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斯科遭遇警察

2006年3月3日20年前

莫斯科遭遇警察
萨乌拉玛

在莫斯科的中国人有一种忌讳，就是不能说忌讳的话。说了便要啐上两口，不然，就会有忌讳的事情发生——
当我在给朋友的信笺中刚刚打出：“莫斯科这个鬼地方，如果不经历几次俄警的骚扰，就没有能力适应这个动荡不安的国家……”办公室门口就突然地出现一位陌生的俄罗斯壮汉，奇怪地伸进手臂向我展示证件。
这座有严密保安系统的写字楼，给人一种习惯的安全感，从没想过会有什么不测发生。因此，面对门口的壮汉，我不经意地点点头，继续我电脑上的描述。对面的同事却用怪异的声音说：“大哥，他是警察！”
警察，我有些惊愕，没穿警服的警察？
这时才注意那壮汉冷峻的脸，刀子样的眼神正紧盯着我。我习惯地拿出护照，出示之后，又回到我的电脑前。想着，真他妈邪，怎么刚写这几个字就犯了忌讳？想着赶快把电脑上的描述删掉。手还没下去，那壮汉一步跨将过来，用胳膊强有力地制止了我的企图。我知道，桌子上的东西已不能动了。这时我才发现。员工已集中到了过厅。
这是俄罗斯的反经济犯罪警察，个个训练有素的样子。他们是怎样进来的?如此准确无误？
在俄罗斯的中国商人都清楚，国家纵容下的灰色清关形式的存在，使中国与俄罗斯的民间贸易呈活跃态势，某总程度上，这种特殊的贸易，支撑了非常时期的俄罗斯经济，但其灰色的不合理因素，也为俄罗斯相关职能环节提供了行使特权的时机。相对丰厚的利润，同时也带着相当的风险，尤其是这种突发性的检查，压抑中参和这某种犯罪感。
这次有计划的骚扰，持续了一个下午，很多中国公司都遭受了同样的待遇。
晚上，搭h的车回往驻地。在这个不安定的国度，即便是身心非常健康的人，也会因为警察的突发性检查，被犯罪感所抑郁。想着不再面对警察制造的惶惑，莫名地有了一种轻松。车上不合时宜地诙谐起下午检查中的某些情境。因此，又犯了莫斯科的忌讳——晦气的话不能说——
一辆荷枪实弹的警车，在我们就要抵达驻地的时候，突然斜插过来，刺耳的警笛与车中探头的持抢警察，使我们四条中国汉子蓦然间紧张起来。莫非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想着因搬家，维持生计的钱财都在身上；想着警察会以不明身份或不明财务扣缴，心里生出一种愤慨。
果然，虽然身份证件正常，但还是以核实身份为名把我们驱赶下来。分两辆车全数押解到警局。
这是我在莫斯科第三次进入警察局。有一种愤怒，却也有一种无着。三次中这是最猥亵的一次。那个高大的持枪警察，先是命低矮的l到一个关着的房间里，因动作慢了一点，粗大的手掌卡到了他的脖子上，一压，l跟跄着被攘了进去。这位彼得堡的硕士，面对警察的无礼，只能用一个“涅！”来反映自己的不幸。我担心，那小小的身体能受得了高大警察的无礼吗？室友d，这位来自沈阳的小伙子，面对警察的鲁莽，虽强作镇静，但已能看到他不安的双手在颤抖，来回不停地度步。我已无法掩饰内心的愤怒，语言的障碍让我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屈辱。想说说不清；想道道不明；看到l衣衫不整地进去又出来，正疑惑下一个该谁的时候，没想那警察竟指向了我。进入关着门的屋子，才看清，这是一个封闭的检查室。警察让我脱下外衣，我知道，他要对我实施搜身。没有拒绝的可能，这是带有强制的行为。脱了外衣，两个警察在我身上乱摸一气之后，又把我的周身和挎包从里到外翻了个遍。我非常担心我的那个小包，白天刚从公司那群便衣警察眼皮底下转移出来的两千美金，此时正在小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急中为了转移他们视线。我主动把身上的钱包掏了出来，以示我的钱全在这里。也许是这个动作发生了作用，看到钱包，他们故作不经意地放下已被他们弄的凌乱不堪的背包，接过我的钱夹，翻了一遍，里面有2500卢布与300美金。他们心里有了低。把我放出来，把d又唤了进来。这个东北小伙子，警察在他浑身上下摸的时候，他竟发出“嘿嘿嘿”的笑声。我知道，它是在以笑来掩饰内心的恐慌。
相对冷静的还是h，他有一种习惯了的忿懑，警察看他西服革履，又开着一辆好车，认定，他是有背景的中国人，没敢对他过多无礼。
本以为搜完身，核对一下证件就没事了。却又将我们尽数押解到笼子般的小屋子里。
“笼子”般的小屋，20公分见方的铁隔栏一通到底，上下18格左右19格，身在其中有一种动物被圈在笼子里的感觉。里面已收留了四个没有身份的俄罗斯人，毛发短楚，衣衫皮沓，暴着青筋的胳膊上露着纹身，有种江湖的蛮气。显然，他们习惯了这种遭遇，坐在贴墙的条凳上，没有表情。已经四个人的小屋，又加上四个人，拥挤而抑郁。
惊魂此时才稍稍安定下来。d停止了“嘿嘿”的笑声，在我和h靠着的这堵墙上，不知是什么又掀动了他的好奇，示意我和h抬头看看，顺着他的提示略一抬头，发现，我头顶的墙壁上有一排亲切的汉字：“俄罗斯警察我操你妈！”
H苦笑了一下，显然，这里是中国人常呆的地方。亲切的汉字，却“国粹”般渲泻着某种积郁，一种屈辱和着一种无奈。
我的胃开始习惯性痉挛，一阵阵地疼痛，这是紧张与屈辱所致。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遭到这种带有猥亵性的屈辱。我用手热敷着胃部，心里暗暗地祈求着：千万别在这个时候出问题，一定要挺住……
一个小时光景，一个警察过来，打开铁门，示意h出去一下，然后，把门又锁上了。十分钟后h悻悻地走了回来，见那警察把门咣当一锁，h同他又说了句什么，警察生气地头一扭，走了。
H坐下后悄声地说：“妈的，太黑，说网络有问题，一时查不出来！提前出去，四个人得交6000卢布”
我突然明白，他们的搜身似乎是在数钱。h说，“这是天价，为了早点离开，我给也只能给1000卢布，我刚刚问他还有商量余地没有，他说没有，想走只能核查完身份再说。”
铁笼子一片死寂，谁也不再吭声了。这种核查身份只是一个勒索的借口，虽然规定核查身份不能关押三个小时，但以网络不通为名，关一晚上，连惊带吓，坐卧不宁，其情境可想而知。
H的举动有了成效的，他们琢磨不透h的背景，半个小时光景，又把他叫了出去。这次时间很短，只十分钟左右就回来了。一摆头，示意我们出去。走过h身边时他低声说：1500卢布，又加了500。他身上钱不够，我掏出500凑够数字。心理庆幸，身上的钱财没有遭受不测。警察拿过钱后，带着笑意地解释着什么，出来后我问h，h说：“他说你们要生活，我们也得生活。”
我有些哭笑不得。
来到新的住地已是午夜时分。紧张，困倦，无法自制。往床上一躺，大脑一阵昏厥，迷迷糊糊地脑中又泛起铁笼墙上看到的那句话“俄罗斯警察我操你妈！”头一歪，便睡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