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健医生眼中的邓小平

２月１９日，是中国改革开放事业的总设计师邓小平逝世７周年的日子。而今年也是邓小平诞辰１００周年。
ஸஸ《财经时报》近日采访了邓小平生前的保健医生郭勤英。郭勤英通过对她在小平身边工作的日子的回忆，揭示了作为普通人的邓小平的衣食住行。

俭朴的衣食
ஸஸ郭勤英是河南安阳人，１９６０年调到北京医院工作，数月后派进中南海担任朱德的保健护士。１９６７年在“文革”的喧闹中离开朱德处，回到北京医院，然后去解放军３０１医院学习。
ஸஸ１９７８年，邓小平复出，３０１医院派郭勤英以文职军人的身份担任他的保健医生，一直到老人家去世。

ஸஸ《财经时报》：你到小平那里去时，他是否知道你曾在朱办工作过？
ஸஸ郭勤英 ：知道。以前在中南海时，我去过邓家，但没有见过小平同志。见面以后，卓琳同志向小平介绍，说我过去在朱老总那里工作。
ஸஸ我第一次见小平有些紧张，小平和我拉家常，待人很亲切，那一点点的紧张情绪也就都没有了。后来邓办来了好多年轻的工作人员，小平都要和他们拉拉家常。
ஸஸ２０世纪７０年代末，外面的衣着没有什么大的区别，小平当时也穿布衣服，在办公室也是一身布衣，连袜子都是布的。他平时在家里不讲究吃穿，只有在开会或见外宾时，才穿上毛料子的衣服，还是中山装，家里也就三四套吧，深蓝色、黑色带白条、深灰，换着穿。
ஸஸ８０年代后，卓琳同志张罗着再给小平同志做几套衣服，但他一直不让。在卓琳的坚持下，做了几套浅颜色的，一套浅灰的，见了外宾、开完会，回来就换。
ஸஸ小平同志简朴的习惯也对工作人员有很大影响，他身边工作人员的衣着也都很朴素。改革开放后，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社会上的衣着普遍鲜艳起来，穿得比较好了，显得邓办这个院有点“土”了。后来，年轻人出去时穿得讲究一些，但回到院里还是换回朴素的。
ஸஸ虽然邓办没有统一的工作服，但由于受到小平同志本人和他家里的影响，朴素是大家统一的标准。

ஸஸ《财经时报》：你在邓办平时穿什么衣服呢？
ஸஸ郭勤英： 我在邓办就穿军便服，回医院时则穿得标准一些，在邓办大部分人都是军便服。
ஸஸ现在很多人不能理解小平同志的简朴，比如他的白衬衣，洗时经常把领子搓破，时间长了没办法补，就把领子全翻过来匝好了接着穿，这样的衬衣一般人早扔了。
ஸஸ有一次出差到外地，晚上，公务员把小平的衬衣拿去洗，服务员以为是工作人员的，就说：“这么破的衣服是你穿的吧？”公务员解释说：“哪是我穿的，是首长的。”服务员一看小平还穿这么旧的衣服，非常感动。
ஸஸ小平同志的袜子，无论短袜还是长腰，都是线袜，穿的时间长了，袜底磨薄了，就弄上那种尼龙，加厚袜底。有一天他坐在椅子上，脚搭在小脚凳上，女儿毛毛看见了就说：“老爷子，你的袜子都透亮了！”这时我们才注意到，他的袜子因为磨的时间长了都发亮了。

ஸஸ《财经时报》：小平有西装吗，还有其他什么衣服？
ஸஸ郭勤英： 小平虽然在法国勤工俭学，但他从来不穿西服，除了军装和中山装，没有其他衣服，也从来没有听说过他要过什么衣服。不过，在我为他服务期间，他第一次也是惟一一次要过衣服，那是在１９９２年南巡时，在珠海，他突然提出要穿夹克衫，听到这个要求，毛毛和邓楠赶快到街上去买。

ஸஸ《财经时报》：是否从这以后，中央领导到地方视察也开始穿夹克衫？
ஸஸ郭勤英： 那倒没想过。但听到老爷子要穿夹克衫，孩子们都很高兴，赶快就去买，买了一件深黄带一点绿的，还有一件是深蓝色的，都是在珠海买的。小平穿上以后，觉得宽松合体，也挺随便。

ஸஸ《财经时报》：从保健医生的角度，小平的饮食有没有特别的要求？
ஸஸ郭勤英： 当然不希望吃肥肉一类的东西，希望他多吃些鱼虾等高蛋白、低脂肪的饮食。但小平一家都不喜欢吃海鲜。小平一般就是川味的回锅肉，但吃得不多。再就是牛羊肉、小菜。小平的继母在邓家被称为“老祖”，她经常做一些四川泡菜，还有霉豆腐，家里人都喜欢吃。

ஸஸ《财经时报》：霉豆腐会不会有霉菌，影响健康？
ஸஸ郭勤英： 可以少吃一些，不会有问题，邓家传统的吃法是用白菜把豆腐包起来，配上花椒大料和盐，放起来到发霉的时候再吃。每顿饭中午吃剩下，晚上再烩一下。家里有个传统，不扔剩饭，烩的饭大家都吃，不是放在那儿摆样子。
ஸஸ特别是卓琳同志，遇到头疼、感冒等不需要去医院的小病，就吃上一小碗烩饭，里面有豆腐、青菜、鸡蛋什么的，比较清淡。孩子们生病也是让厨房做一碗烩饭，从营养的角度还是比较丰富。

自编体操　勤于锻炼
ஸஸ 郭勤英介绍说，小平很注意体育锻炼，经常做自己编的体操，主要是活动头部，舒展身体。他十分酷爱体育运动，对体育界的知名人物也很熟悉，像女排“五连冠”的队员张蓉芳、朗平、孙晋芳等人，还有邓亚萍、王涛、高敏、熊倪、李玲蔚等等，连他们是哪里人都知道。

ஸஸ《财经时报》：他自编的体操能起锻炼作用吗？
ஸஸ郭勤英： 小平自编的体操有道理，特别适合老年人，没有危险动作。他做体操时我就在身边，不用扶他就能很流畅地做完一套动作。后来年纪大了，我怕他出危险，就在旁边轻轻搀扶，基本不用力气扶，只要让他感觉不要摔倒也不影响锻炼的程度。这样每天都坚持做体操。

ஸஸ《财经时报》：我们知道小平很好游泳，他游得到底怎么样？
ஸஸ郭勤英： 小平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游泳，而且是在北戴河的大海里游泳。他游泳没有固定姿势，喜欢怎么游都可以，既不像毛主席那样随意，也不像朱老总那样严谨。特点是第一不用救生圈，第二每天游泳一个小时雷打不动。
　　游泳时间不能少于一个小时，一般情况下，时间到了，岸上的工作人员就挥动小红旗，告诉海水里的工作人员，该请小平上岸了。这时他总是想再多游一会儿。遇到刮风下雨、风高浪急的天气，我们总是用各种理由劝阻他。

ஸஸ《财经时报》：除了游泳，小平还有什么体育活动？
ஸஸ郭勤英： 小平曾对外宾讲过：“我能够游泳，说明我的身体还行，我能够打桥牌，说明我的脑子还行。”他每星期都要在家里邀请几个牌友打桥牌，在桥牌运动界，小平同志的牌技是出了名的，他偶尔也到外面参加桥牌比赛，每次总能拿个奖回来。
ஸஸ散步也是他的锻炼内容，每天早一次，晚一次，然后做一次体操。邓家的院子有人大概量了一下，外圈１４０米，内圈１２０米，每天走１８圈，大约２公里左右。每次散步他都自己默数圈数，走完后不用提醒，回到办公室。
ஸஸ我有一次暗中观察，自己认真数了一遍，发现果然不差。小平同志坚持每天散步，风雨无阻。有一次，屋子外面阴天而且气温也低，可能要下雨，他要出去散步，我劝他先不要出去，披上一件外衣再走，他不肯。后来还是找件衣服披上，出门时天也晴了。
ஸஸ小平同志幽默地说“不找衣服的话，早就走完了，还是我的运气好，老天让我散步，雨也不下了”。散步时，他走外圈，我们主要陪着他走，为了省劲就走里圈，他就开玩笑地说：“你们散步可是偷工减料呀。”

ஸஸ《财经时报》：我们听说小平很喜爱足球，经常夜里起来看电视直播，他对体育迷成什么程度？
ஸஸ郭勤英： 从８０年代开始，电视台直播体育比赛的节目多了，只要有时间，他是最热心的观众。如果参加会议或者接见外宾没有时间，他就嘱咐家里人或者工作人员录下来，等他有时间再看。
ஸஸ他对体育界的知名人物很熟悉，像女排“五连冠”的队员张蓉芳、朗平、孙晋芳等，还有邓亚萍、王涛、高敏、熊倪、李玲蔚等等，连他们是哪里人都知道，有些人我们都记不住。
ஸஸ小平喜欢体育运动，也寄希望于新人，他非常关注体育界后继有人的问题。现在流行小平说过的两句话，一个是“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另一句是“足球要从娃娃抓起”。我们外出时聊起这件事，小平说，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这是杨振宁说的，我同意他这个说法。
ஸஸ小平对乒乓球也很关心。当年有个１７岁的乒乓球运动员刘国梁，八一队的，刚露头角，打得特别好，在成都看国际比赛，小平特别兴奋，说这个小子很有希望，是个苗子，很高兴。我们也很高兴，但不理解小平为什么那样高兴。小平解释说，我们乒乓球队的一些秘密武器叫自己人暴露了，有些人出国给人家当教练或者当队员替人家打球，把我们的打法教给人家，外国人很清楚我们的路数。我们的乒乓球是国球，都没有翻身，现在有这样的好苗子，能打翻身仗，真叫人高兴。

停车坐爱枫林晚
ஸஸ邓办的院子里有几棵雪松和其他树木，一棵大玉兰树、一棵樱桃树和梨树，还有红枫树。邓小平常常对郭勤英说，院子里最好看的就是雪松和红枫，特别是红枫，别的树都绿油油的，只有它一枝独秀，红得鲜艳。

ஸஸ《财经时报》：我们都知道周总理喜欢马蒂莲、朱老总喜欢兰花，毛主席喜欢梅花，小平对花有什么偏好吗？
ஸஸ郭勤英： 小平说他喜欢云南的花，那里的花，品种多，五颜六色，尤其是杜鹃花，满山遍野，山花烂漫。邓办的院子里种了两排花，一排是牡丹，一排是月季，他在散步时对植物四季的变化特别注意，他的心很细，每年的变化都是他最先发现，比如哪块地的小草先绿了，哪个花枝先出花苞了。而且对那棵樱桃树情有独钟，由于只有一棵樱桃树，授粉有影响，结果不多，每年也就几十个，他一直在观察，所以知道比往年的情况如何。
ஸஸ还有那棵枫树，有一次散步，他看到红枫兴致大发，随口吟道：“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我后来查到这是杜牧的诗，平时小平不爱说话，常常在散步时思考问题，这是我惟一见到他散步吟诗。

ஸஸ《财经时报》：小平退休以后，每天的起居怎样呢？
ஸஸ郭勤英： 退休以后，小平就深居简出。许多地方请他去散散心，他都谢绝了，说出门兴师动众，十分不安。有时，办公室的工作人员劝他出去走走，他很形象地说：“出去太麻烦，到哪儿都是一堆人，走到哪儿，都带一群‘蝗虫’来。”
ஸஸ晚年小平的身体差了，但他不愿意给我们添麻烦，总是说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也不太愿意去医院。专家会诊时，他还是说没问题。但每年例行的体检必须做，他知道做什么也很配合，做完就走。
ஸஸ有一次他在家里看电视，我值班陪着看，电视里播报义务献血的新闻，我在旁边讲解，主要是义务献血法制化的问题，这时，小平看着自己的胳膊。我问“首长怎么了”？他说，“你看，我的胳膊的血管有红颜色，我也可以献血”。我赶紧说“首长，不用你献血，法律有年龄限制，有年轻人去献”。他又表示“以后要把角膜捐献出来”。去世前，他再次郑重表示捐献角膜。

ஸஸ《财经时报》：能谈谈１９９２年他南巡的一些轶事吗？
ஸஸ郭勤英： 小平８０年代去过南方，特别是珠海和深圳。当时的深圳就是个小渔村，他去老乡家调研，我也陪同着。１９９２年去时，主要是看看那里真实的情况。８０年代，他第一次把办特区的思想形成以后，一直想去看看结果，是否付诸实施，他的思路是否正确。结果到了深圳和珠海，简直成了大城市，到处是高楼大厦，看到这些情景，小平非常高兴，他平时不苟言笑，兴奋的心情不表露出来，但一路舟车劳顿，他告诉我说，因为高兴不觉得累，我当时真得能够感觉到他的那股高兴劲。南巡之行使他感觉到改革开放的思路是正确的，所以在珠海和深圳都题了词。他高兴地说，证明路子走对了，坚定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