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恋栈的华盛顿和独裁的罗伯斯庀尔

不恋栈的华盛顿和独裁的罗伯斯庀尔

按照人们的印象，华盛顿是一个带领美国人民打败殖民主义者、为美国争取独立
的领袖人物，而生活在同一时代的罗伯斯庀尔则是领导法国人民进行资产阶级革
命、粉碎封建专制的领袖人物，两位领袖的区别在于胜利后怎样摆正自己的位置
，华盛顿据说是准备解甲归田，回到他的农庄去，后来硬被别人请出来做了两任
总统，但是当很多人希望他做终身总统时他坚决拒绝，与之对照的，罗伯斯庀尔
虽然清廉，但是在法国革命胜利后却把枪口掉转头来对付人民，成为没有帝位的 独裁者，例如近年流行的一本书《带一本书去巴黎》就对革命后的法国有详尽的介绍，例如在世界上第一个通过《人权和公民权利宣言》的法国，共和不到一年 ，作为个人，言论出版自由等公民权利已经完全成为奢侈品。１７９３年８月，已经有了“让恐怖时代成为法治的全盛时代”的口号。１７９３年９月初，巴黎 市长和检察官，以及“民众代表”到国民公会，以人民的名义，要求大革命的军队，带着“手提式斩首机”巡视法国，不仅逮捕作为政治异端的吉伦特党人，还要“迫使每一个农民交出他们储存的农产品，否则就处死他们”。□在文人们这种似乎很鲜明的对比中，似乎华盛顿和罗伯斯庀尔的优劣已经明确了
。

我对这种观点是十分不赞成的，原因很简单，任何社会现象都有历史和文化根源
，撇开当时社会背景光从后人的道德要求去品评历史人物，结果很可能是可笑的 。例如王小波在着作里以非洲存在吃人风俗的民族为理由反对完全的民族自主，维护自由主义者的所谓“人权无国界”，王大概不知道非洲一些落后民族吃人并 不是因为那里的人道德败坏，而是那里社会生产力落后，为了部落集体的食品安全需要把老弱个体的生存权利剥夺完全是部落本身的生存需要，因此，王如果要 消灭非洲民族的吃人风气就应该让那里的人民有足够的粮食再说，而不是以一种殖民主义者的眼光指责非洲人民不关心人权。


再以华盛顿和罗伯斯庀尔来说，华盛顿不恋栈，未必是什么他克服了自己的专制
欲望或者说当时美国资产阶级战胜了领袖们的独裁欲望，真正的原因是美国是一
片移民土壤，历史上就没有封建专制的文化，没有属于封建王朝的舆论势力，新
兴资产阶级来自不同的行业，当时还是自由资本主义时期，没有任何资产阶级处 于垄断地位，资产阶级根本不需要和封建文化进行斗争，因此，华盛顿根本没有建立属于自己的王朝的可能性，当然，美洲一些国家有过独立后的独裁时期，但这是由于这些国家地方偏小、人口偏少、产业简单造成的。因此，华盛顿所以不恋栈和他的品行根本没有关系，真正的原因是当时美国资产阶级根本不需要对封 建文化进行斗争，自然一开始就是彻底为资产阶级服务的政治文化。


而同时期的法国不同，法国和所有大陆国家一样，有着漫长的封建专制历史，表
面上看，法国大革命推翻了封建王朝，皇帝也被杀死，但是正如雨果《93年》所
说，推翻帝制只要几天，可是推翻封建文化需要1000年，以后波旁王朝的复辟充
分证明，资产阶级当时根本没有掌握社会主流文化，主流文化仍然在封建贵族势
力手里，在不占据主流文化的前提下，资产阶级当时所有的武器只有暴力，可以
想象，假如法国大革命后资产阶级真的在全民搞起以后的民主啊，选举啊，我敢
断定法国社会将很快回到以前的封建王朝，就整个法国，当时资产阶级远没有以前的封建政权得人心，这套顽固的反动文化的存在甚至使得新兴政权随时可能被
演变。因此，我就不认为罗伯斯庀尔在台上的那些严厉政治手段是什么权力爱好，事实上看看旧王朝对当时新生资产阶级政权的疯狂破坏就知道了，看看当时大部分所谓革命领袖对于旧贵族的留恋就知道了，我认为当时罗伯斯庀尔采取的那 些极端严厉的措施恰恰是他对占据主流文化的反动势力的强大有着清醒估计的正确反应，正是新兴资产阶级以浴血的态度回答了反动封建势力的猖狂破坏，维护了新兴生产力，这才加速了历史进程。


罗伯斯庀尔和华盛顿相比，华盛顿只是一个简单的为民族独立战斗的将军，他不
需要挑战一种盘踞社会上千年、有一整套“神圣”不容侵犯的文化，这种单纯的
机器人当然是现在已经占据世界主流文化的资产阶级所欢迎的，而罗伯斯庀尔， 当时以他的先进的历史眼光，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历史评价，坚决捍卫新兴生产力，他要面对的敌人比华盛顿的敌人强大、狡猾、残忍10000倍，而他无所畏惧 ，为了社会大部分人民的利益，不惜把本来属于自己的喜剧人生改成悲剧，我看这才是历史上罕有的大英雄。


历史上能象他这样的“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英雄只有斯大林、洪秀全、毛泽东等人可以相比。另外，一些人似乎眼里只有华盛顿不恋总统的形象，但是美国历史上并不是没有终身总统，着名的罗斯福就没有华盛顿的谦虚，这至少说明美国之前的政治文化并不象一些人想象的那么没有制度缺陷，就华盛顿时代来说，18世纪末期恰恰是历史上贩卖黑奴、华工最猖獗的时期，可以为美国资产阶级打下一片天地的华盛顿，却是奴隶制度的狂热拥护者，他的民主自由至少对于黑奴和华工是不存在的──比罗伯斯庀尔不同的是，罗伯斯庀尔眼里的法国人民至少是人，哪怕是奴仆，华盛顿眼里的黑奴和华工纯粹是牲畜、是工具，就这个意义上来说，自由主义者炫耀的美国民主，更加象古代雅典的奴隶制民主而不是资产阶级民主。

就历史上说，中国历史上就有一位也是成功后不想独裁的人物──项羽，他倒是也想只做一方之主，可惜历史和他开了个玩笑，他输了，现在在那些爱好民主自 由的先生们的眼里只有暴虐，尽管他未必比敌手更加残暴，历史证明，在一个有着漫长文化传统的民族里做华盛顿未必是正确的事，华盛顿并不比历史人物更加崇高或者艰难，至于先生们如此青睐华盛顿，这就是民主先生们的“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习性了。自由主义者甚至对现代民主源头的欧洲不屑，而对犯罪率高企的美国五体投地，真正的原因恐怕是美国比欧洲更加彻底地、全面地照顾了大小资产阶级的利益──例如欧洲国家基本上是多党制而美国实际只有两党制，共产主义势力在美国从来没有成为气候，工会在欧洲比美国强得多。 顺便说一下，自由主义的先生们有一个很巧妙的游戏，就是鼓励革命者在胜利后 拱手让出权力──所谓“还政于民”，其实是让社会重新被这些几千年不倒的“神圣”们继续掌握话语权，文人继续把人民踩在脚底下，这种小把戏的逻辑非常 简单，就是预先认定知识分子一定比人民高级，也比革命者高级，因此，如果象毛泽东那样想让工人农民来参与政治就是独裁，政治只能是文人玩的游戏。

因此 ，我就有一个小小的疑问──为什么知识分子先生们从来没有想过：知识分子什么时候可以不操纵社会话语权，不想着做人民的救世主，不想着把一套纯粹是为本阶级谋利益的主张冒充为人民的要求强迫社会接受，知识分子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放弃自己的所谓“独立人格”，象工人农民一样老老实实劳动──象华盛顿一样，知识分子也来一个话语权上的“还政于民”，让人民说话，不要妖魔化工农有话语权的毛泽东时代，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