的妻子。“羊尿?媛媛,你真的淋了他一
身羊尿?”
媛媛开心地猛点头。“是啊!就是羊尿!”
裴逸凡摇摇头,他发现自己最近常常重复这个动作。“媛媛,那是你大哥耶!你怎
么可以……”
“那是他活该!”媛媛突然飞身跳下树。“谁教他不让我‘跟路’,明明知道我很
想到江南来玩玩的,他却老是起个头教我流口水,然后就自个儿溜了!”
裴逸凡满脸的无可奈何,他发现自己最近也常常露出这种表情。
“岳父呢?不会连岳父也被你整过吧?”
他这么问,令媛媛露出一脸懊恼的神情。
“没办法,爹的功力高我太多了,我怎么都整不到他,小家子气的玩意儿我又不想
使,所以,他是唯一的漏网之鱼。”
天哪!她居然连自己的亲爹也不放过?
裴逸凡呆了片刻,而后吞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呢?你……你不会也
想整我吧?”
“你啊――-媛媛上下瞥了他两眼。
裴逸凡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气还没吐完,媛媛又接著说出“惊人之语”.
亟曰o三~口“至少现在不会,得等找想到适合的点子再说。”
裴逸凡震惊得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他结结巴巴地说:“我?连我也逃不了?我
是你的夫君耶!”
媛媛满不在乎地耸耸肩。“哎呀!这是增加生活情趣嘛!”
增加生活情趣?
天啊!让他死了吧!
媛媛斜眼觑著裴逸凡凄惨的表情,闷笑不已。
可随著时日的过去,裴逸凡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常常会忘了自身的残缺,她不会在
注视他时,故意避开他的左脸,反而要他在晚上安寝前把眼罩取下来透透气,态度就像
是要他脱了靴后再上床那般自然。
她也不会因为他跛脚的不便,而刻意减慢行走的速度,若是他赶不上她的脚步,她
会很不客气地提醒他,说都是他运动太少的缘故。
入夜安寝后,她更不会因为在睡梦中被他“吵醒”而惊吓不已,反而一次比一次更
激切热情地回应他的“求欢”。
可在活泼大方的背后,她也有细心体贴的一面,例如,当他“运动”太多,或者下
雨天湿热的气候令他跛脚的酸痛发作,以致坐卧难安时,她会温柔地为他按摩,且很有
耐心地持续到酸痛消失,或他睡著为止。
如此这般聪慧大方的女孩,怎能不教他心动呢?
每多相处一天,他的心便会为她多悸动一分,无法自主,更无法控制;他的心在陷
落,他的情被她牵引,这让他害怕,教他畏惧,害怕自己会再一次受到伤害,更畏惧这
一回若是再受伤,恐怕他就要坠入万劫不复的炼狱了!
反观媛媛,最令她觉得困扰的事是――-她完全无法从夫君的口中挖掘到任何她想
知道的资料!因为每次问到他受伤的事,他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摆出一张臭脸给她
看。
聪明如她,自然不会继续在夫君身上浪费时间,她转而将目标锁定在跟随裴逸凡多
年的裴安身上,她只要等待能和裴安单独深谈的机会即可。
心/心唏方婚后一个半月,媛媛首次拜见公公、婆婆。
第一次仔细看清媳妇儿媛媛的容貌,裴仲湖夫妇不由得大感意外,虽然早已知道媛
媛颇有姿色,却不知美到这种令人一见便目瞪口呆的程度!可再看见媛媛那率性人方的
谈吐,却又禁不住要暗暗失笑。
之后,每两三日午后,裴仲湖总会来寒月苑一趟,同以住一般与裴逸凡谈论生意的
经营方针和市场走向等。
昔日,他们总是先讨论帐目上的问题,再研拟未来的计划,可这一回,裴仲湖却开
门见山的告诉儿子一件令人不太爽快的事。
“柏家和辛家在京城里得罪了人,预备搬回扬州来避祸。”
果然如他所料,裴逸凡一听,脸色便阴沉了下来,裴仲湖担忧地注视著他冷厉的神
情。
“你难道还忘不了若雪吗?”
“我怎么可能忘得了她!”裴逸凡声如寒冰。
裴仲湖眉宇深锁。“逸儿,媛媛是个好女孩,难道还不能代替……”
“爹,”裴逸凡不耐烦地打断裴仲湖的话。“您不要乱说好不好?我对若雪已经没
有丝毫的情爱存在了。”
“那你刚刚说……”
裴逸凡冷哼一声。“我是忘不了她带给我的耻辱和痛苦,忘不了她的无情无义!”
裴仲湖摇头轻叹。“逸儿,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
“但是,我脸上的疤痕犹在、我的眼睛也没有复明、我的脚还是残的、我承受的痛
苦更没有消失!”裴逸凡失控地叫道。
“逸儿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你必须接受它啊!”
“我能接受,如果我对她付出的没有白费,甚至只要一点虚假的安慰也行,可她不
是,她竟然……“咬牙切齿的控诉倏然顿住,裴逸凡用力的闭上单眼,努力的平息激动
的情绪。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眼底带著一份浓浓的悔恨。
“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后悔曾经爱上那种女人、后悔为她付出那么多。”他抬
起眼凝视著裴仲湖。“爹,您说我小心眼也好,说我报复心强也行,可我就是无法忘却
那时候所受到的伤害及屈辱,外伤易愈,心伤难平哪!我真的好想让她知道我没有被打
垮,但是……”他又顿住,半晌后才又痛苦地接了下去。“我没有办法,我做不到,
我……真的做不到,我……好恨哪……”
裴仲湖心痛地注视著儿子饱受折磨的神情,无助地暗暗祈求上天给予儿子补~员。
不知过了多久,裴逸凡的神色才又恢复平静,他若有所思地望著窗外。
“搬回来后,他们两家还是会合伙吗?”
“据我所知应该会,他们的生意巳经分不开了。”
“那他们在北方的生意也要放弃了?”
“没有,虽然他们一直做不起来,但毕竟也投下了大笔资金,就这么放弃,可要血
本无归了。他们似乎是留下柏家的老二继续惨澹经营,希望至少能把本钱捞回来。”
“那么……”裴逸凡沉吟著。“如果我们也派人到北方做同样的生意呢?”
“不行!”裴仲湖不假思索的便断然反对。“我们也曾经谈过这个可能性,结论是
没有熟悉的人脉,实在很难跟当地人抢生意。你忘了吗?柏家和辛家就是忽视了这一点,
才会失败的。”
裴逸凡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但是,我们现在有了啊!”裴逸凡笑得有些诡异。
裴仲湖先是一愣,继而恍然大悟。“你是说……”
裴逸凡徐徐地将视线拉回来凝注在裴仲湖的脸上。“当初我们没有找岳父,是因为
怕他认为爹是挟恩求报,但现在不同了,亲家双方联手做生意是很正常的,不是吗?就
像柏家和辛家一样。”
裴仲湖赞许地连连点头。“嗯!没错,没错!”
“那就这么决定罗!爹可以一面去信征求岳父的同意,一面先找好北上的人选和处
理资金调度的问题,至于南方这边嘛……”
裴逸凡狡黠地笑了笑。
“我们毋需做的太绝,但也要教他们知道做事不留余地的后果,有时是很难承担
的。”
同一时刻,媛媛抓著裴安躲在假山内的透天洞内进行逼供。
“告诉我,裴安,否则你就休想出去!”缓缓凶巴巴地恐吓道。
“少奶奶,真的不行哪!要是少爷知道了,肯定要剥下我一层皮了,您就饶了我
吧!”裴安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心中也暗暗叫苦,怎么这么水当当的少奶奶,此刻居然
像土匪般凶恶呢?
矽“我绝不会让少爷知道你告诉了我什么,这样总行了吧?”
“可是……”裴安仍是犹豫著。
实在懒得再和他蘑菇了,媛媛倏然眯起了双眸,还阴森森地冷笑两声。
“裴安哪!你知道少奶奶我会武功吧?”
瞧著她那邪佞的神情,裴安不自觉的机伶伶地打了一个寒颤,“知……知道,少爷
提过。”他呐呐地道。
唇边的笑容突然有了残酷的意味,“那么,你信不信……”媛媛的眼光缓缓往下移。
“我能在你叫出救命之前,就先阉了你呢?”
在吓出一身冷汗的同时,裴安很快地就决定,被剥一层皮总比被阉了好!于是,媛
媛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得到一切她所想要知道的事了。
裴逸凡和辛若雪是一双青梅竹马的情侣,一个俊美潇洒、一个是扬州城第一美人,
家世又相当,于是,即长不久,两人便很自然地订下了婚事。
然而,自小骄纵成性的辛若雪却恃色傲物,总认为自己愿意和裴逸凡订亲,是裴逸
凡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他应该感激涕零、跪地膜拜才是,所以,老是以各式各样的要求
和手段来刁难裴逸凡,而好脾气的裴逸凡也都一一容忍了下来。
可只有一件事裴逸凡无法忍受。
为了炫耀、为了虚荣心,也可能是天生就犯贱,反正,辛若雪随时随地都在勾引男
人为她著迷。
她一方面在一脚踢开为她痴狂的男人时,从对方的痛苦中享受到变态的满足感;另
一方面,她是爱看裴逸凡的妒忌反应,也教裴逸凡明白,最好对她多加珍惜,否则,她
是随时可以挑选其他男人的。
可终日打雁,总有一日会被雁啄瞎眼!就在裴逸凡和辛若雪成亲的前两个月,两人
一同到苏州去办嫁妆,而恶习不改的辛若雪,这一次终于踢到铁板了。
辛若雪爱耍男人,可就是没考虑到平常人好耍,江湖中人就不太好摆脱了,不但甩
不开,对方还硬是缠上来要辛若雪陪他“玩”几天。
裴逸凡为救未婚妻,不惜以文弱之身与对方抗衡,结果就留下了全身上下永远无法
挽回的缺憾。
但最令人痛心的却是辛若雪事后的反应,她居然一见到伤后的裴逸凡,就先戏剧化
地尖叫一声,而后漂漂亮亮地昏倒,之后就再也不肯见他了,连句抱歉或安慰之言都省
略了,还直接要求解除婚约。
但知情的裴仲湖却坚决不肯同意解除婚约,只因裴逸凡为她毁了容、残了腿,她怎
可如此无情无义的弃他于不顾?
而逼著裴家解除婚约尚嫌不够,辛若雪还自私无情得可恨!为了要让众人认为退婚
是她情非得已的决定,所以,故意把裴逸凡约出来,佯称说是要谈谈维持婚约的可能性。
裴逸凡傻傻地落入陷阱,在城外不远处,一座隐蔽的密林内,突然有一群扬州人蓦
地出现,将他当作鬼怪般团团围住。
大人被吓得说不出话、姑娘家尖叫昏倒、小童嚎哭不休,辛若雪则做作地呜呜饮泣,
而裴逸凡在震惊之余,只能不敢置信地瞪著辛若雪,让各种嘲讽之言、指责之语交相涌
入他的耳中,将他的心撕成碎片。
他这才知道,在辛若雪的口舌搬弄下,他成了一个因为狂妄自大而惹来祸端,并连
累未婚妻险些失身,以求得活命的懦夫,还妄想以残缺之身缠住貌美如花的扬州第一美
人,毁了她一辈子的幸福。
从此以后,裴逸凡就将自己禁锢在寒月苑中,誓言终生不出寒月苑一步。
辛若雪如愿以偿地在扬州人的同情下,光明正人地解除了与裴逸凡的婚约,并嫁给
了裴家生意上的对手,柏家的长子柏子舟。
裴家、柏家和辛家是扬州富贾之最,裴家与柏家势钧力敌,即使裴家无意,但柏家
却是摆明了要与裴家竞争的态度,而扬州第一美人辛若雪,自然也是柏家觊觎的目标,
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他们会不赶紧把握住才怪呢!
之后,柏、辛两家便开始联手做生意,声势一举就压过了裴家,但他们仍嫌不足,
硬是两姓连袂举家迁到京城,一来是想设法套关系,捐个官儿做做――因为裴仲湖曾做
过巡抚,二来是想兼做北方的生意……
“不过……”裴安犹豫了一下,“再来这些就是我听说的了,少奶奶,确不确实我
可不知道。”
“说吧!”
下。“再来这些就是我听说的了,少奶奶,确不“哦!”裴安想了想,继续道:
“我听说他们两家在京城里不但没拉到什么关系,反而得罪了人,好像最近就会回扬州
来了。”
媛媛蓦地挑高双眉。“哦?”
“还有啊!他们在北方的生意也一直做不起来,不但亏了不少,连带著也因为资金
调度的问题,而拖累了南方这边原本的生意,好像老爷也因此捡了不少便宜哩!”
媛媛的唇角猛然一扬,“很好!”幸灾乐祸地喝了一声采。
“不止哩!少奶奶,”裴安似乎也是越说越兴奋。“据说,他们在南边的生意,都
是交由亲戚在掌理,但他们为人不好,所以,亲戚们还是乘机暗中吃了不少货、亏了不
少银两,恐怕他们回来一接手,就会被搞得天翻地覆啦!”
媛媛冷冷地笑著,“那就更好了!”可不过眨眼功夫,她的笑容就蓦地消失,摆出
一副正经严肃的表情。
“裴安,你老实告诉我,我和那个无情无义的婊子,哪个漂亮些?”
婊子?
裴安暗暗吞下笑意,轻咳两声后,“老实说,少奶奶,”他也装出肃穆的表情,
“那个……呃、婊子跟少奶奶实在没得比,她是很美,但绝对比不上少奶奶,大概……”
他想了想。“仅有少奶奶的七成吧!”
媛媛眼一眯,疑问道:“真的?”
裴安颔首。“真的,少奶奶。”
媛媛斜睨著他。“你没骗我?”
裴安猛摇头。“没有,少奶奶,裴安怎么敢骗您呢?骗了总有拆穿的时候,到时,
裴安可就要吃不了兜著走了,不是吗?”
媛媛满意的笑了。“你明白就好。”
裴安眼一凝,悄声问:“少奶奶打算做什么,对不对?”
媛媛可爱地挤挤眼。“那当然,天底下就数我最不肯吃亏了,有人欺负我,我就要
以十倍报复回去,有人欺负我家相公,我当然也要以百倍的报复过去罗!”
裴安歪了歪脑袋,双眼倏然一亮。
“其实啊!少奶奶,您光是去让那……呃、婊子瞧上一眼,她就要妒忌得发疯啦!
您不知道,她总认为自己是最美的女人,总爱用鼻孔看人,我还记得当时她不但亲自来
退婚,私底下还对少爷讲了好多伤人的话呢!”他不好意思地嘿嘿两声。“老爷不放心
少爷,就叫我紧跟著少爷,所以……”
媛媛脸又一沉。“她说了什么话?”
“什么话喔?”裴安仔细回想著,“就是说……呃、说少爷不能怪她,因为少爷已
经配不上她了,她要是勉强和少爷成亲,早晚会被少爷给活活吓死,还有……”他攒起
眉。“哦!对了,还说光是想著要和少爷同睡一床,她就作了好几晚的噩梦呢!”
媛媛美得惊人的脸蛋上,又浮现出那种阴森吓人的冷笑,她慢吞吞地说:
“还有吗?你最好统统给我说出来,一个字也不许漏!”
裴安看了心里直发毛,下意识地偷瞄一眼洞外明亮的天色,确定不是半夜活见鬼,
这才悄悄退后两步,继续报告。
“她说,她很感激少爷帮了她,可也不能因此埋葬自己的一生,还说少爷最好是躲
起来,不要再出来吓人,免得人家还当裴家出了鬼怪。”
裴安觑一眼媛媛,又道:“当时,少爷的伤还未全好,左脸上红红白白、歪七扭八,
外带一个凹陷的恶心窟窿,看起来说有多吓人就有多吓人,夜晚里猛一瞧见,胆子小的
人还真的会被吓昏哩!“他长叹一口气。“还有少爷的脚,当时走起路来跛得比现在更
厉害,看了实在令人心酸。”
一抹心疼倏地掠过媛媛的美眸,脸色也跟著放柔了。
“裴安跟著少爷快十年了,瞧著少爷从一个爱笑、爱闹的人,在一夜之间成了一块
沉默自卑的石头,常常整天不言不语的,连笑也不会笑了,裴安真的好难过,却又无能
为力。
外面的人又都说什么少爷变得很孤僻无情啦!说什么少爷冷酷暴戾啦!以至于没有
一个姑娘家敢嫁过来。其实根本不是,他们都是胡乱揣测的,少爷心里虽恨,但他从不
把自己的怨怒发泄到无辜的人身上,少爷心中也很苦啊!可他只是闷在心里,让自己变
得更不爱说话,更没有笑容了……”
裴安说著,突然抬起眼望著媛媛露出开心的笑容。
“可现在不同了,自从少奶奶嫁过来之后,少爷又会笑了,也不会老是看书或坐著
发呆了。裴安看得出来,少爷是真的很喜欢少奶奶,少奶奶或许没发觉,但裴安注意到,
每回下棋,您在寻思下一步时,少爷就会偷偷地看著您微笑,裴安从来没看过少爷有过
那么温柔的笑容哩!”
“是吗?”媛媛忍不住咧开一朵大大的笑容。“他真的很喜欢我吗?”不知道为什
么,一听到这话,她的心就仿佛要飞上天似的欢欣振奋。
裴安非常肯定地用力一点头。“真的,少奶奶,少爷是真的很喜欢您,裴安敢打包
票。”
媛媛闻言,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了。“真的?他不会觉得我太顽皮粗鲁吗?”
裴安也笑了。“不会,少奶奶,您或许是率性了点儿……这是少爷对老爷说的,可
这更能显示出您的真,让您比那些矫揉造作的人更要可爱迷人百倍……这也是少爷对老
爷说的,少爷还说……”
“说什么?”
“说少奶奶常常会教他忘了自己的残缺,以为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
媛媛耸耸肩。“在我眼里,他的外表并不是很重要的事啊!我是江湖儿女,什么样
的伤疤、残缺没见过?要是见点小伤就吓著了,哪有资格跑江湖啊!”
“少奶奶真的跑过江湖?”裴安兴致勃勃地问。
当然,“媛媛肩一斜,靠向洞壁。“十四岁开始,我就跟著爹出门,十五岁时,大
哥就带著我到处跑,到了十六岁,我就开始自己偷溜出门了,爹也是没能奈我何。”
“那……少奶奶的功夫很厉害罗?”裴安试探性的问。
媛媛倏地咧嘴一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裴安喟叹一声。“要是当时有少奶奶在,少爷就不会被伤成那样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媛媛骤然站直了身子,双眸又恶狠狠地盯著裴安,吓得裴安又退
了一步。
“是谁伤了少爷,你知道吗?”
“啊?这个嘛……”裴安搔著脑袋,仔细想了又想。“好像是叫……叫什么……玉,
什么蛇君……还是风什么的。”
媛媛的双目倏地闪过一道寒芒,冷冷地道:“玉蛇郎君邵风?”
裴安猛地弹一下手指。“对,对,就是他,就是玉蛇郎君邵风!”
“真是他……”媛媛蓦地残忍的一笑。“好,玉蛇郎君邵风,你等著,我会要你为
了伤了我家相公而后悔莫及的!”

第四章 示威
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可也不短,至少足够在扬州掀起几件大新闻了。
而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自然是那位平空出现在扬州城各处,美绝人寰的大姑娘了!
只要见过她一回的男人莫不对她朝思暮想,渴望能再见她一面,说是茶不思,饭不想也
不为过。
美姑娘来自何处没人知道上这也是众人心中最大的疑问,而她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也
都不一定,昨日可能有人在东城见到她,今日她却又出现在西街,若说她是在扬州各处
闲逛,倒不如说她是在熟悉扬州城各处的街道巷弄。
大概全扬州也只有裴仲湖夫妇和裴安知道,这位突然冒出来的美姑娘是谁,但是他
们一律三缄其口,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这是媛媛的意思,她坚持得在她与裴逸凡一起踏出寒月苑之时,才要让所有的人知
道她的身分。
而另一件,便是柏家和辛家浩浩荡荡地又迁回了扬州,扬州第一美女回来了,可惜
宝座早已不保,而且还丢得莫名其妙。
第三件则是,柏家和辛家一回来就摆明要夺回扬州第一商贾的地位,可惜事情似乎
并不如想像中的那么容易,还没摆出阵式,自家就先爆出多间店浦被长久吃帐的消息,
搞得他们焦头烂额、团团乱转,当然也是让扬州城民看足了热闹,过足了瘾。
日落时分,一道人影迅疾如闪电般地越过围墙飞入寒月苑的后院,手中拎著一个纸
袋子。
媛媛脚步轻快地走向书房,却在半途碰上了背手伫立在荷花池畔的裴逸凡。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的回过身,若有所思的眼神在媛媛愉快的脸蛋上绕了一圈,再
落到纸袋上。
“这回上哪儿去逛了?”
媛媛笑嘻嘻地将纸袋子交给他,“你猜!”而后一屁股坐上池畔旁的白色大岩石。
裴逸凡打开一看,立即笑了。“曹婆婆肉饼?你去逛盂兰会了?”
媛媛开心地猛点头。“是啊!好热闹喔!比我们那边还有趣哩!”裴逸凡拿出一块
来,才刚咬下一口,媛媛便急著问:“好吃吗?”
裴逸凡点点头也坐了下来,媛媛却反而叹了一口气。“我也觉得好好吃喔!
可惜不能带回去给大姊她们吃吃看。”可一忽而,她又兴高采烈地说:“我听说九
月时还有重阳市耶!”
“扬州每岁的市会是最多的,春有悔花、桃花二市,夏有牡丹、芍药、荷花三市,
秋有桂花、芙蓉二市;另外正月还有财神会市、三月清明市、五月龙舟市、六月观音市、
七月舌兰市、九月重阳市,更别提其他各种大小庙会,但其中最有特色的应该是财神盛
会了。“裴逸凡边吃著肉饼,边为媛媛细细解说。”
媛媛立刻抱住他的手臂,撒娇地道:“你陪我去。”
这会儿,裴逸凡连回答都懒了,只是摇头。每一回她出门前,总要这么问他一次,
问得他连生气都觉得没劲儿了。
媛媛也没再问,只是拿纤纤玉指轻柔地摩挲著他左脸上的疤痕,同样的,裴逸凡已
习惯她没事时老爱摸他脸上的伤疤,甚至在激情缠绵时,她也特别喜欢亲吻他自认为最
恶心的左眼眶。
有时候,他甚至会有种错觉,觉得媛媛似乎是喜欢他的……但那是不可能的,她是
个善良好心的女孩,因为他是她的夫君,所以,她接受了他的一切,就这样而已,她是
不可能会喜欢他的!
“逸凡相公……”
“嗯?”
“你不想出府,那我们在府里到处逛逛也行嘛!”
裴逸凡还是摇头,媛媛顿时不满地蹶高了嘴。
“我就那么让你讨厌吗?连跟人家到处逛逛都不肯!”
闻言,裴逸凡感到啼笑皆非,“我不是讨厌你,媛媛,我是……他轻叹。
“你知道的,又何必这么说呢?”
“我不知道!”媛媛生气地说。“你不说清楚,我怎么会知道?”
裴逸凡又叹了好几声,才无可奈何地说:“我不想到外面去吓人。”
“你就没有吓到我啊!”媛媛反驳道。
“是你说你过去已经看习惯这些大伤小疤的了。”
“那你更应该常常出去让人家看看啊!等大家都看习惯以后,他们就不会再被吓到
了嘛!”媛媛理直气壮地说。
裴逸凡一时哑口无言,媛媛则更是得理不饶人。
“刚受伤时,自然是最恐怖的,可现在你已经好了,伤口也平顺多了,看起来实在
没有你自己想像的那么可怕,可你一直躲著,大家也就认为你还是和当初一样吓人,你
实在应该出去让他们瞧瞧,拿以前和现在比,他们一定会很意外的。”
裴逸凡没有作声。
“我不逼你,但是,你真的要好好想想,是要真的躲一辈子,还是要挺起胸膛面对
一切?”媛媛柔声劝诱著。“嘲讽是必然的,可那又怎么样?你又不会少一块肉、缺根
骨头。活得更好,教他们瞧瞧裴逸凡的非凡毅力,教他们明白何谓真正的勇气,这才是
最好的反击方法,不是吗?”
裴逸凡还是不出声,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而后拉著她的手紧握住,同时转眼去
望著荷花池沉思良久。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轻轻地说:“让我再……再考虑几天
好吗?”
媛媛满意地笑了,她了解他的意思,他需要再多一点时间来凝聚勇气。
“没问题,逸凡相公,你爱考虑多久都行,只要有结果就可以了!”
扬州城西北的瘦西湖,以瘦小清秀著称,虽无五湖的浩荡,却窈窕曲折的有西子的
娇媚,是扬州人最喜欢的休闲去处,湖畔的赏秀楼自然也就成为生意最鼎盛的酒楼,用
膳时分若无预约,连椅子都捞不著一张呢!
这会儿,午膳刚过不久,酒楼内仍有不少人在座,而最醒目的自然是二楼临湖窗边
雅座的那四个人。
卸任的扬州第一美人辛若雪和夫婿柏子舟,与辛若雪美貌不相上下的少女,是辛若
雪的妹妹辛若霜,还有一位风流个傥的英俊年轻人,他是中原道上尚有点名气的霹雳掌
孙钰,很明显的,他正在追求辛若霜。
此刻,辛若雪正满脸不耐烦地斜睨著柏子舟。“公公到底决定怎么办了没有?”
“很难啊!若雪,”柏子舟比她更不耐烦。“情况如何,你也清楚得很嘛!
如果真狠心的把北方的生意结束,咱们两家花在那上头的大笔银子不就等于白白的
浪费了吗?”
“可是再支撑下去,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嘛!反而还会继续拖累这边的生意啊!“辛
若雪不赞同地说:“这边的生意问题已经够多了,哪还有多余的能力再去顾到北方的生
意。”
柏子舟摇摇头,不再说什么,辛若霜则插话进来道:“北方那边真的一点办法也没
有了吗?”
辛若雪斜瞪了柏子舟一眼。“哪有什么办法?什么也没搞清楚,就一头钻进去,后
来才弄明白北方那一带全由几股大势力分占去了,没什么关系,生意根本就做不进去,
偏偏那几股大势力全是江湖中人,我们平常人很难跟他们套上关系的。”
“江湖人?”辛若霜闻言,立即转向孙钰。
“你也是江湖中人,应该有办法吧?”
孙钰歉然一笑,“抱歉,北方我不熟,虽然是有认识几个人,但……”他耸耸肩。
“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认识而已。”
原本还带点希冀之色的辛若霜,闻言,不由得垮下了脸。
“真是的,怎么好像是流年不利,还什么的?最近真是倒楣事一大堆!原以为是在
京城里不对头,没想到搬回来以后,还是麻烦一堆,最可笑的居然是……“她瞄了瞄辛
若雪。”才离开三年,居然就有人爬到姊姊头上去了!“众人互觑一眼,明白她说的是
有人抢去扬州第一美人之称的事。
柏子舟看老婆脸色不对,忙开口安慰道:“我想,一定是因为你离开太久了,所以
才会如此,相信不久后,大家就会把那个女人忘了。”
辛若雪这才哼了哼,倨傲地抬高下巴。“如果让我知道那个女人是谁,我非让她脸
皮丢尽,滚离开扬州不可!”
“嗯!这点就相当奇怪了,怎么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呢?”辛若霜喃喃道。
“对,真的很奇怪,”柏子舟也附和道。“听说她神秘得很,老是神出鬼没的,连
个影儿也……”
他突然顿住,而且双眼好像要掉出来似的猛往外凸,连带著嘴巴也愣愣地张大,活
像见到天开了似的。
其他三人诧异地瞧他一眼,同时惊觉到酒楼内异常的寂静,下意识地朝左右扫视,
又发觉所有的食客也都是同样的表情,而且紧盯著同一个方向。他们忙顺著众人的视线
望去,却也在同一时间愣直了眼。
那是一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姑娘,绝对称得上是绝色冠天下,无人可比!
就在众人呆愣之间,那个美得惊人的姑娘缓缓来到辛若雪身边不远处,轻蔑地上下
打量她两眼,而后狂放地嗤笑一声。
“什么美女?不过是婊子一个嘛!”
众人立刻倒抽一口气,辛若雪更是刷地脸色变青。
“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美姑娘冷笑。“原来人也笨得很,连这么简单的话都听不懂!婊子
的意思就是下贱,这样你该懂了吧?”
辛若雪何曾受过这种侮辱,闻言不禁大怒,猛地跳起来一巴掌就甩了出去,可令人
惊愕的是,她不但没有“教训”到对方,反而被泼了一头一脸的酒。
美姑娘以令人咋舌的迅速动作闪过攻击,同时又顺手抓起旁边的酒壶泼出去,动作
之快,几乎无人能看清,仿佛原本就是那个样子的。
辛若雪不敢置信地呆立著,似乎一时无法意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美姑娘则若无其
事地笑笑。
“婊子,这是教你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能任你欺负的!”
辛若雪一听,忍不住气结,正想不顾形象地破口大骂,孙钰连忙机警地抢先起身,
挡在中间对美姑娘打招呼。
“冉姑娘,是你啊!你是什么时候到扬州来的?”
媛媛淡淡地瞟他一眼,“霹雳掌孙钰,我没记错吧?你又跑到这边来干什么?”她
瞥了一下辛若霜。“不会吧?婊子的妹妹你也要?说不定也是个婊子喔!”
这下子,连辛若霜也跳了起来,孙钰一面伸臂挡住她,的笑容。
一面向媛媛露出友好“冉姑娘,你大概对她们有什么误会吧?”
“误会?”媛媛眨了眨眼,继而突兀地笑了起来。“孙钰,你也算认识我,我是那
种会教误会愚弄的人吗?”
孙钰迟疑了一下。这个……”
“不,孙钰,不是误会,”媛媛倏地又怒瞪著辛若雪。“对她,辛若雪,我有充分
的理由敌视她!”
孙钰不由得大皱其眉。“冉姑娘,不如你把理由说出来,说不定可以把误会解
开……”
“孙钰,告诉过你不是误会了,你听不懂吗?”媛媛不耐烦地说:“反正不关你的
事,你最好少多嘴,我今天只是来看看这个婊子长得到底有多漂亮,结果……”她嗤之
以鼻。“不过如此而已嘛!”
“冉姑娘,你可不可以……”
媛媛举手阻止孙钰继续说下去。“好了,我看够了,老实说,实在没什么看头。我
也不想再和这种婊子继续待在同一个地方,真是恶心得让人想吐!不过,在离开之前,
辛若雪,我要你明白,我定会让你为自己所说过的话付出代价,更会教你为自己所做过
的事后悔一辈子!”
说著,她转向孙钰。“看在我们认识的份上,我劝你离她们越远越好,免得遭受池
鱼之殃。”
语毕,她转身就走,对孙钰的连声呼唤充耳不闻。
直到媛媛的身影消失,孙钰才满脸忧虑地坐了下来,迳自倒了一杯酒喝下,再抬眼
扫视其他三人,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孙钰,她到底是谁啊?”辛若霜一面帮姊姊擦拭,一面问著。
“冉媛媛,她是塞北第一大富豪冉家堡堡主的么女。”
柏子舟打量著他担忧的神色。“她很厉害吗?”他问的是武功。
“厉害,非常厉害,别看她只有十七岁,却有一流高手的身手。但是,最可怕的不
是她的功夫,而是她的野蛮刁钻,在关外无人不怕,甚至是闻名丧胆呢!
她有仇必报,而且是以十倍偿还,谁敢得罪她,最好是自己先回家抹脖子还爽快一
点。”
孙钰说得可怕,其他三人,还有酒楼内其他拉长了耳朵的食客,全都露出不敢置信
的神色。
孙钰不由得摇头轻叹。“我就亲眼目睹过某个风流公子醉酒轻薄了她几句,结果第
二天就被人发现他全身光溜溜的被吊在城门口,供来往行人观赏;还有一回,她不小心
被溅了一身泥,而那个骑马溅了她的粗蛮汉子,还不知死活的笑得前俯后仰,第二天,
那个粗蛮汉子也被扒光了扔在粪坑里。”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面面相觑,没想到那么美的姑娘居然是个女煞星?!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跟她结了什么怨,不过,瞧她的样子,好似这怨结得还不轻,
你们最好赶紧去查清楚,如果是误会,就尽快解释清楚,否则,一旦她开始报复行
动……”孙扛神情沉重地摇摇头。“相信我,你们承受不起的!”
三个人面色大变,互相瞧了半天最后还是辛若霜先呐呐地开口道:“姊,她指名找
你耶!”
辛若雪神情惨澹的开口,“我……我又没有做什么!”
事实上,以适才孙钰所说媛媛报复的“基准”来评断,她做过的缺德事还真不少,
然而,她的确没有得罪过那位女煞星啊!
“至少没得罪过她啊!”她又小小声的加了一句。
孙钰皱眉思索片刻。
“或许她是为亲人、朋友,或至交而来的。”
一听,辛若雪更惶然了。
天哪!她一向是无所顾忌地嚣张跋扈、为所欲为,天知道被她嘲笑、欺凌、玩弄过
的人根本多得数不清了,她怎么会知道那个女魔王是为谁和为哪桩事而来?
不行,还是得设法查清楚才行,她可不想被扒光了扔进粪坑里去。
一轮明月,繁星点点,清辉温柔,淡洒大地。
此刻,夜深入静,寒月楼中的红罗帐内却逸出娇吟轻哼、浊喘连连。
好半晌后,一阵痉挛颤抖传来,裴逸凡颓然地趴在媛媛的身上,几乎喘不过气来。
媛媛爱怜的在他的左眼上亲了一下,随即又在他汗湿的背上温柔地摩挲著,仿佛在
抚慰一个孩子般。
几个月来,她和裴逸凡的关系在亲匿的相处下,逐渐起了微妙的转变。
明知道他比她大,还比她聪明,可她却总觉得他似乎比她脆弱孤寂,看见他眼底的
无助,她就觉得心疼,急著想把所有的关爱一古脑儿地全都扔给他。
她知道自己是喜欢他的,他的聪颖教她折服、他的温柔疼爱令她喜悦、他的飘逸洒
脱也让她情不自禁、他脱口而出的幽默感更使她开怀,在她眼里,他是如此出色的男人,
她怎能不喜欢他呢?
但他却是自卑的。
可他的自卑、自苦,也让他在成熟中透著委屈无助与脆弱的稚气,令人心酸,教人
看著也忍不住想分担那苦涩的滋味,更激起她天生的母性,迫切地想要付出全部的怜惜
与捍卫本能。
然而,这种凌驾于喜欢之上的情怀,却又令她困惑,这种以他之痛为痛,以他之喜
为喜的自然反应,更教她愕然。
什么时候,她的心居然跟著他的心同步跳动了?
啊!算了,这太复杂了,她越想越迷惑,干脆先不去管他好了,目前最重要的,还
是将这个老躲在她怀里的夫婿想办法拐出寒月苑吧!
“逸凡相公……”
“嗯?”他有气无力地应著。
“明天是中秋。”
“我知道。”
“中秋是团圆夜。”
他沉默了一下才道:“我知道。”
“你考虑好了吗?”
半晌他都没出声,而后,他徐徐地抬起头来俯视著她绝美的脸庞,眼神中犹豫带著
渴望。
媛媛微微一笑,悄悄抬起玉手在他的左脸上细细的抚摸著。
“放心,我永远都会在你身边伴著你的。”她许下诺言。
他凝视她许久后,终于又将脑袋埋回她的颈项间。
“好吧,”裴府上下从未如此兴奋紧张过,下人们都匆匆忙忙地准备著过节事物,
间或停下来咬几句耳朵,各个都在猜测裴安传递出来的话是否属实――-近夜时分,少
爷与少奶奶将会出苑来和大伙儿一块儿过节。
他们真的会出现吗?
少爷是否依旧和三年前一样恐怖?
少奶奶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少奶奶是如何劝得少爷出苑的?
少爷是仅出来这么一次,或是以后会常出苑了?
少爷也会出府吗……
由一连串的疑问所掀起的紧张气氛,在黄昏时达到最高潮,裴府东侧的楼阁中早已
备好月饼、柚子、芋头、花生等应节食品,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紧盯著寒月苑的方向等
待著,裴仲湖夫妇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地担忧著儿子是否又改变主意了!
终于,裴安先行出现了,他笑嘻嘻地走在前面领路,而后头,微跛的裴逸凡在妻子
的陪伴下慢慢的走来。
蓦地,整个东院变得寂静无声,似乎连根针掉到地下都听得见,可要说他们是被裴
逸凡吓到,倒不如说他们是被新少奶奶吓到了!
不是吧?神秘的扬州第一美人就是少奶奶?
继而,他们面面相觑,豁然明白了扬州最近盛传的话题,也明白少奶奶为什么会突
然跑去向辛若雪挑衅了,却也同时想到街头巷尾对少奶奶的可怕“传言”。
然后,就见众人忙著以眼神相互警告示意!千万别惹火少奶奶,也别让少爷不开心,
否则大家都要吃不完兜著走了!
于是,没有人再去注意裴逸凡的脸或跛脚了,一来是他的样子的确没有三年前那么
可怕了;二来是大家的视线还是不由自主地盯在媛媛的脸上,因为她确实是太美了,让
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三来是不敢特别注意少爷,怕惹他不高兴。
感觉得到身边夫君的紧张,媛媛悄声地安慰著,“不要紧张,你一紧张脸色就板起
来了,你一板起脸,他们就更害怕了。”
裴逸凡不禁自嘲地撇了撇唇角。“就算我很开心,样子也不会令他们轻松一点的。”
闻言,媛媛不由得扬起了一抹甜甜的笑容。“你以为他们在紧张你吗?错了,逸凡
相公,他们紧张的是我!”
裴逸凡微微一愣。“你?他们为什么要紧张你?”
“这几个月我在城内逛了又逛,他们大概都见过我了。”
“那又如何?”裴逸凡不解的问。
媛媛俏皮地斜睨他一眼。“待会儿你问问裴安就知道了,问问他扬州人是怎么说我
的,嗯?”
裴逸凡还想再问个清楚,可是,他们已来到裴仲湖夫妇的前面,只好先放她一马。
“对不起,孩儿略迟了些,让爹娘久等了。”
“公公、婆婆上这不能怪我,都是逸凡相公,他最爱拖拖拉拉的了。”
瞧见儿子真的肯踏出寒月苑了,裴仲湖夫妇不禁开心得合不拢嘴,哪还管他慢了一
分半刻,或一天两月了,裴仲湖忙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好,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先坐下再说,先坐下再说。”
裴逸凡相当拘束地就坐,媛媛则开开心心地伴著他,神色中隐藏不了以夫君为傲的
神态,这点倒是令裴逸凡颇为安心,只因,无论她怎么想都无所谓,只要她不以他为耻
就行了。
接下来一段颇长的时间,大家各自喝酒、赏月、聊天吃月饼,还有人哼小曲儿逗乐。
或许是大家都觉得裴逸凡的样子真的不可怕了,也或许是慑于媛媛恐怖的传言,更
或许是两者皆有,总而言之,即使裴逸凡特别注意,可他就是没发现到有任何异样的眼
光,或听到任何嘲讽的言词,他紧绷的神经也因此逐渐松懈下来,但仍是在周身笼上一
层疏离的保护色。
直到一位看著裴逸凡长大的老家丁,端著一杯酒,颤巍巍地来到裴逸凡前面,眼里
噙著泪光。他最爱喝酒,以前裴逸凡从外地回来时,就常常带些好酒回来和他一块儿喝。
他颤抖地开口,“少爷,老奴好想你啊!少爷好久没和老奴一块儿喝两杯了,老奴
总想著,怎么样都没有和少爷喝酒那么愉快,所以,要喝当然就得和少爷喝,否则老奴
宁愿不再沾酒了。现在,好不容易老奴又有机会喝两杯了,老奴可否敬少爷一杯?”
几句话说得红了好几双眼,裴逸凡的眸中亦见水光,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来,
颤著笑容说道:“不,川伯,应该是逸凡敬你才对。”说著,他仰首一乾而尽。
川伯状似极欢喜地忙跟著饮尽酒,而后抬袖拭去泪水,“少爷,请再恕老奴冒
昧……”老脸上尽是渴盼之色。“老奴可否期待少爷会再来找老奴喝两杯?”
裴逸凡猛然闭上眼,脸颊微微抽搐著,好半晌后,他才睁开眼,激动已然消失,剩
下来的就是感动与开怀。
“会的,川伯,有空我会再去找你喝两杯的。”他忽地凑上前,压低了声音悄声道:
“爹藏了十年的花雕,我早就想偷出来喝喝看了!”
裴夫人和媛媛忍不住失笑,裴仲湖则是猛咳嗽,川伯忙憨著笑退了回去。
可就从这一刻开始,裴逸凡的态度逐渐有了更大的转变,而因为他的软化,下人们
也觉得更轻松了。
好些人开始凑过来敬酒,还有人试著如以往般和裴逸凡开玩笑,以前裴逸凡可是最
随和幽默的主子呢!最后,甚至有人抱怨没有闹到裴逸凡的洞房,所以要罚他亲媛媛一
下才行。
裴逸凡赧然一笑,反而是媛媛大大方方地嘟高了嘴,还用双手捧住夫君的脑袋,在
众人的爆笑声中,裴逸凡在媛媛的唇上落下了一个深情的印记。
这一夜,是几年来裴府最欢愉热闹的一夜,也是沉闷已久的裴府起始变化的开端。
几件大消息在翌日便传遍了整座扬州城,也惊翻了所有的扬州人。
老天!原来那个大美人儿竟是裴逸凡的妻子?!
而辛若雪也明白了她为什么找自个儿的喳儿。该死!这梁子可结大了!
她胆战心惊地抓来孙钰追问:“她真的那么野蛮吗?”
孙钰叹息道:“是。”
“你打不过她吗?”
孙钰攒眉苦思半晌,“伯仲之间吧!但是……”他又叹。“聪明人不会去惹冉家堡
的人的。”而他,当然不是笨蛋。
辛若雪面色变得更凄惨。“那我该怎么办?”
孙钰瞥一眼辛若霜,无奈地道:“要是拚不过她,也只能去跟她低头罗!”
辛若雪脸色一沉,怒道:“作梦!”
辛若霜赶忙扯扯孙钰。“想别的办法啦!姊姊宁愿死也不会去向别人低头的。”
孙锤注视她片刻,而后长叹。
“我能不能知道你姊姊到底是如何得罪人家的?”
辛家姊妹互觑一眼,辛若霜咬了咬牙才说:“不能。”
孙钰挑了挑眉。“不能?那就是你们理亏罗?其实,就算你们不说,我到处问一下,
还不是可以问个一清二楚。”
辛若霜下意识的回避他灼灼的注视。“那你就自己去打听吧!”
孙钰又深思地凝视她们片刻,继而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外面的传言是虚伪的,所以,你们不怕我去探听。”
辛若雪闻言,不禁老羞成怒地跺了跺脚,“你这是什么意思?只是请你帮个忙而已,
需要这样追根究柢吗?告诉你,我……我没有错!”她恶狠狠地道,人不为己、天诛地
灭,她为自己著想有什么错?
“错的是他们,是他们……他们爱钻牛角尖,事情过去就算了,他们干嘛记这么久
啊!我不管,你要负责帮我解决这件麻烦。”情急之下,她的老毛病又犯了,习惯性地
耍赖兼推卸责任,再加上傲慢地下命令。
孙钰当然不吃她这一套,正想冷然的回绝,辛若霜便适时发现他脸色不对,忙插嘴
进来安抚。
“孙钰,你别生气,其实……”她偷觑姊姊一下。“其实上这也是不怎么好听的过
往,所以姊姊才不愿意告诉你。是这样的,姊姊曾和裴逸凡订过亲,但后来因为裴逸凡
他……呃、出了件意外而毁了容,导致性情大变。
扬州人各个都知道,裴逸凡变得好可怕,所以,姊姊就不敢嫁给他了,怕嫁过去会
有什么不测,于是,就和他解除婚约。想来,这就是他对姊姊不满的地方,你知道的嘛!
大户人家都很重面子的。”
孙扛怀疑地来回打量辛氏姊妹。“就这样?”
姊妹俩抢著点头。“就这样,就这样!”
孙钰的双眼中依然写满了不相信。若只是如此,由辛家家长出面和他们谈一谈就可
以了啊!再不行,请柏家的家长去和他们谈谈嘛!毕竟你姊姊现在是他们家的媳妇了。”
姊妹俩再次互觑一眼,辛若雪随即忙著否决。
“不行,要是谈谈就可以,当初解除婚约时候就可以谈清楚了,他们又怎么会记恨
到现在?更何况,我爹和伯父现在都分头到各地查帐去了,光凭我娘和伯母,根本应忖
不了他们嘛!”
孙钰瞄一下辛若雪。“还有她的夫婿啊!”
辛若雪猛然翻个白眼。“算了,当初他和裴逸凡抢我,已经与裴逸凡闹得很不愉快
了,现在去也只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而已,哪能济事?”
孙钰摇摇头。“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找柏雅娟帮忙。”
辛若雪闻言,大大地一愣。“子舟的妹妹?为什么找她?”
“你忘了吗?”孙钰懒懒地说。“龙天生一直在追求她,只要她说句话,龙天生定
会为她赴汤蹈火、在死不辞。”
“龙天生?”辛若雪面有难色。“那个大块头?可是……雅娟很讨厌他耶!”
孙钰轻叹。“龙天生是龙腾帮的少帮主,背后有整个龙腾帮作靠山,而且他虽然是
南方的武林人,可他姊姊却嫁到了北方的万家堡,而万家堡堡主的女儿又是冉家堡堡主
的大媳妇儿,关系这么一牵,怎么都好讲话一点吧?”
辛若雪愣了半天,终于点了头,“好吧!那就只有这样了。”说著,她推了推辛若
霜。“哪!雅娟那儿就交给你了。”
闻言,辛若霜立刻翻了一个大白眼。
姊姊就是这样,只会惹麻烦,却老是教别人帮她擦屁股!不要说别人,就连她都觉
得很不爽了!

第五章 心伤
裴逸凡背着手缓步踱出寒月苑,媛媛则攀着他的左臂舾霾煌!
“好啦!好啦!大家都去,就你不去,多没意思啊!”
裴逸凡摇摇头。
“去嘛!去嘛!陪人家去嘛!”
这会儿裴逸凡连摇头都懒了,只是兀自和经过的仆人颔首打招呼。
“少爷,厨房这回多做了好些您爱吃的糖肉秫花糕,明儿个您得多吃点哪!”
仆人笑眯眯地说。
裴逸凡才开口,媛媛便抢着挥手赶开仆人。“走开、走开,没瞧见我在这儿跟少爷
讲重要的事吗?我先来的先讲,你待会儿再来吃屁!”
裴逸凡无奈的摇头,可还是赶在仆人离去前交代了一句。
“阿九,叫胖大娘多加点银杏。”
“少爷,胖大娘知道您爱吃银杏,早加了好多啦!”
“逸凡相公!”媛媛怒叫着板过他的脸。“我的事情比较重要啦!”
裴逸凡再次摇头,继续往前行,甩也不甩她。媛媛很不高兴地更用力抱住他的手臂,
孩子气地让他拖着她走。
“好,逸凡相公,你不要登高、不要赏菊,只要陪我去逛重阳市就好了。”
就好了?
裴逸凡猛翻个白眼,不耐烦地说:“我说过我不出府了,不是吗?”
媛媛明眸一瞪,不服气地说:“你也说过你不出寒月苑,可这会儿还不是天天往外
跑!你也说过,除了公公、婆婆,还有我和裴安,你谁也不见,可这会儿还不是和府里
上上下下所有的下人们嘻嘻哈哈的!”
裴逸凡眉一挑,辩驳道:“我没有嘻嘻哈哈的。”
媛媛伸手顶高了他的唇角,“可是你有这样!”
裴逸凡瞪她一眼,随即失笑。“那只是……难道你要我哭吗?”
媛媛放下手,抱回他的臂弯,侧首斜睨着他。“逸凡相公,他们并没有被你吓到,”
她静静的指出事实。“相反的,他们都很开心你能和以前一样和大家说笑。其实,当年
你要不是躲得那么快,你会发现下人们都很护着你的,你以前对他们有多亲切随和,他
们都没忘记。”
裴逸凡沉默了一下,继而叹息。“我知道,我想,我只是太懦弱了,不想去面对这
个现实。”
闻言,媛媛不满的抗议立刻冲口而出,“你才不是懦弱,你是……”她突然顿住,
随即以很奇怪的眼光瞪着他。
“逸凡相公,你……还喜欢那个婊子吗?”
裴逸凡全身一震,蓦地咬紧了牙根,默默地拐了个弯进到水榭里去,媛媛仍是巴着
他不放。
裴逸凡凝视湖面良久,心情方才平静下来,他才想开口,媛媛已经不耐烦地又问了
一次。
“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她嘛?”
“谁告诉你的?”裴逸凡不答反问。
媛媛翻了个白眼。“拜托,逸凡相公,扬州城里有多少人,就有多少张嘴,要听什
么闲话没有?还用得着人家特意来告诉我吗?”
又是片刻的沉默后,裴逸凡才静静地说:“不喜欢,我只后悔曾经喜欢过她,白白
浪费了我的感情。”
媛媛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然而,她还是继续追问:“真的不喜欢她了?”
裴逸凡冷哼,“我鄙视她,也庆幸没有和她成亲,虽然……”他的眼神黯了下来。
“代价太大了一点。”
媛媛赶忙乘胜追击。“那你喜欢我吗?”虽然裴安告诉过她裴逸凡是喜欢她的,但
总是没他亲口证实来得令人心安。
裴逸凡再次震了震。“我……”
“怎么样?怎么样?”媛媛更急切地问,心底却也为自己的紧张而诧异不已。
裴逸凡又是盯回湖面上许久。
“我喜欢你。”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才听得清楚。他实在没有资格这么说,虽
然她是他的妻子,但是……老天,他实在配不上她啊!
可耳朵拉得比兔子还长的媛媛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立即跳起来欢呼一声,再在
他的左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我也好喜欢你,逸凡相公!”
裴逸凡有那么一会儿似乎没听懂媛媛说了些什么,等他意识到她所说的话后,他顿
时愕然地转过脸来,震惊地张大嘴,想求证,却久久说不出话来。
这回,媛媛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笑眯眯地连连颔首。
“对啊!我也好喜欢你哩!”
裴逸凡的嘴巴张合了许多次,才勉强挤出话来。
“你……怎么可能?”他摸着脸上的疤及左眼上的眼罩。“怎么可能喜欢像我这样
的人?你……你不用安慰我,我……”
“见鬼啦!我干嘛安慰你啊?”媛媛猛翻白眼。“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
欢,这有什么好安慰的?”
裴逸凡又向下摸着大腿,虽然他跛得没有以前那么厉害了,但仍是跛的,他黯然的
摇头。
“不,你不用安慰我,真的,你愿意做我的妻子,不讨厌我,能让我喜欢你,我已
经很满足了!”
媛媛歪着脑袋审视他半晌,而后耸耸肩。
“随便你相不相信,反正,你只要知道我喜欢你就够了!”
裴逸凡无语,媛媛的俏脸上突然又冒出一朵顽皮的笑容,双臂又缠上了他的臂弯。
“逸凡相公,你真的喜欢我?”
裴逸凡点点头。
“不骗我?”
裴逸凡摇摇头。
“那就陪人家去逛重阳市嘛!”
裴逸凡叹息。“媛媛,外头的人不像府里的人这么有包容心,我被嘲弄是活该,可
我不想你也……”
他还没说完,媛媛便恶狠狠地说:“他们不敢!”
她一句“他们不敢”,教裴逸凡突然想起裴安告诉他的话,不由得好奇地问:“你
真的……呃、做过那些事吗?”
“当然”。媛媛说着,跳上窗台上坐着。“那个轻薄我的家伙早已不知欺负了多少
无力反抗的良家妇女,我那样对他还算客气了呢!”
裴逸凡恍然大悟。“那另一个呢?”
“他啊!他是个拦路大盗。”
裴逸凡先是“哦!”了一声,继而“咦!”了一句,再来是“啊!”了一会儿,最
后则凝目盯住满脸无辜的媛媛。
“你不会是故意找上去的吧”媛媛倏然一笑,还吐了吐小香舌。“从来没有人看破,
可我就知道一定瞒不过你。”
一经证实,裴逸凡便皱起了眉头。“这样很危险啊!”
媛媛两手一摊。“有什么好危险的?我不是没事?”
“可是……”
“好啦!好啦!反正我已经嫁给你了,没有机会再去做那种事了,你操什么心啊?
还是先答应陪我去逛重阳市要紧!”
唉!说来说去,她又把话题转了回来。
裴逸凡忙转开头去。“啊!对了,爹说要我……”
“要你吃屎啦!”媛媛怒道:“我不管,明儿个你一定要陪我去逛重阳市!”
裴逸凡苦着脸。“不要吧?媛媛,场面会很令人难堪的。”
“不会!”媛媛斩钉截铁地说:“谁敢有什么不对的反应,我就先扔他去洗粪澡再
说。”
裴逸凡心头一跳,忙道:“那可不行!媛媛,他们都是平常人,禁不起折磨的,你
不要……”
“少爷、少爷,老夫人找您哪!”
几声呼唤上立即让裴逸凡找到落跑的借口。“啊!娘找我呢!我得快去瞧瞧有什么
事。”说着,便忙不迭地跑了,说他跛上这会儿跑得还真快呢!
想跑?哼!门儿都没有!从来没有猎物能逃得出她冉媛媛的手掌心!
“站住,裴逸凡,我话还没说完呢,裴逸凡!”
一个飞身,媛媛落在裴逸凡的前头,裴逸凡一个煞车不及,险些一头撞上去,媛媛
则乘机一把抓得他紧紧的,让他再也逃不开。
一旁的婢女眼见少奶奶又缠着少爷喋喋不休,少爷则是一脸的无可奈何,不由得窃
笑不巳。
这位少奶奶真是又美又可爱,少爷可说是因祸得福呢!
“公公,请你评评理啊!逸凡相公说喜欢我,可他就是不肯陪我去逛重阳市!”媛
媛一脸怨怒地梯着裴逸凡。“人家嫁过来都这么久了,连和人家出去走走都不要,还说
喜欢我,根本是骗人的嘛!”
说着,她抓住裴仲湖的手臂直摇。“快点处罚他啦!公公,我爹说,说谎的小孩要
打屁股!”
裴逸凡哭笑不得。“媛媛,你……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出去的,为什么还老是这么说
呢?”
坐在书案后的裴仲湖虽然神情颇为严肃,一副准备仲裁家务事的派头,却还是藏不
住眼底的笑意。媳妇能把儿子拐出寒月苑,自然也能把儿子拐出府门,他可是百分之百
的乐见其成呢!
“知道个屁啦!”媛媛凶起来向来是口不择言的。“跟你说了,你现在看起来一点
也不吓人了嘛!不过就是两条疤,只要戴着眼罩,人家多看几次就习惯了啦!”
裴逸凡下意识地把求救的眼神朝裴仲湖丢去,谁知道,裴仲湖却露出一副“不偏不
移”的态度,摆明了管儿子去死,他笃定是谁也不帮的。
可恶的老爹!裴逸凡恨恨地收回眼光,还是犹豫不决。
“媛媛,我……你让我再想想吧!”
“想?还想?”媛媛怒吼。“下午就……”
“少奶奶,前厅有人求见。”
三颗脑袋、五只眼,同时朝书房门口转去,来人是负责迎客的家丁。
“我?”媛媛愣愣地指着自己。“找我?谁啊?”
“是两位公子,一位姓孙,另一位姓龙。”家丁回答道。
“孙?龙?”媛媛只一想,便“哦!”了一声。“是那个家伙啊!妈的,他居然敢
来,而且还真的把龙天生给带来了!”媛媛面露冷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
到底打算如何!”
话声刚落,她人已一闪不见踪影,裴逸凡和裴仲湖互视一眼,随即起身。
“爹,瞧媛媛的样子,实在不太友善,我最好跟去看看,免得她弄出什么纰漏!”
语毕,他也匆匆的走了。
裴逸凡一出门,裴仲湖立即有趣地笑了出来,从他们小俩口一道冲进书房里来开始,
到一前一后离去为止,他根本没机会出半声,全都是他俩一来一往,而他只是在看热闹。
不过,他知道媳妇儿会搞定一切,特别是搞定儿子,打她进裴家门开始,她就是裴
家唯一能治得了儿子的人了!
其实,龙天生长得实在不赖,唯一的缺点就是太高大了,活像只大猩猩似的,这也
是柏雅娟不中意他的原因。
这回为了大嫂,柏雅娟才勉为其难地施展了一点美人计把他诱了来,打算让他替大
嫂解决麻烦之后,再一脚踢开他。
两人由孙钰陪着,在大厅等了不过片刻,“咻!”一下,主位上便突然多了一个人,
一个美若天仙的姑娘。
“说吧!你们找我干什么?”媛媛开门见山的问,什么招呼都省了。
龙天生忙堆起满脸的笑容道:“幺妹,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这么凶巴巴的,好歹
咱们也算是亲戚了吧?”
老实说,对这个出了名狡诈刁蛮的姑娘,他还真是有些怕怕,否则,她长得那么美,
他早就藉亲戚关系缠上去了。
“龙大哥,”媛媛故意重重地唤了一声。“就因为还沾点亲、带点故,所以我才称
你一声龙大哥,可你今儿来的用意,恐怕就要辜负我这一声称呼 
龙天生尴尬地干笑两声。“幺妹怎么这么说呢?龙大哥是专程来看你的,怎么反而
被你责怪呢?”
“专程来看我?”媛媛冷笑道:“龙大哥啊,甭说好听的了,从你进入扬州城就钻
入柏家开始,我就知道你是来干啥的了,所以呢!我还特地飞鸽传书给爹爹,告诉他我
可能需要一点帮忙哩!”
龙天生闻言,面色立即大变,“你……你还通知冉堡主了?”他惊呼。
“这……幺妹,有这必要吗?不过是点小事而已,毋需惊动到冉堡主吧?”
“露馅儿了吧!”媛媛再次冷笑。“说吧!你的‘小事’到底是什么?最好不是我
想象中的那件。”
龙天生迟疑了一下。“你真的通知冉堡主了?”
当然,我总得防着龙大哥被狐狸精迷了魂儿,什么三亲六戚全被撇到一边儿去了。”
龙天生的脸色有点难堪。“幺妹,你不需要说的那么难听吧?”
媛媛以玉手支着下颔,状似无聊地半垂下瞳眸。“怕难听就不要做『昧耍峡
说,到底找我做啥?”
“这个……”龙天生朝孙钰丢去一眼。“是这样子的,听说裴家和辛家有点小误会,
我……咳咳!希望幺妹看在我的面子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不知幺妹意下如何?”
面子?连他自己都觉得说来有点可笑,天知道在这个小蛮女的眼里,有几个人有资
格端出面子来哩!
果然,媛媛轻蔑地冷哼一声。“面子?龙大哥,你凭什么要我给你面子?连事情的
来龙去脉都搞不清,就想来作仲裁者啦?你还真是胡涂哟!将来龙腾帮要是到了你手上,
还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哩!”
龙天生被说的面子实在有些挂不住,连勉强的笑容也挤不出来了。
“幺妹,请你不要这么尖酸刻薄,虽然你家相公被退了婚的确是很没面子,但也是
他自个儿找的,怨不得别人啊!何况,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若没有被退婚,也娶不
到幺妹逗更好的媳妇儿啦!”最后一句纯属奉承,与事实完全相背离。
“少来!”媛媛冷嗤。“所以,我说你是非不辨,单听一方的说词你就信了?真是
胡涂!”
龙天生暗暗提醒自己要忍着点,好言的说:“好,那幺妹这边的说法不妨也说明一
下。”
“说明?”媛媛不屑地上下瞟他一眼。“龙大哥,你真以为自己是个官儿了,是吧?
要不要再来个写状画押啊?”
龙天生再也忍不下去了,他正想发飘,但始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的孙钰忙插进来打
圆场。
“龙兄先不要急,我们就这么找上门来,冉姑娘当然要不高兴,只是……”
他转向媛媛,诚恳地说:“冉姑娘,我们当然没有资格过问,但是既然受人之托,
自然也得忠人之事,想必冉姑娘能了解。而且,如果真有误会,冉姑娘不想乘机冰释前
嫌吗?”
媛媛瞧了他半晌,这才点点头。“好吧!看你说的还像人话,我就给你个面子。”
她徐徐地转眸望向厅口,眼神深黝,语调黯然。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在整个叙述的过程里,媛媛始终盯着前方,而仔细聆听,并频频变色的龙天生和孙
钰并没有发现媛媛的奇怪之处,直到终了。
“如果不是那个婊子,他会把自己关在寒月苑里三年不出来?或许他的确不怎么中
看,但也不再像三年前那般吓人了,可他就是不敢出门,怕吓着别人,也怕再一次令自
己无地自容。”
说着,她站了起来,“可是,逸凡相公,你不给自己机会,人家又怎么给你机会
呢?”她迎向前。“为了我,你就试一次看看,好吗?”
龙天生和孙钰愕然的转首,只见厅口伫立着一个颀长潇洒,穿著一身的儒衫的男人,
半张脸俊美、半张脸像鬼,眼罩遮住他的左眼,却掩不去丑陋的疤痕,可他的儒雅气质
和翩翩风度,却又是如此令人心折,实在教人兴不起厌恶的念头。
但是,好好的一个俊美人物就这么毁了,明明是个斯文书生,却戴上一个眼罩,确
实教人惋惜不已。
他俯视着来到他身前的媛媛,她则仰起娇颜望着他,满脸的祈求与盼望。
“逸凡相公,为我试试看嘛!”
裴逸凡缓缓抬起手抚着她红润的粉颊,轻叹。“媛媛,你……不后悔?”
媛媛坚决地摇头,且断然道:“我从不后悔!”
裴逸凡幽幽地再一次叹息,“好,为了你,我就再试一次吧!”
晶莹的水光蓦地涌出,然而,她唇上的笑容却是如此甜美开怀,“谢谢你,逸凡相
公,那咱们下午就一块儿去逛重阳市 辨骆驴牡厮怠
裴逸凡喟叹着拭去她的泪水。“你真傻,值得为我掉眼泪吗?”
媛媛俏皮地皱皱鼻子。“我眼睛进沙子了嘛!”
裴逸凡失笑道:“胡扯上这儿哪来的沙子?”
媛媛耸耸肩,跨一步到他身边,习惯性地挽着他的手臂往厅内走去,“我说有就有
 蓖碧а弁盘诘牧饺恕!耙莘蚕喙蟊吣歉鍪撬镱冢颐且郧凹复蚊妫
右边那只大猩猩龙天生是……算是冉家堡的亲戚吧!”
裴逸凡尔雅的躬身一揖。“裴逸凡待慢了,请两位海涵。”
犹在怔愣的孙钰蓦然回神,慌忙起身回礼。“不敢,是我们来得突然。”
“裴公子不用多礼,我们……”龙天生也有点手足无措,眼前的男人虽容貌已毁、
足亦跛,可那翩翩风采依然令人赞叹实在不像辛若雪口中那般恶劣的人。是我们冒昧来
访,还请裴公子原谅我们的无礼才是。”
“不敢,两位请坐。”
三人前后落坐,就媛媛一个人直挺挺地站着,还双手叉腰,气势凌人。
“好,你们都瞧见了,我请问你们,换了是你们,身受如此的待遇,你们又会如
何?”
孙钰无语,龙天生却欲言又止。
媛媛冷笑。“我知道,龙大哥,你是想说,咱们江湖中人才不在乎毁容、跛脚,对
吧?没错,我们是不在乎,好不好看无所谓,重要的是肚子里有几斤几两重。然而,龙
大哥,我说的却不是这个,换了是你,倾心为所爱的女人牺牲,她却把你当白痴耍,不
但抹黑你的牺牲,还设计教你羞愧得只能躲起来,为的只是那个放荡婊子的卑鄙自私,
龙大哥,这你能心服吗?”
龙天生顿时哑口无言。心服?恐怕他会先掐死那个女人再吭声。
孙钰看着神色平静的裴逸凡,心里真是后悔来这一趟。
“裴公子,我……”他犹豫半晌,终于道:“可以陪两位一块儿去逛重阳市吗?”
裴逸凡才一愣,媛媛就先笑了。
“不错嘛!孙钰,你还不算胡涂,分得清是非黑白,可是,要是辛若霜跟你翻脸抱
怨呢?”
孙钰苦笑。“理亏在她们,我还能怎么样?”
媛媛歪着脑袋斜睨着他。“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说的是真的?”
“我早就觉得辛家的说词有点奇怪了,现在……”孙钰又瞧向裴逸凡。“见了裴公
子,我更没有什么好怀疑的了。”
媛媛更开心了,她回身亲昵地抓着裴逸凡的手。“我就说吧!逸凡相公,我早说你
一点也不可怕了嘛!人家还一瞧就觉得你是个好人耶!”
裴逸凡满眼的深情,他捏了捏她的手。“你说的都对,可以了吧?”
“那当然!”媛媛傲然的转向龙天生。“好了,龙大哥,孙钰已经作了决定,那你
呢?你又有什么话要说?”
龙天生还是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裴公子希望辛家怎么补
偿?”
“补偿?”裴逸凡摸着脸上的疤痕喃喃道:“这补偿得了吗?不,我从来没想过要
她补偿,只是她……”
“那个婊子太自私、太绝情了!”媛媛接口道:“祸是她自己惹来的,逸凡相公为
护她而残缺,她不但不感激,并誓言终身相伴,反而踩着他的自尊,硬是把他逼进自卑
自怜的牢笼里,存心拿他的一生换取自己的满足,这种臭娘儿们简直是……”
裴逸凡一听她连不太雅观的调儿都出笼了,忙拉拉她的手,阻止她继续下去。
媛媛不满地噘了嘴,但还是顺着他的意思不再说下去了,裴逸凡这才接着阐明自己
的心意。
“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要她做什么补偿,当初是我自愿救她的,这怪不得别人,她
要解除婚约,我也无话可讲,但是,她不该当我是傻瓜般的来讥笑我、嘲讽我,教我丧
失了所有的信心,毕竟我是为她而变成如今这般模样的,而且,她竟然……竟然还叫所
有的人一起来践踏我……”
他倏然顿住,神情羞惭难当,媛媛心疼地抱住他的手臂。
“不要难过,逸凡相公,”她轻柔地劝慰着。“你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那个无
情无义的婊子,我绝对会让她后悔莫及的!”
裴逸凡苦涩地扬了扬唇角。“不,媛媛,我不想报仇,那是无意义的。一直以来,
我只想把她丢给我的讥嘲之言扔回去,想让她知道我还是能站起来的,甚至可以活得比
以前更好,更想向大家证明我不是她口中的那种人,但是……”
他闭了闭眼。“我该死的连走出寒月苑的勇气都没有!”
媛媛吸了吸鼻子,忍不住又红了眼眶,“逸凡相公……”
半晌后,裴逸凡突然睁开眼凝视她片刻,“是你……”他笑了,神情是那么的深情
温柔。“你带给我信心、赋予我勇气,让我能够踏出牢笼,再次沐浴在阳光下,所以,
我也很感激她,如果不是她舍弃我,我也遇不到你,虽然这对你而言不公平……”
闻言,媛媛立即抗议。“逸凡相公,你不……”
“好、好、好,我不说那个。”裴逸凡明白的让步,“但是,媛媛,真的不需要报
仇,我已经很满足了,有你在我身边,就已经是对我最好的补偿了,何况……”他倏地
眨了眨眼。“我还是有别的方法可以让她们知道,我虽残却不废,光明正大的教她们明
白,我裴逸凡就算见不得人,却还是有能力撑起一片天!”
“谁说你见不得人!”媛媛怒气冲冲地反驳。
“我……”
“不管!”媛媛怒道:“你答应我下午要出门的,你敢反悔?”
瞧见她怒火又僻哩啪啦地燃了起来,裴逸凡赶紧否认道:“没有、没有,我没有反
悔,我会和你一道出去逛,但即使你不在意,我的模样还是不适宜出门,这是事实啊!”
“狗屁啦!”媛媛怒骂。“孙钰,你告诉他勾灰灰长得是什么模样的!”
孙钰领命,“勾灰灰是个英俊潇洒的风流公子,最爱女人,女人也爱他……
他轻咳两声。“那是以前,可后来他玩了人家的老婆,便被抓起来同略施薄惩,他
的鼻子被削平了,额头上被刻上淫虫一二字,右颊划了朵玫瑰……嗯!还挺漂亮的呢!
可是左颊却是一具相当逼真的……”他蓦然顿住,瞟媛媛一眼,没再说下去。
媛媛耸耸肩,俯身在裴逸凡耳边咬了一句,裴逸凡顿时愕然,满脸的不敢置信,孙
钰则憋着笑对他点点头,裴逸凡更是惊讶得连下巴都快掉了。
“有趣的是,他尚不知悔改,顶着这副尊容到处去追女人呢!”龙天生也忍不住插
话进来。
裴逸凡直摇头,媛媛尚觉不够,继续吆喝着,“孙钰,那南宫豪呢!”
“啊?他就比较……恐怖了……”孙钰说着,装出一副滑稽的怕怕表情。
“他被人泼了一锅热油,由上到下,头发只剩几绺,脸上没有一丁点部位是平坦的,
右眼睑被黏住,因而永远闭不起来,鼻子也歪了,反正整张脸就是‘一团乱’。
而他的右腿、右手都各断了一截,听说他还把那两截手脚都收藏起来作纪念哩!”
“前两个月,我还看到他兴高采烈的要去晋境喝喜酒喔!”龙天生又插话进来补充
道。
“孙钰,周虎!”
“周虎啊?他……”
“够了!”裴逸凡蓦然出声阻止。“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了。”
“真的明白了吗?”媛媛认真地盯视着他。“其实,不管多恐怖的尊容,也是习惯
了就好,更何况,以你现在的情形,或许不好看,却不可怕;少一只眼,却还有另一只
眼,腿跛了,却还是能走,实在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裴逸凡无奈地拍拍她的手。“好、好,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本来就是嘛!”媛媛白他一眼,继而朝龙天生望去。“龙大哥,我家相公愿意饶
她,但我可不愿意。你回去告欣她,先自动向扬州城民坦承当年的事实,接下来嘛……”
她沉吟着。“嗯!先做到这件事再说吧!”
“要是她不肯呢?”
“不肯?”媛媛的双眉猛一下挑得半天高。“嘿嘿!那就等着被剃头吧!
登高、饮酒、赏菊,是重阳最主要的活动,藉以躲避灾难、消除灾祸。
而重阳市会则是扬州独有的市会,城中男女老少会纷纷走出家门,游人在登高赏菊
后,也会来逛逛市会,市会热闹滚滚得如同元宵观灯一样。
人群中,媛媛毫不避讳地挽着裴逸凡的手臂,神情既亲昵,又娇憨。
不出媛媛的预料,一道道目光陆续朝他们集中过来,却非惊恐的瞅视,而是诧异讶
然的神情。
裴逸凡浑身僵硬地直视前方,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似乎跛得更厉害了。
媛媛却是若无其事地指指点点,一下子要买那个、一下子要吃这个,过了片刻,又
说要看画舫热闹。
裴逸凡无奈地让她抓来抓去,一点办法也没有,而另一旁的孙钰,则尽量与他谈话,
以减轻他的紧张,时而询问扬州人的某些特有习俗,时而说些其它省境的趣事。
没有人尖叫、没有人昏倒,也没有幼儿哭嚎或窃窃私语,虽然奇特的眼光确实不少,
可许久之后,裴逸凡终于也慢慢放松下来了。
然而,只不过半晌,所谓冤家路窄,他们竟然面对面碰上了辛若雪姊妹、柏子舟兄
妹和龙天生了。
仅只一瞬间,裴逸凡的紧张情绪便骤升至最高点,媛媛甚至可以感觉到他潜存的怒
气和极力压抑的不满。
就在扬州最热闹的多子街正当中,令人窒息的沉默,以他们对峙的场面为中心点迅
速扩散开来,喧闹声诡异的画下终止符,人群的流动自动停顿,所有的人都怀着期待的
心情静观其变。
三年前的事,在人们的脑海中仍留有清晰的痕迹,虽然当年在辛若雪单方面唱作俱
佳的控诉下,一时激愤的扬州人把同情全送给了辛若雪,但事后冷静下来再去回想,都
觉得裴逸凡不该是那种卑鄙的懦夫,可是,裴逸凡就此隐遁不出,即使有心找出页相,
也是无从问起了。
如今,先是裴逸凡的妻子公然向辛若雪叫阵,裴逸凡又一步步地走出自设的牢笼,
扬州人都忍不住要猜测,或许三年前的公案如今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了。
辛若雪绝对没有想到会有再见到裴逸凡的一天!
他不是应该躲在寒月苑里直到老死吗?这样才不会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呀!
难道她当年做得还不够狠辣、嘲讽得还不够尖酸刻薄?
他娶亲就娶亲嘛!干嘛要娶个那么泼辣的美人?又干嘛把当年的页相老实告诉她?
自己窝着难受就好了嘛!
这会儿再次见到他,瞧见他眼中的愤怒不满,她不禁心慌了,她一向是生存在人们
的仰慕眼光和谄媚奉承中的,可是若让众人明白了她的自私无情和卑鄙无耻,他们会怎
么看她?怎么说她?
天哪!他们肯定会用唾弃的眼光鄙视她,用下流无耻的言语来形容她,届时,她该
如何面对?
不,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宁愿死!
不行!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绝对不能教真相爆发出来,她必须先发制人!对,
只要她比当年更刻薄一些,他一定又会躲回坟墓里去,直到腐烂为止!
想到这里,辛若雪冲口就道:“没想到你居然还敢出来见人!就算你不怕吓坏姑娘
幼儿们,你以为三年的时间,就够大伙儿忘却你曾经做过的丢脸事吗?”
裴逸凡连让脸容变色的机会都没有,便听见媛媛的破口大骂。
“婊子!你不过是一只只会疯吠的母狗而已!你以为乱吠一通,人家就会信你吗?
告诉你,这次你别想再像三年前一样一手遮天,把事实责相遮掩在丑陋的谎言底下了!”
真相?!
闻言,辛若雪更慌乱了,她口不择言地脱口大叫,“哪有什么真相?真相就是裴逸
凡是个见不得人的怪物,卑鄙懦弱的小人,他是……啊……”
只是在眨眼间,媛媛便已凌空飞至辛若雪的上方,力道十足的一巴掌迅速落下。
同一时刻,一声暴喝也传来。
“住手!”
另一条高大的身影急掠而至,与媛媛人影交错飞闪,而后落在满脸惊恐,并踉跄倒
退的辛若雪身前。
媛媛翩然飞回原位,裴逸凡一眼便瞧见她右手上的血迹,顿时面色惨然,心痛的惊
呼出声。
“媛媛,你受伤了!”
可奇怪的是,与龙天生仅交手一招便受了伤的媛媛,却是一脸计谋得逞的得意笑容,
而完好如初的龙天生,反而是满面的后悔懊丧。
推开忙着帮她探视伤势的裴逸凡,媛媛慢慢的举起受伤的手臂。
“看见了,龙天生,你最好赶快作抉择,我哥哥就快到了喔!”
龙天生猛一跺脚。“你设计我!”
媛媛哈哈一笑。是又怎么样?你太笨了嘛!无论如何,你伤了我是事实,这个罪你
可是怎么也躲不过了喔!”
“该死!”龙天生咒骂。
媛媛耸耸肩,这才把手臂交给满脸焦急神色的裴逸凡去处理。
“尽管骂吧!愚蠢的人也只能开口骂骂而已了!”她闲闲的说。
“你……”
龙天生气得连骂也不晓得该怎么骂了,他忿忿的转身。
“我们走!”
五个人就此匆匆离去,媛媛看着裴逸凡小心翼翼地用方帕帮她扎好伤口,顺便朝孙
钰顽皮地挤了挤眼,孙钰又好笑、又钦佩地摇了摇头。
“好了,我们继续逛吧!”
媛媛说着,拉着裴逸凡的手臂又要走,裴逸凡却是文风不动。
“不行!你受伤了,得先让大夫仔细看过才行。”
“大夫?”媛媛不可思议地瞄一眼自己的手臂,再望回裴逸凡。“拜托,这点小伤
也要看大夫啊?”
“没错!”裴逸凡反手拉着媛媛往回走。“要看!”
“可是,这么点小伤……”媛媛啼笑皆非地又看了看手臂。“还要让大夫看,不会
太可笑了吗?”
“不会!”
“逸凡相公……”
没让她继续簦嵋莘舶诔稣煞虻耐纤担骸耙欢ㄒ矗裨蛭一嵘 
媛媛呆了呆,“老天,真丢脸!“她喃喃道:“这要是让哥哥、姊姊们知道肯定会
被他们笑死!”
孙钰好笑地偷觑着媛媛委屈无奈的被拖着走,也讶异于这个以刁蛮出名的美姑娘,
居然会慑服于夫君的压制,他原本猜想,敢娶她的男人肯定要有“必死”的觉悟才行,
却没料到她会低头!
瞥见孙钰在偷笑,媛媛不由得很狠地瞪他一眼,可眼珠子一转,她又幸灾乐祸地扬
嘴笑道:“真奇怪,你居然还能这么开心?你不知道辛若霜已经将你列为拒绝往来户了
吗?”
孙钰耸耸肩。“只要我心安理得,大丈夫何患无妻?”
仿佛头一次看见他似的,媛媛很新奇地直上下打量他。“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
个人哩!好,有志气!”
孙钰笑了笑。“别说我了,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媛媛一头雾水。
拿眼睛瞄了瞄脸色不怎么“健全”的裴逸凡,孙钰低声道:“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
最好赶紧向裴公子解释一下比较好,没有一个男人愿意妻子为他受伤的。”
媛媛恍然大悟的“啊!”了一声,赶忙快走两步追在裴逸凡身边,才瞥一眼,便发
现夫君的确不太……呃、很不开心,甚至有点阴沉。
她不禁吐了吐舌头,随即陪着一副笑脸,低声下气的送上她的解释。
“呃!逸凡相公,其实这个呢!我不是打不过他,而是故意让他伤我的,因为
呢……”
“我知道。”
“我们算是亲……”媛媛陡然顿住,而后惊呼。“你知道?”
由龙天生指控你设计他时,我就明白了。“裴逸凡淡淡地道。”
媛媛愣了片刻,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嘿嘿!我就知道,逸凡相公是最最聪
明的人,我这点小聪明怎么瞒得了你嘛!”
裴逸凡冷冷地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奉承的笑容顿时僵住,随即尴尬地收回,媛媛轻轻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逸凡相公,那你在不高兴什么嘛?”
裴逸凡吁了口气。“我说过我不想报仇的,你不但不听,还因此而让自己受伤,你
以为这样我就会开心了吗?”
媛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这只是一点小小的伤啊!”她小小声地辩驳。
裴逸凡哼了哼,拉着她进了裴府,一边叫人请大夫,一边唤来家丁带孙钰去客房休
息,自己则拉着媛媛回寒月苑。
送走大夫后,裴逸凡又抓着媛媛来到书房里,两人面对面坐下,但这回不是为了下
棋,而是为了“训妻”。
既然夫婿有此“雅兴”,媛媛也只能舍命陪君子了,她很配合地摆出一副谨聆教诲
的神情。
“我说过不要报仇!”
“可是我想啊!”媛媛小声的说出愿望。
裴逸凡立即瞪她一眼……名副其实的“一眼”。
“我不想报仇,特别是不想你为这种事受伤。”
“真的是很小的伤嘛!”媛媛再次提醒他。
裴逸凡再瞪她“一眼”。“就算只是被针刺到,我也不愿意!”
“那下次就肿一个包包就好了,可以吗?”媛媛笑嘻嘻地提议。
“没有下次!”裴逸凡倏然怒喝。
媛媛忙缩了回去,“不要就不要,干嘛那么凶嘛!”她低声嘟嚷。
裴逸凡哭笑不得地叹了一口气。“你……媛媛,我不要你受到伤害,我……
我真的好心疼啊!我宁愿自己再瞎一只眼,也不愿看到你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呀!”
媛媛闻言,顿时眉开眼笑。“我就知道逸凡相公最疼我了。”
裴逸凡轻叹。“那你就乖乖听话,不要再去找麻烦了,嗯?”
媛媛的笑容顿失,她不开心地蹶高了嘴。“人家哪有找麻烦嘛!”
裴逸凡不禁翻了翻白眼。“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媛媛无辜地眨着弱水双瞳。“有啊!”
裴逸凡“唉!”地叹了一声。“那就听我的话,不可以去做什么报仇行动,也不要
去找人家的麻烦,特别是不准再故意让自己受伤了!”
媛媛盯着他好半晌,而后垂下眼睑,不高兴地咕哝,“这个不可以,那个不要的,
最后还来个不准,连我爹都没这么管我呢!事实上,根本没人敢管我,你又凭什么管我
这么多?”
裴逸凡听着,又想说些什么,可嘴一张,随即又咽了回去,他愣愣地注视着一脸倔
强不服的媛媛。
是的,他凭什么管她呢?
他不过是一个残缺的丑八怪,即使他再爱她,他仍是配不上她的,她嫁给他实在是
个错误,她应该配一个英俊的伟男子,一个能带给她骄傲荣宠的男入,一个能让她心甘
情愿跟随一辈子的丈夫,而不是他,一个残废!
他算什么?只不过是侥幸偷得半年美好时光的幸运儿罢了,他真该满足了。
是的,他没资格管她、没资格绑住她,她恨本不属于他,她……早晚要离开他的!
有一天当她碰上一个真正配得上她的男人时,即使他的心会碎、会死,他也必须要
让她走,因为他希望她能得到真正的幸福快乐。
于是,他的神情逐渐由无奈转至沮丧,乃至黯然,终至苦涩悲哀、忧郁愁结,眼底
深处还藏着一抹绝望。
他凄凉地长叹一声,低语道:“我明白了。”随即起身走出书房。
他的脚步是那么的沉重,他的跛腿也似乎更严重了。
媛媛顿时傻住了。
他是怎么回事?

第六章 没辙
那日午后,眉宇深锁的裴逸凡又躲在寒月苑不肯出来了,他一径地把自己关在书房
里“算帐”,连晚膳都不用.深夜,媛媛在二楼卧房凭窗往下探望,见他孤寂落莫地伫
立在漆黑的夜色中,幽幽的长叹一声声传遍寒空.媛媛有点无奈的转回身,靠着窗沿沉
吟着.这家伙又在自艾自怜了!她想着,她不过就是不小心说错了一句话而已嘛!他就
一头栽进牛角尖里钻不出来了,她又不是故意的,她平常说话就是那个样儿呀!
原以为让他自个儿生一会儿闷气就能雨过天青,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可看这情
形,他根本没生啥气,可能有大半截都是纯属“自卑之类”的无聊玩意儿了。
好吧!谁教她看了心疼呢?就拿根糖葫芦去哄哄他吧!
夜更深,裴逸凡脚步沉重地回到书房里疲惫地坐下,无意识地拿起书本,视若无睹
地盯住好半天,连媛媛悄然进入都没发觉。所以,当媛媛悄悄从他身后亲昵地抱住他的
脖子时,他不由得大吃了一惊。
“呃!媛媛,是你。”
“逸凡相公,你……”媛媛拿自己粉嫩的俏脸爱娇地摩挲着他左脸上的伤疤。“你
没来让我抱抱,人家不习惯耶!”
裴逸凡不安地轻咳两声。“你……可以抱枕头啊!”
“那好小喔!”媛媛抱怨。“抱起来一点都不过瘾,我喜欢够大、够硬,摸起来又
要是柔软的,那样抱起来才舒服嘛!”
她在说什么啊?
暧昧的形容词令裴逸凡不自觉地往下瞄了瞄,继而开始诅咒起自己“情不自禁”的
反应来。他想拉开诱惑,她却缠得更紧,甚至在他耳内舔吻,撩起一波波战栗的欲火。
他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只能双拳紧握,咬紧牙根,一下又一下的深呼吸。
“媛媛,你……有……有什么事吗?”
媛媛却只是轻哼,依旧努力地在他耳后、颈项间种下激情的火苗。
裴逸凡猛一咬牙,骤然抓住她的手臂想扯开她,却没料到她仅是轻轻啃咬了他的耳
坠两下,他便全身无力地松开双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粗嘎地呻吟着问。
媛媛恍若未闻,反倒更拚命的想把星星之火燃成燎原大火,两只藕臂如两条灵蛇似
的在他胸前游移,仿佛拖着热情的火把一路诱引着他蠢蠢欲动的兽性,更似有往下进攻
的趋势,而他却完全无力阻挡,只能闭上眼,无助的喘息呻吟。
“该死上这是你自找的!”
就如新婚夜一般,裴逸凡终于按捺不住地低吼一声,随即猛一下跳起来将窃笑不已
的小妻子抓来,扔上软榻,而后让自己欲火难耐的身子覆盖上去。
媛媛全心欢迎着裴逸凡如狂风骤雨般的肆虐,满足地配合着火君贪婪的需索。她知
道此刻夫君已经被激情冲昏了头,根本无法考虑到其它,而等他宣泄过后止目定要懊恼
不巳。
可男人只有在这种时候脑袋最不灵光、耳根子最松软,她只要撒点娇、灌点迷汤,
就算要他的老命,他也会迷迷糊糊地以双手奉献出来。
许久之后……
媛媛慵懒地趴在裴逸凡的胸前,背上覆盖着裴逸凡的长衫。
“逸凡相公。”
“嗯?”
“你在生我的气吗?”
裴逸凡轻叹。“没有。”
“那你为什么都不理我?”媛媛哀怨地控诉。
“我没有不理你。”
“有!”媛媛抬起小脸蛋,上头写满了不开心。“你都不笑给人家看了。”
裴逸凡立刻“笑”给她看。
媛媛随即抗议。“这哪是笑嘛!比哭还难看。”
裴逸凡默默的收回苦笑。
媛媛凝视他半晌,“逸凡相公,如果你真的不喜欢我去对付她们,我不去就是了,
好不好?”媛媛一脸讨好的笑容。
裴逸凡长叹。“随便,你高兴就好。”
媛媛蹙起眉,旋即又展颜继续“奋斗”。“那……你不喜欢我受伤,我以后一定会
很小心、很小心的不受伤,这样好吗?”
裴逸凡还是长叹。“随便,你高兴就好。”
笑容又失,媛媛啾着他半晌后,才倏地又咧开了嘴。“我知道了,你就是不喜欢出
府对不对?好嘛!以后我都不会勉强你出府了。”
裴逸凡仍然长叹。“随便,你高兴就好。”
媛媛脸上的笑容僵住,双眸骤眯,慢慢地扬起右眉,“你喜欢躲在寒月苑里死不出
去?”她的语气实在不像讨好或撒娇,反倒像是威胁警告。“好吧!那也随你啦!”
他最好是懂得事不过三的道理,还有,她的脾气一向不太好,她的耐心也只有一咪
咪,她的好言好语只学过那么几句,这些最好他都要懂得!且最最重要的,是他一定要
懂得她现在的脸色是代表什么意思!
但是很不幸的,裴逸凡此刻决定用那只藏在眼罩后的“眼睛“看她,所以他依旧是
长叹。“随便,你高兴就好。”
媛媛一听,双眸骤睁,旋即翻了一个大白眼。
她都快被他的“吐大气”吹跑了,她才发现他根本没有注意听她在说什么,只不过
是她每说两句,就“轮到”他说两句而已,想来,就算她问他要不要脱光衣服到扬州城
里裸奔一趟,恐怕他也会让那两句重复吐出来,连唱腔都不变一下。
到底是哪一个混蛋说男人这时候最好骗来着?媛媛忍不住在心头暗暗嘀咕,她非得
把那人抓来丢进粪坑里浸泡一夜不可!
好一会儿后,她嘟囔着瞟他一眼,而后吁了口气重新振了振精神,试图做最后的努
力,来个起死回生。
“逸凡相公,你不要不开心了,我保证以后我一定会乖乖听话,你叫我做什么,我
就做什么,你叫我不要做的事,我就绝对不去做,这样可以了吧?”
终于,裴逸凡将注意力集中到她脸上了,可是盯了半天,他却还是深深地叹了一口
气,而后道:“不,媛媛,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毋需顾虑我,我……”
他没有说完,单眸迅速闭上,隐藏住眼底的苦涩与悲哀。
但是他的动作不够快,还是让媛媛瞥见了,她心头的不耐烦倏地转为心疼不舍,她
懊悔地紧抱住他,小嘴里不停的道着歉。
“对不起啦!逸凡相公,我那天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啦!人家只是不喜欢你对人家凶
嘛!对不起啦!你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我的气啦!”
裴逸凡徐徐地睁开眼,没有啧怒、没有不满,只是很平静地俯视她。“不,你没有
说错,我没有资格管你上道是事实,我只是一直不肯去面对它,可是,它依然是不变的
事实,你只是提醒了我而已。”
“逸凡相公,我不是……”
他抬起手封住她的嘴,温柔地笑笑。“是我该说对不起才对,我太自私了,只顾虑
到自己的心情,而忘了你的感受。放心,我会跟以前一样,你希望我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会开开心心的跟你一起过日子,我希望至少在你的回忆里,我们相处的这一段日子是
最美好的,这样我就很满足了。”
他的神色异常的平静温柔,但是,她知道他还是无法释怀,看样子,只能祭出撒手
了。
想到此,媛媛突然从他身上翻到侧边,继而抓起他的手放在她光滑细嫩的小腹上,
“你不开心,我也会不开心;而我不开心,宝宝也会不开心喔!”她的双眸紧盯住他的
脸,细心地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最轻微的波动震荡。“你不希望他生出来就是个苦瓜脸
吧?”
裴逸凡茫然地盯着她半晌,花了好一会儿工夫才猛然意会到媛媛到底说了什么,他
困惑的神情蓦地转为震惊,狂喜的火焰在他眼底迅速点燃,灿烂地在他脸上照耀出炫丽
的光彩。
他张着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声,“你……你……”
嘿嘿!就知道这压箱底的一招绝对有用!
媛媛沾沾自喜地连连颔首不已,下巴在他胸前撞了好几下,可双方都没有什么感觉。
“是啊!逸凡相公,你要做爹啦!”
裴逸凡倒抽一口气,独目骤湿,激动得再也出不了声了。
猝然得知自己的“子孙”替自己争了一口气,一举擒下对方主将,在对方的领地内
占领重要据点,裴逸凡立即反应出典型即将为人父的“正常”表现!得意狂喜。
此刻,什么自卑苦涩全被扔到九霄云外去了,所有的平静也被踩得稀巴烂,在这种
时候,任什么事也此不上知晓即将能采撷到辛苦耕耘的成果来得令人兴奋!
最重要的是,他终于找到一个能自私的将她绑在他身边的“不自私”的理由了――
孩子需要爹,也需要娘。
托了腹中宝宝的福,媛媛轻轻松松的打赢了一场仗,却不知道先要反省一下先前曾
陷入苦战的原因,一看见裴逸凡喜上眉梢,便立即J得跟二五八万似的开始唠叨起来了。
“所以说∫院蟀。∧阋囊坏悖憧摹⑽铱炖郑晃铱炖郑ΡΣ呕嵝γ忻校
明白吗?别再想些叽叽歪歪的事了,我呢!既然嫁给了你,就跟定你了,谁也别想教我
离开你身边,懂吗?还有啊!或许我是蛮横了点儿,但我还是会听你的话的,只要
你……”
媛媛说得天花乱坠、口水乱喷,却没注意到在她越说越起劲的当儿,裴逸凡的脸色
却逐渐有了改变,从喜不自胜到冷静,又到蹙眉沉思,再到满脸的不高兴,而后是纯男
性的暴怒。
“……等冷静下来,我自然会尽量……”
媛媛仍是没瞧见他的“变脸”,兀自兴高采烈的碎碎念,没料到蓦然一声低吼,
“老太婆的里脚布”遽然被?擦一下子剪断了。
“你有了孩子,竟然还敢去做这种事?”裴逸凡愤怒地抓着……呃,轻轻的抓着她
绑着绷带的手臂。“居然拿自己跟孩子的命去耍弄?要是出了岔子谁承担得起,嘎?”
媛媛那得意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小嘴儿半张,愣愣地呆望着满脸威怒之色的夫君,
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很聪明的蠢事。
呵呵!她真是乐极生悲啊!
“啊……这个嘛……哈哈!你冷静一下,逸凡相公,那个……请听我解释……”媛
媛边打着哈哈,边迅速发动脑袋内所有隶属于奸诈狡猾部门的细胞,妄想来个绝地反攻、
转败为胜,就算胜望渺茫,至少,也要寻求延长战的可能。
“是这样子的,我呢……啊!”
可啥脑筋也不用伤了,什么狡辩也没机会派上用场,裴逸凡迅速起身,抓起衣服便
要替媛媛穿上。
媛媛忙接过来自己动手,边斜眼偷觑着夫君快速的着衣,边小心翼翼地问:
“逸凡相公,你……又生气啦?”
裴逸凡瞟她一眼。“很生气、非常生气、万分生气、生气得很!”
哦!了解了,气上加气,意思就是她这次不好过关了就对!
媛媛慢吞吞的套上衣裙,还努力想着自己还有什么零零碎碎的武器可用,束手就擒
一向不是她的作风,再接再励、奋斗不懈才是她一贯的理念。
可是……
“从今天开始,你不准出门了!”
嘎?!不准出门?!媛媛顿时傻眼,裙子掉了一半。
“我知道你不会听我的,所以,我会跟娘说一声,让她……”
这下她死了!
“……我想,娘可能会叫我们搬回主宅里去住,届时……”
逸凡相公,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要这样虐待我?呜呜呜……
“……以后就交给娘了,毕竟有什么该注意的我也不清楚,所以……”
霞衫歪斜地套着,小手茫然地抓着还吊在臀部下方的绣裙,精致的腰带一头拎在另
一手,一头懒懒地垂在地上,双肩垮得不能再垮……媛媛傻愣眼地呆立着,活像一尊彻
底失败的雕像作品,耳边还不断传来各种“严刑峻法”让她的下巴越掉越低。
“……虽然我是男人,不太懂,可我还是知道孕妇有很多禁忌……”
早已穿好衣衫的裴逸凡,习惯性地开始背手踱步,沉吟兼喃喃“自语”,媛媛披头
散发的小脑袋无意识地随着他左右摆动。
“……不准跑、不准跳、不准飞、不准乱吃、不准……”
呃……若是她一脚将他踢出府去,不知道公公、婆婆会不会不高兴啊?
“……天气凉了,叫你多穿几件,你就得多穿几件……”
或者把他的嘴巴缝起来?反正他已经少一只眼、跛一条腿,应该不会在意再少张嘴
吧?
“……早睡晚起多休息,不要再想着要整人了……”
天哪!杀了她吧!
媛媛不想打扰夫君的“自得其乐”,悄悄地叹了一口气上实在搞不懂她这个人见人
怕的刁蛮女,怎么会栽在一个跛脚瞎眼的酸儒身上?
冉豪是个爽朗热情、令人赞佩的侠士,自行断了右臂不说,还开开心心地猛挥着断
臂,朝对他暗施毒针的敌手得意地炫耀对方没能暗算成功,然后回家拚命练左手剑,让
自己变得更厉害,而后再去找着对方,也卸下对方擅于施暗器的右臂。
这叫以牙还牙!
冉超则天生有追踪的异能,无论任何人事物,都逃不过他的“鼻子”,只要被他盯
上了,还是自行投降来得爽快些,反正历尽千辛万苦的逃亡流窜后,终究得落在他手中。
一眼望去,兄弟俩很相似,只不过一个壮硕一些,一个瘦小一些罢了,但是,同样
的,他们和其它兄弟姊妹一般,都对媛媛这个幺妹是又气、又疼、又爱、又拿她没辙。
此刻,是兄弟俩应幺妹的“宣诏”,赶到扬州来当帮手的某日黄昏,媛媛刚带着两
位哥哥到书房见过夫君,然后绷着脸蛋,气呼呼地冲到苑园里生闷气,随后而至的兄弟
俩,好笑地互觑一眼后,冉豪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拍拍她的肩头。
“怎么了,幺妹?”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她冉媛媛不爽时,最好是退至一里外去远观烟火,以策安全,
免受池鱼之殃。
但此刻,即使心里开心得不得了,暗忖上苍终于开了眼,教这个无法无天的“恰查
某”终于碰上了克星,活该她恶有恶报!可冉氏兄弟俩还是不得不将极少用到的慈祥兄
长面具戴上,免得有人说他们无情,虽然他们的确实是……嘿嘿!
无法同情她。
“怎么了?”媛媛怒气冲冲地重复,继而大吼,“那个混蛋居然不让我出门!”
冉豪很用力的憋住笑意,“关怀”地问:“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媛媛不服气地一蹶嘴,忿忿地道:“人家只不过是肚子里多了个宝宝,哪有什么了
不起的嘛!又不是快生了。”
“他是关心你呀!”冉豪安抚道:“何况,我实在很难相信他说不准,你就真的不
敢了。”
“他很凶耶,”援姨反驳道:“还有,他还勾结公公、婆婆来看着我,我是人家的
媳妇,不能杵逆长辈啊!”
才怪!以前无论谁对她凶,她永远都能比对方更加狠上三分,她何曾怕过谁来着?
长辈?哈!在她眼里,根本没有这两个字眼,她又何曾在乎过?
兄弟俩又互觑了一眼,冉超也凑了上来。
“幺妹,老责承认吧!你喜欢幺妹夫,对吧?”
媛暖狈狈地瞪了他一眼,下巴倏然扬起。“是又怎么样?你以为我不敢承认啊?还
是得作作样子才行?告诉你,我才没那么虚伪呢!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不行啊!”
瞧她活像要吃人似的直吼到他脸上来,冉超实在忍不住要摇头叹气。
“真不知道幺妹夫怎么能忍受得了你?你美则美矣,可这个火爆个性就委实令人不
敢恭维了。”他真不明白,她对姊姊们都很亲热友爱,可对哥哥们却又是另一副随时待
燃的“爆竹”样。
媛媛双眼一瞪,就想发飙,冉豪忙挤进两人中间,双手各抵住一人,使力分开他们。
“好了、好了,兄妹俩有什么好吵的?”
媛媛哼了哼。“是二哥先惹我的!”
“我先惹她的?”冉超啼笑皆非。“我哪里惹她了?不过是问她一个问题而已嘛!”
媛媛冷哼。
“你的样子我看了很不爽!”
冉超不禁愕然,“我的样子……”他倏地顿住,而后耸耸肩。“算了,我怎能期望
你嫁了人后会有什么改变呢!”
媛媛黛眉一挑,挑衅地反问:“我为什么要改?”
“为什么?”冉超怪异地盯着她。“幺妹,不要怪三哥说话难听,可是,你这种脾
气,很容易在不知不觉间伤了幺妹夫的,你要知道,他的……他的情况和别人不同啊!”
冉豪也搭上媛媛的肩头,成功地止住媛媛的怒言,只把一双龙眼大的眸子盯在他的
脸上。
“幺妹,你三哥说的没错,夫妻相处,要能互相体谅,我知道你不在意幺妹夫的残
缺,但是,看得出来他很在意,所以,你必须谨慎说话,免得不小心伤到他。”
媛媛瞟他一眼,没说话,但脸上的怒容已退去。
看她似乎是听进去了,冉豪赶紧把握机会,再多送一些忠言给她。“男人的自尊心
都很强,尤其是他,他已经被伤害过了,在感情上会特别敏感脆弱,你最好小心一点。”
媛媛沉默地看了看二哥,随即回身在桧树荫下靠着,又沉思片刻,而后露出无奈的
苦笑。
“其实我已经很小心了,可是……有的时候……”她顿了顿,“然而,我真的不明
白,在我眼里,他真的是个很出色的男人啊?他到底有什么好自卑的?”
她摇头。“你们都知道我一向不认输,但是,我不得不承认,逸凡相公真的是我见
过最聪明的人了……呃!虽然有时候他的脑筋的确是有点拗不过来啦……”
她耸耸肩,笑了笑。“而且,他很温柔,也很疼爱我,还有,你别看他现在道个样
子,其实他很幽默风趣的哩!你们知道他最厉害的是什么吗?”
冉豪不甚在意地微笑着问:“什么?”
媛媛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裴家的帐都是他在管的喔!而且,他连算盘都不用
的喔!最最‘可怕’的是,他只要随便翻一翻帐簿,所有的问题就会统统被揪出来了
喔!”
一连三个“喔”,喔得那两个虽然算不上是数字白痴,却也算是低能儿的冉氏兄弟
忍不住流出满嘴羡慕钦佩的口水。
“啊!这个就真的很……伟大了!”
“那当然!”媛媛与有荣焉地得意道。
冉氏兄弟俩互觑一眼,而后失笑。“瞧你得意的,又不是说你伟大。”
媛媛挺一挺胸。“他是我的夫君啊!”
兄弟俩但笑不语,媛媛突然转眼望向书房的方向,片刻后,她又幽幽开了口。
“可他最令我心动的却是他的愤怒和孤寂无助,仿佛是一个寻求慰藉的弃儿般委屈
哀怨,看得我好心酸,好希望能替他抹去过往的噩梦,甚至想保护他,给予他所有的怜
爱,教他明白,我永远不会遗弃他。”
她轻叹。“我真的好心疼他哩!”
冉氏兄弟俩听了,不禁感到既讶异、有趣又感叹。从她出嫁那天开始,全家人莫不
为她的将来捏一把冷汗,不知道以她的泼辣性子,会惹出什么样的是非来!却没想到,
她不但没把婆家搞得昏天暗地,反而婆家上下都喜欢她喜欢得紧。
最有趣的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冬少豪侠俊少她不要,却单单垂青于一个残
缺儒生!而且,他们看得出来,或许媛媛自己不明白,但她的确让自己成为一个深陷情
爱之中的女人了。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孩,在爹亲面前都是没大没小的,可在这远方的一角,她
却侥幸寻着了令她心动的男人,而她,只为他折服。
冉豪以真诚祝福的心拍拍她,语调轻柔地说:“既然你心疼他,为他多费点心思也
是应该的啊!只要小心不要去伤到他的心,你们就应该能携手美满的过一生了。”
媛媛白他一眼。“我说过我已经很小心了,不是吗?可是,只要他一天不相信我是
真的喜欢他,他就会担一天的心,这样日子会很难过的耶!”
“那就想办法让他相信你是真心喜爱他的嘛!”冉豪语重心长地说:“以你的聪慧,
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到,虽然需要多花一点心思,但你应该做得到的!”
“废话!”媛媛再次白他一眼。“我当然知道该怎么做,只是……”她咬咬下唇。
“算了,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冉豪颔首。“好,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你这次叫我们来,到底是为什么了吧?”
媛媛懒散地耸了一下肩,随即迅速地把事情简单的叙述一遍,而后作下结语,“我
已经设计让龙天生伤了我,这样一来,他只要知道冉家堡真的有人会来探望我,包准会
跑得比飞还快,毕竟我们算是亲戚,怎么看,人家都会认为是没有受伤的他理亏。如此
一来,应该就不会有什么我应付不来的事了。”
她再一叹。“何况,逸凡相公一直不要我替他报仇,恐伯也没什么戏可唱啦!”
冉豪谨慎地想了想。“我懂了,可是,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会去辛家和柏家那
儿探探,若是龙天生还在,我会找他谈谈,或者看看那两家还会搞出什么名堂来。听你
这样一说,辛若雪那个女人,倒是满奸诈狡猾的,不可不防。”
“还有……”冉超瞟了冉豪一眼,不得不说出一件可能会令情况更复杂的事。“少
成可能也会来。”
媛媛一愣,继而惊叫道:“苏大哥?他来干什么?”
冉超连连叹息。“他从大漠回来,知道你出嫁了之后,疯狂了好一阵子,然后就听
说他躲着整天酗酒度日,看样子,他对你真的是用情很深。”
媛媛懊恼地哀叹了一声。“二姊怎么这么笨哪!她怎么不会利用……”
“有,兰兰也尽量去陪伴他、安慰他了,可是……”冉豪摇摇头。“少成太死心眼
了,他整天跟兰兰谈你、说你、聊你,搞得兰兰都开始后悔为什么不是她嫁过来,好让
你跟少成在一块儿了!”
“哦!天哪!”媛媛受不了地翻个白眼。“我根本对苏大哥没意思嘛!对我来讲,
他不过是另一个哥哥而已啊!”说着,她狠狠地瞪着冉豪。“你又为什么要让他知道你
要来?”
“这不能怪我们啊!”冉豪无奈地双手一摊。“还不是云云那个丫头不小心露了口
风,我们本来想避开他的,可当他一知道后,就吵着也要来看看你,我们不想让他来打
扰你,只好偷偷的跑来了,但是我有预感,他一定会随后追来的!”
媛媛沉吟了一会儿。
“他来是无所谓啦!反正我已经是裴家的媳妇儿了,只要二姊聪明一点,跟着缠上
来,我也比较好应付。”
“应该会吧!兰兰最近一直都跟着他。”
“好吧!那我先叫人带你们去客房,”媛媛说着,领路往东跨院走去。“接着要干
嘛,你们就自己行动吧!反正扬州你们也来过,不需要我带路了。要不,叫孙钰陪你们
也行,扬州他也混得很熟了,而我呢!嘿嘿,就得继续去向我家逸凡相公多下点功夫
了!”
媛媛终于明了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是什么感受了!
“逸凡相公,这样好闷的,拜托你让我出去逛逛嘛!”媛媛撒娇兼哀求道:
“要不,你带我去也行。”
裴逸凡八方不动地瞟她一眼。“娘说有了身孕就该乖乖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你
不想听,可以自己去跟娘说啊!”
于是……
“婆婆,现在还早啦!”媛媛拍拍平坦的小腹。“让我出去走走嘛!”
裴夫人似乎有点讶异。“你应该去问逸儿吧?”
媛媛愣了愣。“可是逸凡相公说是婆婆说的,要我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的,不是
吗?”
裴夫人“唉!”了一声,“没那回事儿,我是告诉逸儿,当初我怀他的时候,我的
婆婆要我待在家里不要到处乱跑。”裴夫人既无辜又慈祥地望着眼前绝美又愕然的媳妇,
“好心”地建议道:“不如你去找他爹吧!逸儿一向最听他爹的话了。”
所以……
“公公啊!您的儿子太无理了啦!”媛媛一见到裴仲湖,就奉上状纸告御状。“快
点去教训他啊!”
裴仲湖也好慈祥、好纵容地笑问:“怎么了?逸儿又哪里欺负你了?”
“他不准我出门耶!”媛媛娇声抱怨,期待裴仲湖会拿藤条去鞭打裴逸凡的屁股,
教他听话。
裴仲湖却也跟妻子一样,同样抬出一副无辜不解的神情。“哦!真的吗?为付么?”
这似乎有明知故问之嫌喔!
媛媛眯了眯眼,心眼儿一转,随即又摆出最委屈哀怨的面容,凄楚地瞅着裴仲湖。
“媛媛现在只是刚有身孕而已,活动还挺自在的,他就不准媛媛出去,准备把媛媛
关在府里直到生产为止,恐怕到时候,媛媛就顺便闷死了哩!”
裴仲湖满脸同情地点点头,媛媛看了心中一喜,想着出外有望了,却没料到,裴仲
湖才点了两下脑袋之后,就开始摇头了。
“这个恐怕我是帮不上忙的,媳妇啊!你是逸儿的妻子,公公实在不好多嘴,否则
人家会说闲话的。”
闲话?这有什么闲话好讲的?
媛媛狐疑地斜睨着一脸爱莫能助的裴仲湖好半晌,才又试著作最后一次的“垂死挣
扎”。
“可是,公公,您可以去跟逸凡相公梢稍建议一下就好了嘛!”
裴仲湖却还是摇头。
“你还是自己去跟逸儿商量商量吧!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不是吗?”
才怪!
因此,绕了一圈,她又回到原点了!
“逸凡相公,婆婆说她没那个意思啊!”
“有,娘是那么跟我说了。”裴逸凡笃定地道。
“不是啦!逸凡相公,婆婆是说,那是她怀着你的时候,她的婆婆那么告诉她的。”
媛媛一面辩驳着,一面想着自己是何时多生出这么多的耐性来的?
裴逸凡放下帐簿,非常容忍地叹了一口气。
“媛媛,那就是娘在暗示我,娘不好意思明着告诉我该如何照顾我的妻子,所以才
这么提醒我啊!”
“可是,娘还叫我去找爹跟你说耶!”
“哦?”裴逸凡斜睇着她。“爹又是怎么跟你说的呢?”
“他说……”媛媛有点泄气地在书案旁坐下。“让我自己来跟你说。”
裴逸凡扬起胜利的眼神。“那不就是了,他知道我的回答会是什么,当然就让你来
问我了。”说着,他又回到他的帐簿上。“好了,就这样了,娘和爹都不赞成让你出门,
你就认了吧!”
一抹怒容倏地闪过,媛媛似乎气得想喷火,可眼珠子一转,她又按捺住性子好言央
求。
“可是逸凡相公,我兄姊他们难得来一回,你总不能不让我招待他们吧?”
“有我帮你招待就可以了,更何况,他们说有事要办,不需要人特意陪伴,而且,
他们以前也来过,对扬州熟得很。”裴逸凡淡淡地道:“就算你要亲自招待,在府里请
宴也是可以的,毋需外出。要知道,一般人家的媳妇儿,当娘家人来拜访时,也都是由
婆家招呼的。”
媛媛咬着下唇,双眸终于开始冒出火花了。
“可是,你要我呆呆的留在府中干嘛?这样整天没事晃来晃去,我早晚非闷死不
可!”
“你可以看看书、画幅画……”裴逸凡瞟她一眼。“你不是喜欢下棋吗?
我会尽量陪你下的。”
闻言,媛媛猛翻个白眼。“拜托,我总不能一天到晚下棋吧?”
裴逸凡挥毫在帐簿上作了一个记号,头也不抬地说:“你想干嘛都可以我都会尽量
满足你的。”
媛媛心中一喜,正想开口,可翻了一页帐簿的裴逸凡及时又追加了一句。
“只要是在府里。”
好,到此为止,够了!媛媛决定她再也不要忍耐下去了,才让他三分,他居然就想
爬到她的头上来了!
媛媛恶狠狠地盯着裴逸凡。“管你答不答应,我想出门,谁阻止得了我?”
熟识媛媛的人都知道,她现在的脸色翻译成语言就是代表――谁敢惹她,就是嫌命
活太长了!
但是,裴逸凡不知道,并不是他不够了解她,而是他根本没有抬起头看她。
他沉默着,媛媛的怒意也随着沉闷气氛的降临而逐渐消散,她不安地眼看着仿佛有
一朵大黑云缓缓地笼罩住裴逸凡,她瞧不见他的神情,但她几乎可以确定他肯定又端出
苦瓜脸来了!
果然……
“随便你,你高兴就好。”
算了!她投降!还是让五指山来压她吧!

第七章 心疼
寒衣节,是汉族祭扫祖墓、焚烧冥衣,为在阴间的亲人送衣取暖的节日。
这一日,裴府家人祭祖烧衣回来,下人就来通报说侧厅有少奶奶的访客在等候,此
时正由冉家兄弟和孙钰招呼著。
既然是媳妇儿的朋友,裴仲湖夫妇便先回房休息,由裴逸凡和媛媛自行去接待。
“苏大哥,你真的来了!”媛媛惊呼,转眼一瞧,顿时松了一口气。“二姊、三姊,
你们都来了。”
暗自打量著打一看到媛媛便狂喜地以爱恋的眼神凝视她的苏少成,裴逸凡不得不承
认,即使自己完好无缺地一如当年,跟对方也是很有得拚的,更何况,此刻的他根本无
法与任何任人相比。
在和出色的苏少成相较之下,他不觉黯然了,将对方深情的目光尽收眼底,胸口窜
起一阵锥心的刺痛,令他几乎承受不住。
一双柔婉的玉手突然亲匿地挽住他的手臂,成功地转移了他的注意力,他侧首俯视
媛媛,她笑容甜美地迎向他。
“逸凡相公上这是我二姊冉兰兰、三姊冉云云。”
乍见裴逸凡的面貌,冉兰兰与冉云云只是让双眸眨了好几眨,之后,两人同时微笑
颔首。
“么妹夫,娶了咱们么妹,一定很教你头疼吧?”冉兰兰如是说。
“爹说了,如果你受不了她,尽管将她休回家无妨。”冉云云更是顽皮地建议道。
裴逸凡则微笑道:“二姊、三姊,媛媛是个好妻子,恐怕是逸凡连累了她。”
“好妻子?”冉云云完全不相信地哼了哼。“下辈子吧!”
媛媛拿手肘用力顶了她一下,对三姊的痛呼当作没听见,媛媛继续介绍另一位客
人……不怎么受欢迎的客人。
“逸凡相公,那是苏少成苏大哥,玉马堡的表少爷。”
裴逸凡礼貌性地作揖。“难得远道而来,稣兄一定要多住些日子,让逸凡亲自带你
好好的逛逛扬州。”
一听,媛媛立刻哇啦哇啦叫起来了,“我也要,我也要陪你们去逛扬州!”
裴逸凡刚皱起眉,孙钰便突然插了进来。“如果三姑娘不嫌弃,孙钰愿意带三姑娘
游赏扬州的风光。”
媛媛一愣,随即瞥见冉云云的脸颊竟然没来由地红了起来,双眸还偷偷地揪著孙钰。
她诧然地望向冉兰兰,只见后者笑眯眯地微一颔首,媛媛立即恍然地笑了,没想到
她们才晚一些回来,三姊和孙钰就对上眼了。
“没问题、没问题,”媛媛说著,向冉云云暧昧地挤了挤眼,又朝孙钰直眨巴著眼
睛。“等我和三姊聊过之后,就将她全权交给你罗!”
裴府东跨院的客房里,姊妹三个窝在床上嘻嘻哈哈地笑闹著,好一会儿后,三人东
倒西歪地笑喘著,再也动不了了,又过了片刻,媛媛将双臂后撑,坐起来瞧著冉云云。
“二姊,该说了吧?你干嘛让苏大哥跑来?都这么久了,他还不死心吗?”
冉兰兰这才懒懒地坐起来靠在床头斜倚著,并无可奈何地睇著媛媛。
“没有,苏大哥一直没有死心,半年多了,无论我如何费心努力去抚慰他,他还是
想你想得疯狂,但是,他又不敢莽莽撞撞地跑来搅和,只好天天藉酒消愁,这次不小心
让他知道二哥和三哥要来,他哪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啊!”
抱膝坐在床尾的冉云云也道:“所以,大姊才叫我也跟著来,好帮二姊看著他,别
让他破坏了你和么妹夫的生活。”
“哦!天,真麻烦!”媛媛受不了地叫道:“我都已经是人家的媳妇儿了,他还想
怎么样?”
冉兰兰犹豫了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他……呃、他知道你是为了替爹报恩才
嫁过来的,也知道……呃、妹夫的情况,所以……所以……”
媛媛冷冷地斜睨著冉兰兰。“你不是要告诉我苏大哥想让我离开逸凡相公,再去跟
他吧?或者,他要去跟逸凡相公说些什么鬼话,好让逸凡相公自惭形秽地放了我?”
冉兰兰无奈道:“应该是后者吧!这是他喝醉酒时透露出来的。”
“真他妈的该死!”这是媛媛的“感言”。
“你打算怎么办?”
媛媛眯了眯眼。“你想,我如果直接去警告苏大哥,有用吗?”
冉兰兰想了想。“应该是没什么用吧,你早就拒绝过他好几十次了,不是吗?可他
还是不肯死心啊!”
媛媛哼了哼。“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把你们统统赶回去!
话落,眼眸一转,媛媛又以很暧昧的眼神瞅著冉云云。
“至于你,麻烦你顺便把孙钰也给带走吧!”
那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但问题是,情况不允许。
龙天生的确是一听闻冉氏兄弟抵达扬州,就忙不迭地逃掉了,可柏、辛两家的家长
却回来了,本来他们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若是他们屁股后面跟了两个武林中算得
上是穷凶恶极的人物时,事情就不太好玩了。
那两位人物是柏温田特地请来追讨被吃掉的帐款,顺便保护身怀巨款的两位东家回
扬州。
早已知道详情的辛大富,倒是不必怎么解释,而柏温田则是由辛如雪施展其九寸不
烂之舌颠倒是非,将裴家说成是因妒忌而故意来找磴的,于是,那两位人物便留下来了。
那本也无妨,大户人家有几个护院是很正常的,怕的是辛如雪又要想出什么坏点子,
届时就麻烦了。
媛媛好胜,却不笨,她当然没有愚蠢到自认为有通天的本领,不管多少妖魔鬼怪来,
她都不畏惧,所以,早该滚蛋的几个人又都留了下来,当然,情况也因此而显得有些不
好控制了。
老实说苏少成的条件实在不差,一表人才、风度翩翩,就如裴逸凡所认为的,即使
他完好如初,双方亦是平分秋色、不相上下,可苏少成更比他多了一份豪爽英气,与裴
逸凡的斯文儒雅恰成对比。
若以生长环境来论,媛媛实在与苏少成较为适合,可媛媛偏偏就是对他没啥感觉,
即使相识多年,也仅能拿他当兄长看待;而对裴逸一凡这个独眼跛脚的读书人,却反而
在短短半年内,就酝酿出一份似水柔情。
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在他们小夫妻俩之间流转的爱意,可就苏少成看不出来,依
然不死心地日日缠著媛媛,几近于痴狂了。
而一向也是泼辣得紧的冉兰兰,却只会跟在他后头哀声叹气,口风不紧,让麻烦千
里迢迢找来南方的冉云云,口口声声说是要来帮忙的,却整天与孙钰打得火热,连人影
都见不著半个。
多亏了冉豪与冉超,总是能适时将苏少成拐出府去上这时,媛媛就不禁要暗自庆幸
裴逸凡不让她出府,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拒绝和他们一起出游了。
这日,冉豪和冉超一大早就抓著苏少成一起到邻县去办事,冉兰兰自然也跟了去;
另外,冉云云和孙钰也是眼一眨就不见了,媛媛几乎想要跪伏下来,感谢上天终于想到
要给她一日的安宁了。
她一把抓著夫君就躲进寒月苑里,命令裴安把帐簿扔去给裴仲湖,顺便宣布他们要
在寒月苑里安静的过一天,谁也别来打扰,否则来人皆以拆骨剥皮之刑伺候!
媛媛咬牙切齿地盯著棋盘,好不容易下了狠心将黑车退回来,暗自希望裴逸凡不要
看见在他相脚下的黑马,虽然那是不可能的事,但想一下也不犯法吧!
可等了半天,却不见他有丝毫的动静,媛媛不由得奇怪地抬眼望去,正好对上他那
只若有所思的明眸。
“干嘛?”
裴逸凡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媛媛以手支颔盯著他半晌,突然道:“你应该看得出来,我二姊喜欢苏大哥。”
裴逸凡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裴逸凡点点头。
媛媛以手支颔盯著他半晌,突然道:“你在想我是不是因为要退让,所以才嫁过来
的?”媛媛很准确地道出他的想法。
果然,裴逸凡再次点头。
媛媛无奈的轻叹,“无意识”地将双眸移向案旁窗外的寒竹柳树,裴逸凡自然而然
的也跟著望过去。
“稣大哥长得很好看、脾气也满好的、家世也没话讲、身手更不弱,但是……”
媛媛又叹了一声,同时很“不小心”地把黑马“碰”到安全地带。
“他的脑袋实在是不怎么灵光,而且……喂!喂!你干什么?”媛媛气急败坏地瞪
著裴逸凡又把她的黑马移回原处,口里嚷个不停。“你怎么可以……”
“你刚刚不小心碰到了。”裴逸凡好脾气地解释。
该死的!一只眼居然也能看那么多,他到底是怎么看的?半只眼看外面,半只眼看
棋盘吗?媛媛懊恼地瞪著他片刻,而后忿忿地转回眼去盯著窗外,当然,裴逸凡也很
“合作”地跟著望了过去。
“反正他很笨就是了,光是下盘棋,我闭著眼就能赢他了,更别提……”
她如闪电般地把黑包对准了敌方的帅,只要敌方出手救主帅,她就有机会救回自己
的马了。
“……每次都那样,真的好无趣,所以,我真的不喜欢……喂!喂!你又想干嘛?”
裴逸凡把她的黑包推到原来所在之处,依然好脾气地说:“你刚刚又“不小心”碰
到了。”
媛媛瞪著他,他无辜地回视,半晌后,她冷眼抬手“光明正大”地将黑包抓起来
“啪!”一下放到“原位”。
“我就是要在这里,怎么样?”
裴逸凡瞥了一下棋盘。“你确定?”
媛媛下巴一扬。“当然确定!”
裴逸凡轻眨两下眼,又问:“不后悔?”
媛媛冷哼一声“我从不后侮!”
裴逸凡轻叹,“那好吧!”
说著,他伸手越过楚河汉界,到敌军阵营里拿起忍辱负重地躲藏在敌军后方多时的
红辉ぴ阪骆履康煽诖舻念酉拢崆岱诺胶诎稀把贡狻彼缓蟾桓銮溉坏奈
笑。
“狗屎!”一回神,媛媛立刻脱口咒骂。
她只顾著要救自己的马,却忘了对方的泵厩膛芾炊拙嵩谧约液笤旱牟莸厣匣⑹禹
眈了!
“重来?”裴逸凡谅解地问。
媛媛狠瞪他一眼,继而猛一咬牙。“不用!”
总有一天……总有那么一天,她一定要……一定要谋杀亲夫,如果一年之后,她还
不能嬴他半次的话!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媛媛双眼紧盯在棋盘上寻求补救失误的机会,同时心不
在焉地喃喃道:“他既无趣又无聊,还笨得要死,当他是哥哥般看待已经是很抬举他了,
要是真嫁给他,三天之后,我就会离家出走啦!”
闻言,裴逸凡不自觉地在唇角轻轻泛起一抹笑意。
“所以说呢……”她拈起黑车,犹豫不决地抓在半空中。“我不是退让,我是怕了
他,如果不是二姊喜欢他,我早就把他整得半死了……该死!到底该不该走这个车……”
裴逸凡温柔的从她手里取回黑车放回原位,接著,在媛媛惊愕的目光下,将棋盘转
了一个方向。
“这样,”裴逸凡笑道:“你学得多些,想赢我也快些。”
媛媛愣愣的注视著他拿起仅余的黑包放到一个她没有想到的位置上,媛媛先是困惑
地眨了眨眼,而后恍然地“啊!”了一声,并敲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步?”
裴逸凡笑得更开怀了。“该你了。”
媛媛看著棋盘好一会儿,然后抬眼揪著他。“随时?”
裴逸凡好笑地摇摇头,继而轻叹一声道:“好,随时。”
“太棒了!”
媛媛欢呼一声,随即低下头去认真的思考下一步。
秋风徐徐,吹来落叶两三片,在起伏飞扬中,惊扰了荷花池,引起一波波的涟漪。
柳树俯视著窗内书案旁的一双小儿女,颔首微笑,寒竹摇曳著喁喁私语,寒月苑中
寒月楼,孤影不再人成双。
媛媛在嘴里叽哩咕噜喃喃的咒骂著,“他自己忙著算帐,我呢?我要干啥?
啃指甲?数头发?”她怒气冲冲地由书房里冲出来.一半是气夫君死都不肯笞应让
她出府去逛逛,而另一半则是气自己为什么就是狠不下心去违背他的心意?管他去伤心、
管他去死的!她冉媛媛何曾畏惧过谁、怕过任何事?为什么现在就得那么怕让他伤心、
担心他黯然神伤?
真是他妈的!为什么她该死的就是见不得他那张苦瓜脸啊?
瞪著纵身便可跃过的高墙,媛媛不断地咒骂自己,此刻的她,就连裴府豢养的那几
条大狼犬都知道最好离她越远越好,免得遭受火山爆发的岩浆波及,可某一位不知死活
的家伙,却偏偏不怕死的撞过来。
“么妹,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苏少成开心地嚷著跑过来。“天哪!找
你真的很不容易啊!”
好极了,真是祸不单行啊!媛媛骤然翻个白眼,随即猛地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凶
巴巴地瞪著那个不懂得看风向的笨蛋。
“找我干嘛?找死啊?”
苏少成愣了愣,随即又展颜温和地笑了笑。“谁又惹你生气了,么妹?”
媛媛下巴一扬,冷冷地道:“就是你!”
苏少成又是一愣,“我?”他诧异地问:“我才刚来,又怎么惹到你了?”
媛媛先朝他身边前后左右扫视了一圈,才慢吞吞地问:“二姊呢?”
一听见她的问话,苏少成不觉尴尬地轻咳两声,“呃……那个、她……呃……”却
呐呐的不知所云。
不会说谎的男人真没趣!
媛媛回身一跃,纵上了柏树的粗枝上坐著,她厌烦地俯望著苏少成。
“快说,到底找我干嘛?”
苏少成仰望著她,也想上去陪著她,又怕她不高兴,踱了两步才叹道:“没什么,
只是想和你聊聊,像以前一样。”
靠著粗干,媛媛跷起二郎腿摇晃著。
“不苏大哥,永远都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样了。”她淡漠地说:“我不想跟你谈光阴
如梭那一套,只是要提醒你,我已嫁作裴家媳妇,肚子里怀的是裴家的子孙,我早已为
人媳、为人妻,又即将为人母,我永远都不会再是以前的冉媛媛了,你最好不要期待能
回到过去的任何时刻。”
苏少成痛苦地抽了一口气。“么妹……”
“苏大哥,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爱你,也不可能会爱你的。”媛媛冷酷却老实,也
是必要地再次阐明事实。“从十三岁那年,我就知道你喜欢我,记得当时我就很明白地
告诉你,我不可能喜欢你!”
“为什么?”苏少成不甘心地叫著。“为了二妹?”
媛媛无奈的轻叹。“为什么你们都要这么想呢?其实,如果我真的喜欢你,我们在
一起虽然对二姊过意不去,可总比你和二姊勉强在一起,却痛苦一生要好得多吧?这我
看得清,问题是,我根本不喜欢你呀!”
苏少成猛摇头。“不,不可能,我有哪样条件不够格?还是我对你不够好?”
媛媛睇视他片刻,而后轻笑,“知道吗?前些日子,我也跟逸凡相公谈到你哩!”
她据实说:“现在,我要把告诉他的话,原封不动的也告诉你……”
苏少成仰首凝望著她等待著。
“你很无聊又无趣,而且……”她耸耸肩。“抱歉,你很笨!”
苏少成的眉宇一皱,开口想抗议,媛媛却摇著手指头阻止他。
“听我说完,嗯?”
苏少成咬咬牙,暂时忍住了反驳的冲动。
“谢谢。”媛媛说著,眺望向远方半晌。“其实,所有的解释都是无理的,当我知
道你喜欢我,二姊却喜欢你,而我又不喜欢你时,我就曾经深思过,为什么?为什么会
这样呢?我们三个人相处过的时间几乎一样,为什么二姊喜欢你,我就不喜欢你?”
媛媛无奈的笑笑。“说真的,我一直搞不懂,因为你的条件真的很好,至少是我见
过最好的一个,我应该要喜欢你的,不是吗?”
她将眼光转至书房的方向。“直到我嫁过来,成了逸凡相公的妻子,一个破相、独
眼、跛脚的男人的妻子,我才终于明白上喜欢就是喜欢,没有什么原因。”
“我可以说我是因为他的聪明、他的幽默、他的温柔体贴而喜欢他,但别人也有这
些优点啊!为什么我就不能选择喜欢别人呢?单从外表而论,别人就比他好太多了,不
是吗?”
苏少成无语,可脸上却有著同样的疑问。
媛媛恍惚地笑了笑。“但我就是喜欢他,虽然很难令人相信,但是,当我第一眼见
到周围筑著厚而结实的自卫藩篱的他时,我就知道我嫁对人了,没什么原因,我就是知
道。”
她垂下眼睇著他。
“其实,你自己想想也可以明白若是喜欢一个人是有条件的,那么,这个喜欢就太
不踏实了。譬如,我喜欢他的幽默或温柔,难道有一天他的幽默或温柔不幸因为某种因
素而消失了,我就不喜欢他了吗?啊!这种感情也太不可靠了吧?”
“真止的感情应该建筑在心灵的悸动上,不是外表,不是任何条件,只是单纯心灵
上的悸动。许多大奸大恶的男人,仍是有女人倾心相爱,为什么?不为什么,就只是因
为心为他悸动了,如此而已。”
她歪了歪脑袋。
“如果我问你,你为什么喜欢我上而不喜欢我二姊呢?难道你要告诉我,因为我比
二姊漂亮吗?除了这一点,我没有任何地方比二姊出色,但若真是如此,总有一天我的
美色会衰退,到那个时候,你就不喜欢我了吗?”
闻言苏少成猛摇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也许他真是如媛媛所说的……太笨了。
媛媛轻笑道:“你就是喜欢我,对吧?可是真的很抱歉,我就是无法喜欢你,希望
你不要再勉强我,就如同二姊喜欢你,你却老是躲避她的心情一样。或许下辈子,或下
下辈子,我们有机会在一起,但是上这一辈子,我却绝不是属于你的,请你了解这一点,
好吗?”
“就算是你想办法说服逸凡相公,因他配不上我而休离我,我也不可能和你有什么
结果的,明白吗?”
苏少成凝视她许久、许久,而后突然回身就走,嘴里则喃喃自语著,“我需要想一
想,我需要好好的想一想……”
望著他迅速走远,媛媛摇摇头。
“唉!希望他能想得通。”
如冉豪所料想的,辛若雪果然有她肮脏卑劣的想法。
自从重阳过后,那日的难堪场面,教她再也不敢随意出门了,这对喜爱出门,享受
崇拜、仰慕眼光的她来讲,简直像最严厉的酷刑。
很快的,她就考虑到,唯有裴逸凡不在了,她才能够高枕无忧,再也不必日日夜夜
担心事实曝光。即使知道真相的人说出事实,没有裴逸凡的对质,谁也不能判定她这方
面的说法是捏造的。
因此,悄然的,她以金钱与美色诱惑那两个武林中的杀手,好为她做一些见不得人
的事,却不知道辛大富与柏温田也有著相向的打算。
辛、柏两家在北方的生意,不但即将面临血本无归的下场,最令他们扼腕的人的是
刚在北方发展的裴家,竟然在短短几个月之内,便踩稳了脚步,落实了根基。
而辛柏两家原本在南方的祖业,在外人见不著的暗地里,不但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更欲振乏力,因为在他们居住于京城期间,裴家早已牢牢的掌握了所有的生意网络。
而辛大富和柏温田都明白,这一切全是在裴逸凡的运筹帷喔之下一一成真落实的,
因此,他们必须除去裴逸凡,在裴家事业失去主要核心人物,裴仲湖失去独生子的情况
下,他们才能乘机东山再起。
而那两个武林人士早已是官府追缉多时的罪犯,对他们而言,多背上一条人命,根
本无所谓,只要他们谨慎一点,在暗中动手,事成后立即离去,且来个死无对证,也没
有人能硬说事情和辛、柏两家有关。
可他们却忽略了一件事,裴逸凡的媳妇是北方有名的泼辣姑娘,也并非他们不知道
她也是武林中人,但在那两个目中无入的杀手口中,冉家堡根本不值得一提,且事实上,
他们认为整个江湖中根本无人能奈他们何,只要代价足够,他们连皇帝也敢下手!
于是,这日里,当裴逸凡悄悄的溜出府门,打算替满腹怨怒的小妻子找样能讨她欢
心的礼物时,正专注于和裴安讨论少奶奶喜爱事物的裴逸凡,浑然不觉恶毒的魔手已慢
慢的伸向他,还兀自在一间间古玩首饰店中,慎选能令媛媛惊喜的礼物。
终于,他在一间古玩店里,看到了一把玲珑玉匕首,主仆俩一致同意这把精致细巧,
却昂贵得令人咋舌的小东西,肯定能得到媛媛的喜爱,当裴逸凡亳不犹豫地付出大笔银
两,欣喜地踏出古玩店时――
“么妹夫!”
听到那有些凄厉的叫声,裴逸凡不由得皱起头,向时朝声音来源望去,就在他刚侧
过身,瞧见冉超惶然的脸孔时,一股诡异的冷风倏地从他的胸口轻柔地掠过,令他不禁
打了一个寒颤。
最后印留在他瞳孔内的是冉氏兄弟急冲过来的影像,而后他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
觉。
冉超托著裴逸凡软绵绵的身躯,急如星火般地飞进裴府大门,正面迎来的恰巧是愀
然色变的媛媛。
她很冷静地迅速转身领路至主宅大屋内的卧室,同时问道:“谁?什么伤?”
“阴山双煞,黑风掌。”
闻言,媛媛全身一震,“来得及吗?”她的声音有些抖颤。
“应该还来得及,几乎在他中掌的下一刻,二哥就先封住了他的心脉,待会儿把毒
逼出来就没事了。孙钰在吗?”
媛媛没有回答,只是身形略缓,向路过的下人交代一声后,便领著冉超进入卧室。
“二哥呢?”
“和少成、二妹追他们去了。”冉超将裴逸凡轻放在床浦上,再猛一下扯开他的衣
衫,“你公公、婆婆呢?”他皱眉瞪著裴逸凡胸前的一整片乌黑。
媛媛也瞪著同样的地方,“公公陪婆婆上天宁寺烧香去了。”说著,她转而望向也
是面呈青黑色的裴逸凡。
冉超离开床边,点燃化妆台边的火烛,然后掏出一把匕首反覆烧灼著。
不一会儿,孙钰和冉云云一起来到,冉超只简单的说了一句,“黑风掌。”
便把匕首交给媛媛。
“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媛媛颔首接过匕首,冉云云也毫不迟疑地去翻找可以当作绷带的布带,冉超和孙扛
则一起上床扶裴逸凡坐著,两入同时在他身后盘膝坐下,并一手扶著面前的裴逸凡,一
手抵住他的背部,开始运功逼毒。
半晌后,裴逸凡胸前开始突出一个黑色的肉球,而随著肉球的增大,他胸前的乌黑
也逐渐缩小范围。
媛媛和冉云云一人抓著匕首,一人抱著一团布,在床边静候。
又过了片刻,随著冉超点头示意,媛媛不假思索的手起匕首落,一股乌黑的血箭倏
然喷出,然后,她扔开匕首,开始在肉球边缘无情地使力挤压著,虽然她早已泪盈于睫,
直到鲜红的血流出,直到裴逸凡吐出虚弱的呻吟……
“够了,么妹。”
冉超出口制止,媛媛停下手来,姊妹俩小心翼翼地为依然昏迷的裴逸凡敷药包扎,
冉超和孙钰帮忙处理床上的脏污。
良久后,一切终于处理妥当,裴逸凡安稳地呼吸著,媛媛询问地望著冉超,冉超微
笑著抚慰道:“他没事了,么妹,你可以放心了。还好我们正好碰上,因而来得及急救,
否则,晚一步,他就没救了”媛媛这才吐出一口积郁多时的担忧之气。
冉超又说:“可他还是得躺上好一阵子,二哥有经验,他会开药单,好让么妹夫的
余毒排清。你也要替他多补一下,黑风掌虽然全是靠毒伤人,但么妹夫是个斯文人,根
本没什么抵抗力,光是中掌时掠过身体的劲道,就够他受了,所以,他内腑中所受的伤,
也得靠吃药来治疗。”
媛媛始终没有吭声,只是爱怜地凝视著裴逸凡苍白的脸庞,默默的用衣袖拭去他额
上的汗水。
冉超不安地和冉云云互觑一眼,两人都有同样的忧虑,同胞亲兄妹,谁不清楚媛媛
的脾气,只是不知她何时爆发而已。
现下?
或裴逸凡清醒后?
抑或裴逸凡痊愈后?
笞案是……:
此刻!
连劝说的机会都没有,人影一闪,媛媛已消失踪影了。冉超有一刹那间的愕然,旋
即回过神来掠身飞去。
“二妹,随我来,孙钰,人交给你……还有你照顾!”
跑得气喘吁吁,刚刚才赶回来的裴安,还没踏进房门,便被点名,一时茫然地杵在
门口,望著他们消失的方向发愣。
“裴安,来帮我替你们少爷换件衣服吧!”
冉超飞身挡在媛媛的前方。
“么妹,你冷静一点!”
媛媛铁青著脸色挥去一掌,冉超及时避开,媛媛停也不停地飞掠而去,同样的情形
也发生在冉云云身上。
“么妹,先停下来听我说……”
她更惨,连话都来不及说完,就狼狈地躲开毫不留情的一掌。于是,兄妹俩都明白,
以媛媛此刻的勃然怒火,恐怕就是爹爹来到,也是熄灭不了的。
而最糟糕的是,他们不敢对她来硬的,因为她是有孕之身,要是一个弄不好,失了
手,谁敢负责任?
冉超眼尖,一眼便瞧见远处正往裴府赶去的冉豪、苏少成和冉兰兰,一面在媛媛后
面紧追不舍,一面忙著高声呼救。
“二哥,快来啊!么妹气疯了,我们阻止不了,你们快来帮忙啊!”
冉豪等人忙赶过来。
“么妹夫怎么样了?”
“没事了,可是,么妹也失去了理智,”冉超急速地传达现在的情况。“我想,她
可能会先去柏家找辛若雪,但她不知道辛若雪现在暂住娘家,届时找不到人,可能会先
大闹一场,再转往辛家。而该死的我们又不敢对她怎么样,否则,要是不小心伤著了胎
儿,事情可就更大条了!”
飞奔间,冉豪匆促的下了决定。“找机会点她的睡穴!”
“我试过了,很难。”望著前方不顾一切的背影,冉超无可奈何地说:“她知道我
们会来这一招,也知道我们不敢伤她,所以,只小心地不让我们挡倒她,其他的,她根
本无所顾忌。”
“该死!”冉豪咒骂著。“叫兰兰去请她的公公婆婆来!”
冉超照做,而后又问:“再来呢?”
“再来?”冉豪咬咬牙。“尽我们所能的阻止她闯下大祸!”
在微弱的呻吟声中,裴逸凡逐渐醒转,吃力地睁开眼眸,头一个见到的却是孙钰和
冉兰兰焦急的脸孔。
“天哪!你总算醒了,么妹夫!”
张了好几次嘴,裴逸凡才勉强挤出几个粗哑的单音。
“我……怎么了?”
“你被阴山双煞打伤了,可是这个不重要,你的伤已经不要紧了,要紧的是么妹发
狂了,我们又找不到你爹娘,现在只能靠你去阻止她了。”
裴逸凡的眉头立即攒了起来。“她……好,扶我起来。”
孙钰和裴安小心地将他扶了起来,可看著他随时都有可能昏厥的模样,冉兰兰不由
得担心地问:“你支持得住吗?”
裴逸凡咬紧牙关,忍住阵阵袭来的晕眩感,努力不让自己再躺回去,甚至再昏迷过
去。
“可……可以。”此时就算不可以也得可以啊!
辛府就在西城边儿上,宅高院大,富丽堂皇,极尽奢侈之能事。
可此刻,豪华的辛宅却几乎要成为一座废墟了,东塌一处,西陷一方,在一声娇喝
后,又是一角坍方,夹杂著无数惊惧的尖叫和无奈的苦劝。
“么妹,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狗屎!冷静个屁啊!她们差点宰了逸凡相公,你教我怎么冷静?”媛媛狂声怒吼。
老实说,就连冉氏兄弟俩和苏少成都不禁有些畏惧,他们从未见过媛媛如此暴怒、
愤恨过,她几乎是六亲不认,脑海里只存在著为裴逸凡报仇的意念。
如果没有他们阻挡在中间,他们真的要怀疑,她是否打算把辛家上下六十余日,包
括童椎的幼儿、下人、奴仆统统干掉?
“我知道,么妹,我知道,但是,你不能这么冲动啊!要找也得找罪魁祸首,不能
伤及无辜吧?”冉豪耐心地劝道。
“不必找,就是她们!”媛媛愤怒的指著辛大富和辛若雪。“你们在柏家也听到了,
不但辛若雪指使阴山双煞去谋害逸凡相公,就连辛大富也因为逸凡相公抢了他们的生意,
而起意要除去逸凡相公,你们都听到了,不是吗?”
冉豪还没有回答,辛大富便惊叫了起来,“什么?是谁说的?这事除了我和亲家,
根本没有人……”
他陡地噤声,却已来不及,媛媛冷笑地斜睨著他。
“我就知道你们两个都有份!你没有想到柏温田会把一切都推到你的头上来吧?他
说一切都是你指使的!”
辛大富闻言,脸色大变。“什么?他竟敢把一切都推到我头上来?屁啦!主意明明
是他出的,我只是附议而已,他竟然混蛋的将一切都推到我的头上来!”
媛媛阴森森地扫视著蜷缩在一角的辛府众人。
“我才不管是谁出主意,或是谁附议,反正统统逃不掉,想要人命,就先尝尝自己
没命的滋味吧!”最后,她盯著辛若雪冷笑连连。“你也是一样!”
“你……你不能!”辛若雪惊恐地尖叫。“杀人是犯法的,你……你杀了我们,你
自己也要坐牢啊!”
媛媛高高的扬起双眉,“啊!对喔!你不说我还真的忘了呢!”她状若恍然地道,
待辛若雪脸色一松,她又立即沉下脸。
“所以,我不亲手杀你们,我要你们自杀!”
辛若雪倒抽一口气,“我才不要!”她连尖叫声都有些走调了。
“你会的!”媛媛斩钉截铁地道:“等你尝过分筋错骨法的滋味后,我担保,不用
半个时辰,你就会急著自求解脱了!”
一听,连冉豪都变了脸色。“分筋错骨法?你疯了啦!么妹!分筋错骨法连习武之
人也没有几个承受得了,你怎么可以用在他们身上?”
媛媛淡淡地瞟他一眼。“不这样,他们怎么会自寻解脱呢?”
冉豪的脸色更凝重了。“不行,么妹,我知道你很生气,你想找他们发泄怒火,可
以,但是,你不能真的闹出人命来,否则,我会想尽办法阻止你的。”
“阻止我?来啊!想阻止我就来啊!“媛媛不在乎地哼了哼。“若是伤了我,我倒
要看看你的理何在!杀人的你护著,报仇的你却要伤害,意思就是杀人者无罪罗?那倒
好,我干脆杀了他们,你就不会阻上我了吧?”
一串歪里说得冉豪一愣一愣的,脑筋有些转不过来。
苏少成忙接口道:“么妹,咱们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让你先冷静一下,是非曲直,
该交由官府来判定比较妥当,所以……”
“放屁!”一声怒骂让苏少成惊得岔了气,媛媛怒容满面地指著辛大富。
“想让官府去治他?你可知道现在的府台大人收了他多少贿赂?治他?府台大人才
不想断了自己的财源呢!”她缓缓的放下手臂,冷眼斜睨著辛大富。“更何况,你们让
阴山双煞跑了,到时,他来个死不认帐,又能治得了他什么罪?”
苏少成顿时语塞。
“你们是要我就这么放了他,让他日后再买凶来伤害逸凡相公吗?要是下回逸凡相
公真的被他害死了?你们……”
媛媛怒目一一扫过冉豪、冉超和苏少成。
“谁要赔我一个逸凡相公,嘎?”
三入面面相觑片刻,冉豪才又谨慎地开口道:“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出一个好办法,
让他们……”
“让他们不敢再伤害逸凡相公?”媛媛嘲讽地说:“有你们护著,他们还有什么不
敢的?”
冉豪又哑了口,半晌后,冉超才试著道:“至少你要问过么妹夫的意思吧?”
“问他?我为什么要问他?他也不能改变我的决定!”媛媛狂傲地大声道:
“就算爹爹在这儿,我自个儿的事还是我自个儿决定,除非爹爹杀了我,否则,没
有人可以改变我打定的主意!”
三个人又傻住了,因为他们知道媛媛说的是事实,当她执拗的性子一发作,还真是
除了先要她的命以外,再无其他的方法阻止她了。
于是,三人不得已开始考虑!是否要冒著可能伤害到她腹中胎儿的危险,先制住她
再说?三人联手,应该可以减少伤害到她的机率吧?
三人互相使著眼色,正想要一起出手,看是否能在一招之内便制住媛媛之际,突
然……
“我真的不行吗?”
那声音是如此的虚弱无力,却如暮鼓沉钟般重重地敲进媛媛的耳内,她蓦然转身,
一瞧见搭在裴安和孙钰肩膀上的裴逸凡时上立即惊呼一声奔过去,裴安及时闪开,好让
媛媛能抱住裴逸凡的腰部,撑住他虚软的身子。
“逸凡相公,你没事了?”
裴逸凡晃了一下,又勉强撑住,他吃力地笑了一下。“没事了。”
媛媛心疼地瞅著他惨白的脸色。“你不该下床的。”
裴逸凡点头同意。“我也这么觉得,你可以扶我回去吗?”
“我……”媛媛迟疑地瞥向辛府众人。“可是……”
“没关系,你想做什么都随你高兴,我可以等你,但是……”裴逸凡似乎颇为谅解
地说:“我想,我可能支持不了多久了。”
在一声长叹后,媛媛又自愿被压在他的五指山下了。
“我们回去吧!”
冉氏兄弟和苏少成呆呆地望著相扶相持远去的小夫妻俩好半天。
“这算什么?”冉超突然问。
“奇迹吧!”冉豪喃喃回答。
“就算是奇迹,也发生得太快了一点吧?”冉超又说。
“对,好像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冉豪依然喃喃地道。
“不,不是奇迹……”苏少成黯然喟叹。“是么妹的心全在裴公子身上,毫无保留,
而且,无可转圆地投注在她的夫君身上了!”
其实,也毋需刻意去想什么办法,光是媛媛一场鸡飞狗跳的大闹,辛、柏两家便已
够惊魂丧胆,再也不敢打裴逸凡的主意了。
他们只能乖乖的自己想办法稳住自家的生意,不敢再妄想攀越裴家之上了。
有那么一个凶婆娘在,还有谁敢随便去惹裴家的人哪!
只有一个不知死活的辛若雪,她看裴逸凡始终没有揭发真相的意愿,而媛媛又有他
来压著,便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了。
刚开始尚好,仅是依照以前的习性,到处招蜂引蝶,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可日子
一久,她开始不满人们私底下评论媛媛的美更胜于她的话,虽然这是事实,但她就是无
法接受!
可不敢惹那个泼辣少奶奶,她只能另外找出气筒,于是,她开始叨叨絮絮地传播一
些有关裴逸凡的难听话。
裴家没有反应,就连媛媛也没多说什么。
直到媛媛产子满三个月后的某一天夜里,裴逸凡半夜突然醒来,惊惧的发现妻子不
但没有缠住他,甚至连人影都不见了,他心头顿生不安,披衣下床站在窗边等候著。
良久,天色将明的前一刻,顽皮的媛媛终于回来了,一看见他在等候,便吐了吐舌
头,忙脱衣上床装睡。
裴逸凡无奈的摇头,然后拿起媛媛扔在桌上的小布包打开细瞧……
天明后一刻,城中柏府突然傅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哭嚎。
此后数年间,扬州城中都不见辛若雪的人影,许久后,才由柏府下人的口中,约略
传出辛若雪在某个夜里,被某某人剃光了脑袋,见不得人的辛若雪,只能躲起来等待青
丝再长长。
没有人怀疑那是谁的杰作,只肯定一件事――
惹龙、惹虎,干万别去惹到裴家少奶奶!
尾声深情厚爱“爹!爹!快来!快来呀!”
刚满八岁的裴柔柔,沿路嚷嚷著冲进杭州城最大一家客栈的南院精舍,慌慌张张地
撞开门,一个踉跄,跌进等侍中的怀抱里。
裴逸凡扶边女儿站稳,边叹道:“你娘又做了什么?”
“打架!娘在跟人家打架!”裴柔柔喘息著叫道。“娘说要挖出人家的眼睛,还要
打断人家的腿,哥哥正在想办法阻止娘,还叫我赶快回来叫爹去劝娘。”
挖眼睛?打断腿?
脑袋中灵光一闪,裴逸凡突然猜到媛媛可能是碰上什么人了,他忙抓著女儿的手就
往外走去。
“快,你娘在哪儿?快带爹去!”
同一时刻,岳阳庙前,围观的人群中,一个颇为英俊潇洒,却带著七分淫邪之气的
中年入目不转睛盯著前方的美妇人,一望即知他在打什么歪主意。
而那个美得惊人的二十七、八岁妇人,在怒瞪之余,正极力想甩开紧抓住她不放的
十岁左右男孩,但男孩却死都不肯放手。
“娘啊!你不要这样啦!老是有事没事就到处找人打架,爹会不高兴的啦!”
“放手啦!你这个小兔崽子。”美妇人怒骂道:“娘才不是乱找他打架呢!
娘是要挖掉他的眼、打断他的狗腿、剥他的皮、抽他的筋……”
“娘啊!您又来了啦!”男孩受不了地叫道:“爹说过,您不可以……”
“闭嘴!”美妇人怒喝。“不要又跟我说什么爹说可不可以的!我决定的事谁也阻
止不了,你爹不行,天皇老子来也不行,我……”
“媛媛……”
闻声,美妇人一惊,差点被自己的话噎死,她蓦然回首,就见夫君裴逸凡果然牵著
女儿伫立在她身后,似笑非笑地瞧著她,她不自觉的干笑一声,瞪了瞪出卖她的女儿,
再堆起满脸笑容迎向夫君。
“呃……逸凡相公,你怎么也来了?”
裴逸凡没有回答,只是拿独眼瞧向那个中年人,而后者却仍痴望著媛媛,只差一点,
口水就要滴下来了。
“是他,对吧?逸凡相公。”
裴逸凡缓缓的拉回视线,淡然地道:“不是。”
媛媛愣了愣。“逸凡相公,你不用担心,他不是我的对手,所以,他一听说我在找
他,就忙不迭地躲起来了,这些年来,江湖中始终不曾再见他的形迹,我也以为他会躲
一辈子,却没想到他居然又跑了出来,而且还让我遇上了!逸凡相公,这是天注定的,
注定他要付出该付的代价!”
裴逸凡依然否认。“我已经说了不是他,你又何必逼我承认呢?”
媛媛窒了窒,又道:“为什么?逸凡相公,你为什么不让我拉你出这口气?”
裴逸凡没说话,一旁的男孩却狐疑地问道:“娘,您在说什么?为什么要替爹出气?
替爹出什么气啊?”
裴逸凡脸一沉。“棋儿,少多嘴!”
裴任棋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多话,可媛媛却不放过这个机会,极力想要赢得儿女的
支持票。
“棋儿,你在问娘要替你爹出什么气啊?”她装作没看到裴逸凡的怒容,兀自说道:
“你就没想过你爹的眼睛和脚是谁……”
“媛媛!”
在裴逸凡不悦的低斥下,媛媛立刻噤了声,可她知道这样已经够了,因为裴任棋和
裴柔柔皆以恍然大悟的眼神互觑了一眼,虽然没说什么,但她知道他们都明白了。
裴逸凡无奈的叹息。“已经告诉过你们不是,就别多找麻烦了,我们回去吧……”
媛媛没出声,只是和两个同样鬼灵精的儿女互使眼色,只一忽而,三人便有了共识。
于是,媛媛很反常地不再跟裴逸凡举行辩论大会,反而温驯地点点头,伴随他转身
离去。
而身后,在裴逸凡看不见的空间里,风起电闪,两个孩子倏然扑向正想唤住媛媛好
一亲芳泽的中年男子,玉蛇郎君邵风。
邵风惊讶地猛一抽气,旋即飘身后退闪闭,可裴柔柔与裴任棋却以不可思议的诡异
角度旋身转至邵风的侧后方,于是,邵风后退的身形刚好落入他们的攻击范围内。
在众人张口结舌的瞠视下,邵风惨呼一声。
裴逸凡脚步一顿上立即回身,却只来得及看到邵风血流满面地倒地,他的儿女早已
乖乖的立在他身后,仿佛他们一直没离开过半步似的。
望著满脸无辜的母子女三人,他哭笑不得地直摇头。
“你们啊……”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看已经有人去帮助邵风了,便也放心地拉著妻子、儿
女离去,准备给他们来个终生难忘的惩罚。
觑著裴逸凡平静的神情,媛媛悄悄地问道:“逸凡相公,我不懂,当年你不是很在
意自己的残缺吗?为什么这会儿要帮你报仇了,你反而不愿意?”
裴逸凡淡淡地瞟她一眼,唇角却悄然泛出一抹微笑。
“没必要了,有你的陪伴、有你的……”他笑得更深浓了。“深情厚爱,我不再觉
得自己是残缺的了。”
媛媛愣了愣,随即喜出望外地跳起来。
“啊!你相信我了,逸凡相公,你终于相信我了?”
裴逸凡颔首。“从当年你为我跑到柏辛两家大闹,在所有的人都束手无策之际,却
又轻易地被我阻止了,我就相信你对我的心了。”
媛媛一听上立即愕然。“嘎?那么久了?”
裴逸凡但等不语。
“可……可是……那么久了,你……你居然都没让我知道?”
裴逸凡还是没说话。
“逸凡相公,这你就太过分了喔!害我这么些年来一直战战兢兢的,每次一看到你
的苦瓜脸,我就投降……”她忽然顿住,而后惊呼。“喂!你……你是故意的?”
裴逸凡眨了眨眼,媛媛顿时气结。
“你……”
裴逸凡做作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没办法,已经十多年了,你还是没办法赢我半盘棋,该自己检讨了吧?”
“检讨……我……棋……你……”咿咿呜鸣了半晌,媛媛终于认输地颓然垮下双肩。
看样子,这盘棋她永还是赢不了了
  • 楼主
武侠小说?!
爱情小说?!
野蛮女友?!
大男子主义?!

总之,我蛮喜欢的,虽然不是超级棒的那种。

创建帐户或登录后发表意见

我的帐户

导航

搜索

搜索

配置浏览器推送通知

Chrome (安卓)
  1. 轻敲地址栏旁的锁形图标。
  2. 轻敲权限 → 通知。
  3. 调整你的偏好。
Chrome (台式电脑)
  1. 点击地址栏中的挂锁图标。
  2. 选择网站设置。
  3. 找到通知选项,并调整你的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