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鱼笔谈

作者:托钵僧

梦鱼
母孕十月，梦入溪中得一巨鲩，醒而举余。

厌鱼者
余有一友，自幼不茹鱼腥，鱼肉入口即呕，虽菜沾鱼汤不能食也。尝与人会餐，上一羹，不知为何物，尝之，即入厕呕之，盖羹中有鱼脍也。

魟鱼
又称鲼鲾，身如盖，有双翅，尾长有毒刺，人若中者，剧痛一昼夜，有“一魟二虎三金鼓”之说，虎、金鼓皆鱼名，盖言其毒也。有钓于港者，忽拉线不能动，以为误钩异物，忽有物自水中暴起露背如盖，如大龟而无纹，知其大魟也。急召子至，以巨铁钩猛击其背，入肉即扯之，鱼挣得脱，复击之，凡二十八钩，鱼乃死，海水殷红，起鱼称之，百二余斤也。

海鳗
海鳗之凶险，不减于鲨。尝有于泥中摸鲶者，已得两尾，复求其三，不知鳗藏其中，甫触鳗身，鳗猛啄如箭，啮其肚皮，其肠皆被拖出，倒毙水中；盖鳗之齿如鳄，啮物之时，身体旋转前进如钻，啮人腹必死。又有钓鳗者，不慎小指被啮，即断。凡钓鳗者，必以钢丝粗绳为线，鳗上即以斧斫其头或盖以粗麻布以杵猛击其头，不敢赤手擒之也。以上所述之鳗，皆二十斤上也。北人称“狼牙鳝”者即此。

鲳鱼
幼时食鲳，厌其肉腐，盖难得其鲜者也。长则知鲳味实美，谚云：卖田卖地，食鲳鱼鼻。鲳喜出没狂风急浪之中，捕鲳甚险，故昂其直也。

斗鱼
斗鱼色斑斓，鳍尾如旗，性喜斗，闽粤之地沟渠中常能之。孩童常置二玻罐，各蓄一尾，鱼对视而不能斗，遂相挑衅，斗志渐盛，积数日，乃置两鱼一罐中，竟恶斗不止。余尝持一畚箕，捞于池中，居然得斗鱼二指宽者。后蓄鱼数尾于种莲大瓮之中，一日鱼吐沫甚多于水面，未几瓮中小鱼无数，后知沫乃鱼产卵之所也。

鲥鱼
鲥鱼，闽粤称“三黎”，背青而腹银白，其味极美，然多骨刺。谚云：“人生憾事，鲥鱼多刺”。 凡三六九月，鲥鱼乃肥。若欲烹之，以酸梅佐之，软其骨刺，入口尽化，诚为人间之美味。

马面鲀
马面鲀，与河豚同类而无毒，潮称“鹿仔”，又名“剥皮鱼”，背有一硬刺，其皮厚如革，欲食须剥其皮、断而刺。其肉细腻，余甚喜食之，煮粥犹香。粤之渔民，于船上去鲀之皮，置之船头，烈日下曝之，半日而鱼熟，食之，甘美异常。

埃及塘虱
其状若塘虱，其身大数倍，有重数十斤者，色有黑、白、黄者，嗜肉，其性凶猛。纵置之陆上，犹蜿蜒奋前。尝有稚童落水为之所噬也。江上有养鹅户，鹅崽之数恒减，而水上尚留杂乱之绒毛。乃知水中之物食之也。遂置一罱，中弃死鸡等物饵之，苦等三日，鱼乃入网罗，起之，则埃及塘虱也，重三十余斤，令人咋舌。此物原产尼罗河，今已入粤之江河，播患尤烈。

河豚
河豚肝、卵巢有剧毒，食之辄死，药石无功。然其味美，饕餮之客趋之若鹜。余亦曾亲尝之，果然非虚。尝有人饴一河豚干，言以莱菔炖之，诚人间美味，终不敢食，弃之。传欲烹河豚，须尽弃其头尾、肉脏、骨，止留两片肉。余之里食河豚之风甚盛，年中亦有死于此者。江浙亦有食者，一宴千金。

鯻鱼
余尝摸鱼于浅水，误践鯻鱼，鱼即以其鳍刺蜇余之脚底，痛楚不能言，移步尚艰，过一时辰痛乃稍解。盖鯻鱼之毒，不让金鼓。然味极鲜美，亦可佐以酸梅、酸菜烹之。其骨硬甚，食时莫语，亦莫转颈也，恐为其刺所伤。

鳙鱼
鳙鱼头大，头为身半。有翁泛舟垂钓于水库，久无所得，正欲返岸，曳绳而不能动，翁迟疑间，忽绳自动，翁险落水中，执舷而得免，翁一手犹执绳不放，旋而舟随绳而行，翁知必巨鱼也，握绳不舍。鱼游于水底，舟则盘旋于水面，如此数圈。渐近岸，翁大呼岸上人。岸上四五人，遂拉网入水罗之，鱼破网而出，复以三网相叠阻之，鱼力竭而不能游，渐被拖至岸滩，视之为鳙，巨物也，若八九十斤重，有巡捕闻讯持斧而至，斫其头而去——盖鳙鱼之头味道最美——一盆尚不能容之。余人亦分其肉，翁止得鱼鳔。以鳙鱼之头炖白菜、豆腐，佐之以姜、椒等物，其汤白如乳，饮之如甘醴也。川菜水煮，风味亦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