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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小说连载:百老汇天车站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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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楼主
打这以后,郝立明就开始力劝我移民加拿大,他隔三四五地就给我打电话,大谈温哥华作为连续五年被联合国评为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是如何的 实至名归。
他说,“这的环境太优秀了,你不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你这辈子读了那么多的书算是白读了。”
如果说一句不负责任的话,说我上加拿大是被人诳来的,那这个人非郝立明莫属。

我那阵子也是很彷徨,身边的师兄第能考G考T的都联系到了美国,还是带全额的。
剩下一些英语烂的身子懒的,也和导师或者室头儿处得明白,不是在课题组里混得有声有色,就是评上了职称,捞上了房子。

如果说我以前骨子里还有着一介清高,看不上这些所谓俗气的名利的话,自从我结了婚,有了老婆,开始油盐酱醋的实在过日子以后,坦白地说,我越来越在意这些我得不到的俗气的东西。
跑题了,还是回到郝立明这来吧。

总之我后来也跑到了温哥华,和郝立明团了聚。

郝立明在温哥华机场抓着我的手紧紧不放,就象当年陕西革命老区的老乡见到了红军那么激动。
等一切都安顿好,我和郝立明终于可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时候,郝立明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我给他带的三五烟,狠狠地抽了几口。
我看他那副狼狈像,讽刺他说,“你这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居然还差口烟抽?!”
郝立明歪躺在沙发上,心满意足地抽着烟,看了我一眼,说,“今非昔比啊,你住段时间就会理解的。”
我问他,“你那事怎么样了?”
郝立明楞了一下,很快就 明白过来,冷笑道,“还能怎样,经历了这番洗礼,我还能不大彻大悟?”
我说,“就你,还大彻大悟,你能吃一堑长一智就不错了!”
郝立明说,“这么跟你说吧,要是我能解决生理需要,我都有心遁入空门了。”
我笑,说,“我料你也没那番志气!”
不过,这次我看出来,郝立明是真的心灰意冷了。按照他的说法,当年他对邱影红来得是恋情,对孙越是痴情,对苏冬梅是感情,对田珍是情感,到了现在就剩荷而蒙腺上亢奋了。
郝立明说,真抗不住了,就跑到列至文的丽莎按摩院去。
郝立明嬉皮笑脸地对我说,“艳儿没在跟前啊,我可不是教唆你啊,但真地是物美价廉!”

我并不觉得郝立明这是堕落,我非常理解并同情我这位哥们。
四十岁的男人,经历了三次不幸的婚姻,没蜕变成变态连环杀手,已经算他够坚强。
我们都是普通的男人,生活在这个物质横流价值道德观空前动荡的浮躁时代里,没有随波逐流,还保留着对人性至善的一小点残留的幻想,有什么错呢?我们总不能漠视甚至违背生理的自然规律,从而变得让身心都跟着变态吧?

我敢说,但凡谴责郝立明这种嫖客的不外乎有两种人―――虚伪的男人和幻想的女人。



我不知道薇薇恩是不是郝立明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女人,我曾问过郝立明,他说,“我怎么会知道?”

薇薇恩按照我的说法应该不算是女人,蹦蹦跳跳的,还是个孩子。郝立明整整比她大一旬还得再加上两岁。艳儿说,怎么看他俩怎么象爷俩。我说,“跟着以前结婚早的那一茬人,差这岁数可不就是爷俩!”
可按郝立明的说法,男女的事都做过了,无论如何也应该是女人。
“按照咱们中国人的说法,”郝立明说,“怎么也不算是黄花闺女吧?”

薇薇恩是到温哥华留学的千千万万个中国留学生中的一员。仰仗老爹在国内包矿,钞票多得觉得发烧,把家里能送出来的都送出来了。薇薇恩长得也还俊俏,齐肩的长发染得狮子狗一样黄,两只耳朵能打上洞的地方都没有放过,大冬天的也不吝将白花花的肚皮露得敞快,有好几次在我们家薇薇恩蹲腰的时候腚沟都露出来了,把艳儿急得什么似的,偷偷地拽她到一边趴到耳边提醒她,薇薇恩反倒乐得前仰后合的对艳儿说,“艳姐姐,我要的就是这个呢!”

薇薇恩当初是因为在一家英语学院念ESL结果出勤率不够,人家不给开成绩单,办不了学生许可证的延签,急得六神无主的时候,去了郝立明所在的那家诚益教育咨询公司,正好是郝立明接她的CASE。郝立明当初是公事公办为她办成了大签,倒让涉世不深的薇薇恩感激涕泠,最后来了个以身相许。

郝立明这次对他和薇薇恩的这段忘年恋倒一反常态地保持低调,从来也没有在我这发表什么编者按。
我好心提醒他说,“跟人家小孩玩,你可别太过了,别弄个什么猥亵未成年少女之类的!”
郝立明冷笑道,“小孩?那是你太不了解他们这一代人,他们什么不懂啊,每次我们上床还都是人家提醒我问我带没带套呢,你还当是我们那一代的十七八岁的时候呢?”
我若有所思地说,“这倒奇怪了,要说田珍上你吧,是因为自己徐娘一个,想省点力气踏上你这个垫板早点跨到大洋彼岸来;你说,人家薇薇恩风华正茂的图你这个半糟老头干吗?”

也许没有想到我这话说得这么直白,郝立明的自尊心有点受不了了,本想辩驳一番,又一时想不起有什么好说的,郝立明涨得脸红脖粗,急头白脸地说,“陈楠,你是不是他妈的看我泡了个年轻貌美的,自己又套着个夹板,看着心下着急不痛快?”

我没和郝立明一般见识。老实说,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太实话实说,虽说我们是多年的哥们,但郝立明经过这么多曲折,我刚才的话怎么也应该再多绕几个弯,兜着点说!

薇薇恩和艳儿倒是很处得来,郝立明来找我时,她们两个人就凑在一旁,嘻嘻哈哈得聊得热闹。
有一次,我听艳儿问薇薇恩,“你和郝立明在一起不觉得有代沟么?”
薇薇恩想了想说,“代沟倒谈不上,他有时嫌我闹倒是真的。”
艳儿好奇地问,“你们同学里就没有合适的么?”
薇薇恩不屑地说,“他们呐,嘴边的毛还没长出来呢,太嫩!更让我受不了的是,本来屁也不懂吧,各个还装得象历经沧海一样那么深沉,让你看了,我尻,巨恶!”
我听了禁不住逗薇薇恩说,“你郝叔倒是真深沉,就怕身子骨发虚!”
薇薇恩听了这话对艳儿说,“艳儿姐姐,你可要注意了,你家陈楠是那种看着老实实际上是很花的男人呢!”
艳儿不明就里地问,“哎呦,我妹妹也这么说他呢,你们怎么看出来的呀?”
薇薇恩一本正经地问我,“陈楠,你说,你是不是双子座的?”
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星座的,我是阴历五月二十八生的。”
薇薇恩煞有介事地对艳儿说,“怎么样,艳姐,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双子座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不花的。”
  • 楼主
郝立明和薇薇恩在一起后,人倒是显得年轻了许多。穿着范思哲的T恤衫和咔拉克的翻毛皮鞋,胡子刮得利落干净,头发用着哩水抹得油滋毛花支棱巴翘地象MICKY撅着的鸭屁股。
他苦笑着跟我说,“没办法,人家给我度身设计的,说只有这样看着才赞!”
我说,“你要这么下去,咱俩都得有代沟了!”
我又说,“这薇薇恩也是人小本事大,能把你化腐朽为神奇成这样?!”
郝立明说,“我现在已经被这小狐狸精给迷上了,离不开人家了!”
我撇嘴讥讽他说,“你跟哪个女人好时不是这副德行?!”
郝立明一本正经地说,“真地,陈楠,我跟你说啊,到底是人家年轻人,接受能力强,对新事物掌握得快,能将这么陈腐僵化的东西演绎得如此五花八门,让我对性有了焕然一新的前所未有的全新领悟和深刻体会。”
我说,“你再说,我就要吐到你身上了,我尻,用你们薇薇恩的话说,你这才叫巨恶呢!”

不管怎么说,看到我的朋友现在能放下以往不堪以负的重荷,开始一种新的生活,我还是感到很释然。我也逐渐修正了我对薇薇恩的看法,修正了我以往对老牛啃嫩草的年龄悬殊的所谓爱情给我心理上带来的不习惯,修正了我以往对男女之间单纯因为性而保留的亲密关系的不齿。总之,从薇薇恩和郝立明之间的忘年恋上,我学会了理解和接受。

因为,每个人的经历不同,每个人都是一个个体。
每个个体所构成的结构和因此所并生的故事也都会迥异。
但不论这些故事多么的五花八门,大相径庭,这些独立的不同体系有一 样至少是相同的,也是应当受到尊重的――
那就是这些体系都有着一个共同的支撑点――人性。

正象我后来在温哥华每年一度的同性恋大游行所看到的的标语牌给我的震撼一样,
那上面写着,LOVE, NO GAP!
  • 楼主
九)上帝啊,想说爱你不容易

弟 兄 们 , 我 告 诉 你 们 , 我 素 来 所 传 的 福 音 , 不 是 出 于 人 的 意 思 。
因 为 我 不 是 从 人 领 受 的 , 也 不 是 人 教 导 我 的 , 乃 是 从 耶 稣 基 督 启 示 来 的 。
―――加拉太书11:12



我这辈子活了这么大,没佩服过什么人,除了我爸。
小时候还崇拜过敬爱的周总理,后来读了他的很多传记,正的,野的,知道了多伟大的人也难免犯错误,原先五体投地的那种崇仰之情不免被冲淡了。
这就使我更敬重我爸。
我爸是一中的语文老师。兢兢业业地教了一辈子书。房子没有,职称没有,到他五十六岁得肝癌去世时,除了他放在床底下的那个装满了他被评为优秀教师的各种奖状和证书以及他给各界学生积累的留言册和相片的小木头箱子,他什么也没给我们留下。
我上大二时在学校里接到我姐的电报赶回家里时,我爸已经走了。
他最后话已经说不出来了,没给我留下什么遗嘱。

给我爸开追悼会时,来了很多人,有一些人是一中特意借了个大面包车接送的,显然是VIP级的。吃白喜宴的时候,一中的校长特意把那几个人介绍给我,有一个是从美国斯坦佛大学赶回来的留美博士,他握着我的手说,陈老师对我有知遇之恩,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另一个是什么什么部委的什么干部,他拍拍我的肩说,听闻陈老师的噩耗,我手头忙得多么撂不开也要赶回来啊。还有一个人不等介绍,激动地对我说,陈老师的谆谆教导我们到现在还时常回味,终生受益啊!
而我爸的同事们则说得真情实在些,老陈这个人没说的,好人啊!
我想这是所有的盖棺定论中对我爸最贴切的评价了。我爸一生柯廉敬业,严已律己,淡泊名利,与人为善,是个名副其实的好人。
这年头,能让所有的人都实心实意地说你是好人的多么?

事后,我在整理我爸的遗物时,看到了我爸最心爱的学习康熙字典的笔记。扉页上写着我爸最喜欢的一句话,贫而不谄,富而不扈。
那一刻起,我就决定用这一句话做我的人生箴言。

要说信仰,我以前不是没有的。
从小学到大学,我一直品学兼优,从入队,入团到大三下学期入党,我一路都是第一梯队。
每次握着拳头对着鲜红的我相信是无数烈士鲜血染红的那面旗宣誓时,我的心都是无比虔诚的,我那时是无比虔诚地笃信我的信仰,要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终生。

直至八九年。

从那以后,我对我的信仰如此地心灰意冷以致我在后来办理加拿大移民时,我甚至隐瞒了我的中共党员的身份。
再后来,等我上了加拿大,我这个彻头彻尾的无神论者和年轻的布尔十唯克在信仰上又因为一个人而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动摇-----那便是上帝。

我对上帝并不陌生。

我还在中科院应化所念研究生的时候,分院就有一个教口语的叫JACOB的外教,愿意无偿为我们讲解圣经,那时我对圣经感到很好奇,觉得圣经蕴藏地有可能是象我们中国的古典四大名著一样博大精深。于是跟着几个我估计也是同样好奇的研究生的同学去他的宿舍。JACOB的年龄但从外表上让我很难判断,因为他留着象恩格思一样的大胡子,使他看起来令人肃然起敬。但JACOB的宿舍就不敢让人恭维,凌乱脏劣的程度决不逊于我们隔壁的臭名昭著的315宿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JACOB给我们每个人发了个小册子,册子的封面是同样留着大胡子的一个人在万丈光芒的闪耀下无限慈爱地看着我。JACOB深情地指着那个男人告诉我们说,他就是上帝。

第一堂课我们听得稀里糊涂。因为当时我们的英语水平远没有达到能聆听有关伟大的主的水平。可我那几个同学却显得津津乐道,表现出浓厚的兴趣以及高涨的学习热情,纷纷表达以后想继续学习的愿望,这让JACOB很高兴。这以后我们又去了几次。但我很快就失去了兴趣,在JACOB那个宿舍里就着各种不明的气味以及他身体里发出的强烈的狐臭很难让我安下心来和上帝产生什么关于人生的深刻共鸣。于是,我很快就和上帝失去了联系。

没过多久,分院传来了令我们震惊的消息,外教JACOB不幸罹难。
JACOB的自行车被一辆风驰电掣的大卡车拦腰轧过,JACOB当场死亡。据说JACOB当天是赶去光院那边的圣经学习小组的。这个消息让我们那几个还在学习圣经的研究生同学唏嘘不已,悲痛万分。使我惊奇的是,我们当初和JACOB学习的五个同学中,有两个后来成了虔诚的基督教徒。
有一次我们无意中说起JACOB,不知谁提起说JACOB居然是MIT毕业的高才生。我接茬说,那不是很可惜。其中的那个皈依上帝的同学用很奇怪的目光盯了我半天,我觉得那目光介乎于鄙夷和不屑之间,总之看得我很不舒服。
后来,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陈楠,亏你还听过JACOB的圣经课,你难道不明白么,主爱我们的大爱,当我们死在过犯中的时候,便叫我们与基督一同活过来,他又叫我们与基督耶稣一同复活,一同坐在天上,你们得救是本乎恩,也因着信,这并不是处于自己,乃是神所赐的。”


说了一大堆我听得似懂非懂的话之后,那个同学理也没有理我,兀自扭过头去,目光坚定,但不知是看着什么方向,喃喃地说,“你们从前远离神的人,如今却在基督耶酥里,靠着他的血,已经得亲近了”。
我听了这话大夏天的还是禁不住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那一刻,我才领悟到什么叫做信仰的力量和它所物化出来的对人的影响力。
  • 楼主
来到加拿大,一切安顿下来后,我和艳儿所面临的就是语言关。
我还好,从大学到研究生,直博,甭管学得地不地道还是什么哑巴英语,CHINGLISH,英语的学习歇歇停停但好在一直也没断过。
艳儿就比较痛苦。本来英语在国内就是她最头痛的事情,光是一个职称英语考试就废寝忘食地考了三遍也没有过,到后来实在不行了,采取了“喝出去”的态度让我小姨子李筱晶替考才算过了这关。
但至此英语和艳儿结下了不解之缘。
除了报了政府提供的免费的英语辅导班,艳儿没有放过能学习英语的每一个机会和环境。
当然,能为新移民充分提供这样一个语言学习机会和环境的还有一个地方。-----那就是,
教会。
我们自己从各个方面汇总的以及周围朋友告诉我们的信息是一致的,学英语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教会了。教会里没有种族歧视,那里的人们热情洋溢,耐心友好,不收费。
当然也不是没有条件的。那就是,你得信上帝。

我们登陆时住的维多利亚街夹27街就有一家教堂,就在我们家马路对面。逢着周末,教堂里就传出庄严肃穆的雄浑的歌声,顺着我们家地下室的小玻璃传入我们的耳帘,让艳儿听得不胜神往。
终于,有个星期天,艳儿禁不住好奇心,拽着我进了那家教堂。

这是我和艳儿生平第一次进教堂。尽管我们老家那座城市也有一座历史悠久的天主教堂,我甚至提议在登陆前去参观一下,但艳儿觉得那教堂阴森可怖给拒绝了。

走进教堂里面,灯光明亮,气氛温馨,全然不是我脑海里想象的巴黎圣母院敲钟人呆的那种暗涩诡秘感觉。正前方缀落及地的棕红帷幔以及朴实的牧师讲台甚至让我觉得走进了我们上大学时全系上合课的六号礼堂。
教堂里的每个人,除了我和艳儿,都热情地彼此拥抱问候,亲密地象久别重逢的亲人一般。也几乎是同时,看到周围衣装齐整的人们,我和艳儿都不约而同地意识到了我们俩今天地贸然而进所犯下的一个大错------我们的着装。

那天我们俩穿得都还算朴素。我穿着平日里的那条牛仔裤和一件短袖的灰色体恤,要是再蹬上我的那双棕色的皮鞋或至少是那双李宁跑鞋,我那天的装束就不会令人遗憾了。但要命的是临出门时我想到不过就是一条马路的距离所以就直接光着大脚丫子趿拉着我那双黑拖鞋出来了。

如果说我鞋子以上的装束不算得体但坐在座位上时至少还可以混然于众人的话,那艳儿的那身打扮可就没那么幸运了。实话说,艳儿平日里并不是个着装随便的人,因为职业的关系,她挺注重着装的场合适宜。在国内平日里都穿得有板有眼的。只是来了这边,看到满大街的人穿得都很随意,除了上课也实在没有什么场合需要穿得正式些,于是把带来的那些职业装都又重新放回了箱子里,入乡随俗地穿了便装。

那天艳儿穿了一条米色的七分裤,裸露的脚踝骨上还精心地系了条五光十色的脚链儿。那是她妹妹李筱晶临上飞机前送给她姐姐的饯行礼物,是她从光复市场买来的珠子自己亲手一颗一颗给她姐串的。这姐俩自小长这么大从来都没离开过,平日里也没见得怎么好,斗起嘴来两个人灵牙利齿斗得如同两个狭路相逢的八哥,可是真等着要上飞机了,姐俩却执手相看泪眼,哭得肝肠寸断。从上了飞机,艳儿带上了那条脚链,再就没摘下来过。美其名曰,见链如见人。

艳儿的上身搭了一件碎花儿的天蓝色的坎袖棉吊带杉,照理,同外面满大街的那些坦胸露肚的洋妹妹们相比,艳儿的这身打扮,在温哥华,除了教堂以外的任意一个地方都不会引起人们的侧目。但是,在眼下,艳儿的那两条因为过于避免阳光,保养得格外精心的白花花的胳膊在这一大堆黑衣黑裤中,那可简直不是夺目而是绚目了。

我和艳儿坐在人们中间鹤立鸡群,如坐针毡。艳儿因为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更是不安地东张西望,不停地跟我嘀咕,陈楠,我怎么觉得这么不得劲呀!

没过一会儿,屋子里逐渐安静下来。人们的表情开始凝重,只听得站在前面的那个人用很重的膛音说了一句什么,整个教堂里的人都一下子站立起来,不约而同地唱起了歌。我和艳儿坐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艳儿拽了拽我,我无奈也只得跟着站了起来。
歌声很好听,雄浑而恬静,只是我无从欣赏,这时我旁边的一位女士给我递过来一个册子,用手指着上面的一行,微笑着示意我们跟着唱。我凑近去看,发现歌词里有很多THEE呀一类的古英语,诺诺地跟了半天,竟一句也没跟上。好在周围的声音很大,盖住了我的滥竽充数。我转过身看艳儿,只见她双手合十,低着头,闭着眼睛,如同老憎打坐,倒比我显得从容。不觉得佩服艳儿的道数比我高,懂得以不变应万变。

本以为这歌很快就会唱完,没想到一首接一首唱得没完没了。周围的人们显然平日里都没少唱,各个显得训练有素,常常是前面那个人刚起个头,四周就慷慨激昂地应声而起。我渐渐失去了耐性,索性连哼哼也不哼哼了,学着艳儿的模样闭上眼睛装傻。后来我听到艳儿在我旁边说,陈楠,你那干嘛呢?我才睁开眼,看到大家已经都坐下了,我旁边那位给我递歌词的女士正冲我微笑,使我诧异地是,她的灰色的大眼睛里竟然噙满了激动的泪花。
我只好也装模做样地抽了抽鼻子,我承认刚才的歌声听起来余音绕梁,荡气回肠,但能把人感动得潸然泪下,还是出乎我的意料。这时,我也就更加后悔不应该随随变变地就跟艳儿这么进来,我觉得对于没有信仰的人来说,看着那么虔诚的人被感动而无动于衷本身就是 对人家信仰的一种亵渎,是不道德的。

站在台子上面的人开始讲话了。我想这就应当就是所谓的牧师布道了吧。每个人手里这时都捧着本厚重的黑册子,不时地翻来翻去。那位牧师的声音抑扬顿挫,低沉浑厚,说得高山流水,朗朗有致。我看艳儿身子坐得笔直,小脸绷得紧紧,我敢肯定她一句也听不懂,但她似乎听得还满认真。我用手捅了捅艳儿,揶揄地对她笑了一下。没想到艳儿狠狠地抹搭我一眼,给我弄得很是没趣儿。

再后来,牧师终于停止了他那听起来似乎格外精彩地演讲,但,没有完,他似乎是在开始提什么问题了。下面有几个穿着笔挺礼服打着领结的小伙子拿着迈克在廊道间穿梭,给那些回答问题的人们递麦克。人们回答问题的态度很是积极踊跃,我旁边那位唱歌把自己感动得哭了的女士每次更是急得屁股掂起老高的举着手,激动地喊着,Dr.##,HERE,HERE!我不禁觉得好笑,这种场面沟起了我对小学时代的一点缅怀。那时我们班同学上我们班主任刘老师的语文课时大家争先恐后地就是这种情形。每个人都高高地举着手,眼睛紧经地盯着老师,嘴里大声地喊着,我知道,我知道,期待着老师能把那样一个神圣的机会降临给自己。
终于,有个小伙子把麦克隔着我递给了那位女士,我听到牧师管她叫SISTER CATHERINE,CATHERINE大姐显然对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格外珍惜。她把手头那本厚厚的圣经一通上下翻飞,之后,她用手指住其中的一页, 我好奇地侧头看过去,见上面写着THE NEW TESTMENT 什么的。 那位叫CATHERINE的大姐随着 她手指的移动,充满感情地念道:“神就是光,在他那里毫无黑暗。这是我们从主所听见,又报给你们的信息。。。。”那些小字密如蚂蚁,我几乎看不清。CATHERINE与其说是在照着念,还不如说是熟烂于心地背诵。

我很惊诧于这位大姐以及刚才那些回答问题的信徒们的高超功夫。虽然我听不太懂那位牧师的提问的问题,但每次都有人几乎在牧师话音还未落地之前,就能准确无误地找到答案。而且还是在那么厚的让人 看一眼都觉得发晕的圣经里。我在读研时从JACOB那里第一次看到圣经时也觉得很神圣,也一度想考验自己的耐性想把它从头至尾的翻一遍,尝试了几次都半途而废了。不是人家圣经撰写得不够精彩,是我缺少耐性。事实上,我这一生能够耐着性子从头到尾将一部算得上浩瀚的作品全部看完应该是我上高中时看地那套天龙八部了。在被我们班主任警告过两次,我妈骂了我三回,我爸给我一顿胖揍之后,我还是锲而不舍地把那厚厚的八卷书一气呵成了。我当时对那部书的爱不释手,津津乐道,对书中的各种人物,各部分情节了如指掌,熟烩于心。即便是那样,恐怕当年我也难以能精确地说出第八章或第263页说得是子午卯酉。

在得到牧师的肯定后,CATHERINE大姐投给我会心的一笑,这一笑再一次地让我恍惚得觉得回到了三十年前我们刘老师的语文课。我记得我那个爱抢风头的女同桌每次在回答完班主任的提问后也是给我这么一个类似炫耀的微笑,让当时好胜的我不胜其烦。只是眼下,我对眼下的这位洋大姐的对信仰的虔诚和对业务的精练程度肃然起敬。

从教堂出来时,那位牧师正在门口和一个人 侃侃而谈,也许意识到是两张他没有见过的新面孔,当他看到我们时竟主动过来和我们打招呼。我本想夸夸他,告诉他说,阁下的精彩布道令我醍醐灌顶。发现这一句话里竟然有好几个生词我不会说,只好竖起大拇指,给他一个简单明了的称赞。牧师很热情地和我们攀谈起来,当他得知我们就住在对面时,很高兴地说,“这么说我们以后可以经常见面了?!”我婉转地跟他说,我们俩目前的英语水平很难听懂他的高深的布道。牧师刚要给我纠正,但立刻明白了什么似的。他拽过来刚好路过我们身边的一个穿深兰色西服的小伙子说,“MICHAEL,你愿意贡献出一些时间为托马思夫妇讲解圣经么?”
那个叫MICHAEL 的 小伙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艳儿,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说,“为什么不呢?”
  • 楼主
第二个星期六下午,MICHAEL如约准时地出现在我们家的后院里。艳儿对这位新客人显然很重视,把家里特意拾掇了一下,还从箱子里翻出了从国内带来 的一块刺花的网眼亚麻桌布,像模象样地罩住了我们家那张已经烫掉皮的方木茶几。厨房的水壶哨响的时候,艳儿象想起了什么,急三火四地跑过来问我说,“陈楠,你说我给他沏茶好,还是泡杯咖啡好呢?”我放下手中的报纸,看了看一脸焦急的艳儿,“嘿呦,你什么时候买的咖啡啊,我都嚷嚷了多久啊你都不给咱买,怎么的,一听说主要来,这待遇明显不一样啊?”
艳儿晓得我这是拿话挤兑她,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讪讪地说,“我还不是怕老外喝不惯咱们的绿茶么,人家是义务帮咱们做事,咱总得以礼相待啊!”
我说,“尽地主之谊是对的,可你也别太把他当回事了。把你发展成他的姐妹,那也是他们义不容辞的责任。”
艳儿吃惊地问,“陈楠,你说,我跟他听一阵子,是不是就进去了?”
我觉得好笑,说,“贪上你这么个没心没肺的,我看得够那哥们一番努力的!”

等MICHALE坐在我对面时,我也借上了主的光,手里拿上了一杯艳儿刚刚沏好的热气腾腾的咖啡。MICHALE那天只穿了一件随意的T恤衫,使他看起来不象第一次见面时感觉的那么不好接近。事实上,这个小伙子还挺爱笑的,只是说话好象不张嘴,使他的话听起来有些含糊不清。可能是因为年纪轻的关系,MICHAEL的第一堂布道课甚至上得有些紧张。他不停地停下来问我和艳儿是否明白他所说的话。每次解释完之后总是有些不自信地反复问道,“你们肯定已经懂了么?”

因为MICHAEL上的课过于一本正经,我很快就感觉眼皮发沉。今天是难得的见到太阳出来,午后的温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投在我的身上,把我弄得意兴阑珊,神思迷离。我不停地起身去厨房续咖啡,借此让自己精神起来。我发现艳儿倒是精神得很,眼睛瞪得大大得,一副聚精会神的模样。我怀疑艳儿是否能听得懂,但她桌子上的笔记倒满满地写了很多。MICHAEL很快就意识到了我的心不在焉,于是一心一意地和艳儿说起来。我正乐不得的有分身之机,趁着接个电话的机会,我谎称到隔壁接以免影响他们的学习,来了个金蝉脱壳,躲到了卧室里。

MICHAEL的确是个认真的小伙子。这以后的每周六下午都准时到我们家上课,只是服务对象已经 只变成艳儿一个人。我对MIACHAEL说我接了一份周末的PART-TIME工,逢着他来,我就躲出去。艳儿学得也是极其认真。每天上完ESL班作业 作完后,就开始拿本字典在MICHAEL送给她的那本厚厚的圣经上翻来查去的。我捣乱地过去翻翻那本圣经,艳儿已经学到旧约全书的第二章出埃及记,书上到处都是艳拿铅笔划过的痕迹和在旁边标注的单词中文解释。我说 ,“呀,学习热情还挺高涨的哈!”
艳儿瞥我一眼没吭声,继续埋头查她的单词。我不以为然地对艳儿说,“怎么着,瞧你这意思是进去了?”
艳儿咬了咬铅笔头,“说,进倒是没进去,但我觉得还真挺有意思的,能学到好多知识呢。象以色列,埃及,古巴比伦的一些历史 ,以前我还都不知道呢。”我说,“行,难得有象你学习态度这么端正的人,还懂得融会贯通,看来圣经是大有学问呢!”

艳儿跟MIACHEL学了三个多月的时候,有天下午,MIACHEL打来电话,告诉我说,他星期六不能照常来给艳儿上课了。他说,“托马思,我要末考了,我们的那个PROFESSOR给我们 留了三个PROJECT,一个比一个赶,我甚至还没有开始着手呢,所以,很抱歉,我这段时间恐怕都不能抽出时间来了。”隔着电话,我也能感觉到MIACHEL说话语气里的真诚的歉意。我 对MICHALE 说,“没关系,你先忙你的吧!”
“NO,NO,NO,”MICHAEL焦急地说,“告诉珍尼千万不要中断她的学习,那会很可惜的,你不知道她学习得有多棒!”我心里说,我怎么不知道,她现在已经中毒非浅了。
MICHAEL撂下电话前,铮铮地向我承诺说,他一定会尽快和他们教会沟通,看有谁会替代他的位置。

艳儿回来后知道这个消息,果然无限失望。捧着圣经满脸沮丧地说 ,“这不是让我半途而废么?”我安慰艳儿说,“咱可以自学么,凭你那股子劲头,没问题!”
艳儿抹搭我一眼,没好气地说,“自学,你说得轻松,有人教你都学不进去呢,这么高深的东东,光是生词就这么这么多,我怎么学得动啊?”

艳儿被迫中断圣经的学习后,一直耿耿与怀,这期间她还和MICHAEL通了几次电话,我听见两个人在电话里一通互相自勉。

有一天下午,我正躺在床上看星岛日报,艳儿推门进来,大声嚷嚷说,陈楠,你快起来,有客人来。
那客人进屋来时,我 吓了一跳,是个老外。
艳儿热情洋溢地给我们双方作介绍说,“这是杰姆斯,来教我圣经的。这是我老公,叫托马思。”
我勉为其难地和这个不速之客握了下手,发现对方的手又 糙又脏,我说,“很高兴见到你。”
杰姆斯单刀直入地对我说,“我听珍尼说你不学圣经,希望你可以加入我们。”
杰姆斯的嗓门很大,在我们家的小屋里,他的大嗓门在我听来总是觉得有些夸张,很刺耳。

我打量一下杰姆斯。这个家伙长得倒是人高马大,穿着一件灰色的套头棉毡运动衫,双肩背着一个鼓溜溜的大书包。脚上蹬着一双看起来很厚重的大登山靴。可能是刚从外面淋了雨进来,一绺竹黄色的头发软遢溻地紧贴在额头前,让他的形象看起来有那么一些猥祟的味道。

我在心里面埋怨艳儿怎么这么轻易地就将一个陌生人带进了家里。趁着艳儿上厨房倒茶的功夫,我也跟着艳儿进了厨房。我压低嗓子对艳儿气急败坏地说,“你有毛病啊,怎么随随便便地就带了个生人来?”艳儿边洗茶杯,边说,“咦,人家怎么是 生人呢?这是我们 班马大哥介绍给我认识的。”

我没见过艳儿的这位马大哥,只是艳儿张嘴闭嘴地没少说起他,什么风趣幽默啊,什么古道心肠啊,什么勤学好问啊, 好象在他们班里很是德高望重。

艳儿把手中的茶杯用水冲了好几遍才放进茶叶。艳儿说,“人家杰姆斯给马大哥讲圣经讲了一年多了。马大哥那天听我说MICHAEL 不能教我了,才偷偷把杰姆斯介绍给我的。”
艳儿特意把偷偷两个字咬得很重。“马大哥说了,他是不愿意搭搁这种事的。以前有人说想学圣经,马大哥帮忙给介绍,结果学了两天就跑了,也不给人交代个清楚,弄得马大哥很 作蜡呢,马大哥说看我是人个非常 认真的人,才主动 帮我这个忙的!”
艳儿 说得竟有些得意。我说,“那也不能就这么随便把个生人领来啊!”
艳儿不以为然地说,“人家来帮我学习,大雨天的我们还能在外面泡着不成,我看你真是不可理喻!”
当着杰姆斯的面我不好和艳儿多申辩,尽管我我知道他并不明白我们说得是什么。

艳儿于是又开始了和杰姆斯的学习。只是这次我不再借机躲出去。不知道为什么 ,这个杰姆斯总是让我不放心。每次他来,我都躲到卧室里,支棱耳朵听他们在说什么。有时侯我还特意借着上厕所的时机,偷眼往客厅里扫几眼。

事实上,我的怀疑不是没有有道理的。我很少听到杰姆斯像MICHAEL那样按部就班地照着圣经一板一眼地讲解。也很少听到他让艳儿照着圣经念一段什么的,然后根据艳儿念的那段文字提个相关的问题。通常情况下,我都是只听到杰姆斯一个人在那滔滔不绝地高谈阔论。这个杰姆斯倒也挺能白唬的,常把艳儿逗得哈哈大笑。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们说得那个热闹劲儿,想必不是在谈论主吧。
有一次我装着到客厅的冰箱里拿水果,我听见杰姆斯说,“珍尼,你知道么,你笑的时候很美,尤其是露出的那两个酒窝,让你看起来很东方。”
杰姆斯边说着,还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腮帮子。
我大吃一惊。这洋厮也忒色胆包天,竟然当着我的面,公然向我老婆调情。
艳儿在一旁还在那傻忽忽地问道,“什么是ORIENTAL啊?”

那天晚上艳儿刷碗时,我很严肃地跟她说道,“你的圣经学习就到此为止吧!”
艳儿停下手中的活,吃惊地问,“怎么啦?”
“怎么啦?”我有些来气地说,“你们是在一门心思地学圣经么?”
艳儿说,“怎么没认真学啦,这个杰姆斯挺好玩的,除了圣经,天南地北地什么都跟我说说。陈楠,你别说,跟他学习这段时间 ,我 觉得我听力和口语都有提高呢!”
我说,“好玩儿?我看没什么好玩的,这个人居心叵测,别有用心!”
艳儿这才听出了我说话的情绪,哈哈大笑起来。
她说,“呦,陈楠,你这是吃醋了吧?”
艳儿接着美孜孜地说,“你别说,我来这边还真是没少听人夸我长得美呢。我们ESL的安瑟尼那天也称赞我呢。”
艳儿接着感慨说,“这要是青春期时能让我听到这些话,你说我怎么能发展成日后那么不自信呢?!
我恶毒地说,“你别那儿瞎臭美了 ,老外那审美观点你也信,你看好赖坞的那个刘玉铃,让他们夸得像仙女似的,长得要多嗑碜有多 嗑碜!我要是你,听了这话,不定怎么上火呢?!”
艳儿丝毫不受打击,嬉皮笑脸地说,“那没办法,入乡随俗,人家说咱漂亮,何乐而不 为呢?”

不过,再上圣经课的时候, 这两个人似乎安静了许多。杰姆斯也不那么眉飞色舞地夸夸其谈了。我知道艳儿已经把我的意思照会给杰姆斯了。坦白地说,我不是个很醋的男人,我们研究生舞会上我总是主动让我的师弟师兄们请艳儿跳舞。但是,听一个男人当着你的面去恭维你的老婆,我承认,我还是觉得心里怪怪的。

有一次,杰姆斯终于忍不住叫住我说,“托马思,我一直觉得奇怪,你们中国男人为什么不喜欢别人夸赞你的妻子呢?”听了这话,我狠狠地扫了一下旁边的艳儿,仗着杰姆斯听不懂,我埋怨艳儿说,“你这个丫头,傻是怎么的,怎么里外话都跟人家说啊?!”艳儿吓得吐了吐舌头,脑袋故意转到另一边去。

既然被挑明了,我想我也不用绕什么弯子。我对杰姆斯说,“怎么会呢,谁不乐意听人夸自己媳妇呢?只不过我们中国男人比较内敛,对自己的媳妇要求比较高,所以轻易不夸自己的媳妇。”
因为不会说内敛,我只好用了保守这个词。也许我用的词不达意,杰姆斯看起来更是一脸茫然,他说,“我还是不明白这跟你妻子的美丽有什么相关?你难道不是认为她美丽才被她吸引,才会爱她才会娶她么?那么,你又为什么介意你妻子被人夸赞美丽呢,难道你不觉得这是很值得自豪的事情么?”

我觉得一两句话也跟杰姆斯解释不清,只好说,“文化差异吧,东西方的,我们中国男人不会很外露地表达对自己妻子的夸赞,当然,也不会去夸赞别人的妻子!”
我最后一句话是特意说给杰姆斯听的,连艳儿都听出来了,一个劲地用嘴撇我。傻帽杰姆斯可是一点也没听出来,还在那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可是我们加拿大男人,只要你认为这个女人漂亮,就一定应该让她知道啊,这真是不可思议啊!”
我走出去的时候, 我还听到杰姆斯在那刨根问底地说,“珍尼,难道你家托马思真地从来都没跟你说过一句赞美你美丽的话么?”我听到艳儿煞有介事地说,“N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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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艳儿上完课回来对我说,“杰姆斯这周末要请我们吃饭。”我冷笑说,“他请我们吃饭,我看他自己还吃这顿,愁下顿的主呢?”艳儿说,“我也觉得很 纳闷呢,可他让我们一定参加啊!”我说,“那就去呗,有人请吃饭,干吗不去?”

星期日中午,等我们赶到RUPPERT 街找到杰姆斯告诉艳儿的门牌号时,我们俩都傻了眼。眼前赫然的是一座插着十字架的灰突突的教堂。不断地有教友在附近泊好车,陆续地走进去。我和艳儿站在那里楞了半天神儿,不知道该不该往里进。正当我们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时,我听到艳儿惊喜地喊了一句,“马大哥!你也来了。”

我随着艳儿的叫声往回瞧,看见从一辆很旧的紫色丰田车里钻出来一家三口。男的又矮又瘦,女的又高又壮,还有一个胖乎乎的十四五岁的姑娘跟在后面。

马大哥走上前来,忙不迭地跟我握手,说,“托马思吧,幸会幸会!”我也寒暄道,“你好,总听我们家艳儿 说起你,没少帮助她!”
我注意到马大哥的老婆手里结结实实地捧着一个大罐子,就问道,“今儿这饭是怎么个吃法啊,艳儿 也没说明白,只说人家请吃饭!”
马大哥说,“喔,就是教会一次简单的POTLUCK聚餐!”
艳儿听了着急地说,“那杰姆斯也没跟我说清楚啊,害得我空手就过来了。”
马大哥老婆在一旁插嘴说,“没事,我烧了一大锅的红烧蹄膀呢,就当把你们的也捎带了
没办法,我和艳儿就跟着马大哥一家进了教堂。

果然,教堂里的外厅已经搭并了几张大桌子,上面摆满 了各家各户带来的饭菜,琳琅满目。我看了看,主要都是一些面食,象马大哥老婆做的家制肉菜,还真不多。我向四周看了看,发现中国人还真不少,并且基本上都按人种聚堆,大家彼此都很熟似的,有说有笑的,有的人忍不住已经在那里东抓西尝的了。

艳儿 东张西望地抻着脖子四下里找杰姆斯,也没找到。我没好气地对艳儿说,“感情你们这位杰姆斯,明着他请客,实则是上帝买单,真有他的!”

本以为快点能吃完这顿稀里糊涂的饭好赶快走人,好不容易挨到了牧师讲完话,教徒祈祷完,没想到又来了一件尴尬事。我看到从屋子里的一角大家在传递一顶黑色的礼帽,每个人都在里面放钱,帽子离我们越来越进的时候,我看到了帽子里面的钱,最大面值的有二十加元的,最小的有二块钢蹦的。瞅那意思,是在往里捐钱。坏了,我忽然想起我钱包里的那四十多块钱昨天上SUPERSTORE 花了个精光。我捅捅艳儿,艳儿也跟我挤眉弄眼地说,“我兜里也没钱啊!”我说“坏了,帽子马上就要过来了。”
我扭过头去,看见马大哥离我们不远,正和旁边的一个中国人在低声聊着什么。我蹭过去,拍了一下马大哥,说,“老马,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带钱,能不能借我十块钱,明儿我让艳儿上课时还你。”马大哥爽快地说,“行,”边从口袋里掏钱。忽然马大哥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指指正在传递的帽子问,“托马思,你借这钱是要用这的?”我说,“啊,头一次来,也不知道这规矩,兜里还真没CASH。”马大哥笑了,“这哪是什么规矩啊,完全凭自愿,给教会尽点心思。你有这能力呢就交,没有呢就不用交,你看我们现在这样的连个工作都没有,不用交了。”
“这样啊!”我往前边看了看,果然,帽子传到中国人聚集的地方时传得很快,所有的人都像有默契似的,接过帽子就传给下个人,几乎没有停顿,倒像是在玩击鼓传花的游戏。我迟疑了一下,说,“那什么,老马,你还是借我几块钱吧,我们也不常来,又没带东西,什么也不掏,总觉得不好!”老马说,“成啊,没问题。”老马给我掏钱的时候,我看到老马旁边的那个中国男人用很异样的眼光盯着我。后来我往前挤过去交钱的时候,我听到那个人故意用很大的嗓门跟老马说,“我最看不上这号人,跑这充什么大夯儿蒜啊!”我本来想挤回去跟这个人理论一番,我并不是想用这种办法挤兑他,但我这人最受不了占便宜的人,不掏这几块钱,我就觉得如芒在背!想了想,我还是忍住了,八辈子也来不上一回,我又何必那么认真呢。

吃饭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了杰姆斯。杰姆斯今天倒穿得很齐整,艳儿喊他的时候,我看到他正用叉子叉一大陀一种叫做LACO的意大利面,血红红的西红柿酱蹭了一嘴巴子。“嗨!”他兴致很高的跟我们打招呼。一面又用叉子拨弄桌子上的一盘煎饺。后来我看他放弃了煎饺,捡起了一块蓝莓马芬跟我说,“托马思,实话说,我觉得你们中国菜都很好吃,除了这个饺子以外,我实在弄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吃这个东西。在我看来,它太复杂,我不是指工艺,我是指它的味道,让你吃下后觉得觉得很。。。”杰姆斯试图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时我听到艳儿在旁边接话说,“很困惑是吧?”“正是,正是!”杰姆斯又叉起一只烧鸡腿塞到嘴里,说,“我喜欢这个,很香!”

饺子是我最喜欢吃的东西了 。我到现在做梦都想来上一盘我妈包的热气腾腾的酸菜肉馅儿水饺了。我于是没好气地说,“那很遗憾啊!就象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的人信仰上帝,而上帝却让我觉得很迷惑一样啊!”
“喔?”杰姆斯终于停止了他手中的叉子,他置疑地说,“托马思,你说,上帝让你很迷惑?”
我指指周围 一些衣衫褴褛的人,直截了当地问杰姆斯,“你说说看,上帝既然爱他的孩子,为什么不 赐福给他们,要让他们遭受贫穷和饥饿呢?”杰姆斯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所遭受的劳碌和苦难是因为我们身上有罪恶。上帝对我们说,凡是 那些听见有遵守圣经上所记载的,都会早些洗涤掉他们身上的罪,都是有福的,因为日期近了。。。事实上, 托马思,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能得以享受这么多美味的东西,正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福么?”

杰姆斯还在那里喋喋不休地跟我讲着他的信仰。我看着满屋子的我的那么多的中国同胞们,他们有的不习惯地拿着刀叉在小心翼翼地试着他们不熟悉的异国菜肴,有的兴致盎然地大块朵仪,有的则端着盘子在和身边的洋人教友热烈地交流着什么,还有的几个神情茫然地站在那里,既不吃东西也不和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失去了和杰姆斯争论下去的兴致。如果上帝真能让我的这些同胞们在这块陌生的土地上,在移民最初的艰难的适应过程当中感到慰籍,找到寄托,存有希望,那谁又能说这不是上帝赐给他们的福呢?我这个没信仰的人,又凭借什么在这里大放厥词呢?

于是,我由衷地对杰姆斯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尽力去理解你为什么吃不惯我们爱吃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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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星期,有一天我从外面回来,看到桌子上已经摆好了菜。有鸡蛋炒番茄,鸡蛋炒菠菜,麻婆豆腐,还有一盒已经开了盖的梅林火腿肠。看来艳儿把她会的那几招都如数折腾出来了。
这点我得多说几句。我们家艳儿别看是 他们家老大,因为自小没离开过家门,守着爹娘,从来就没下过厨。谈恋爱的时候,我老丈母娘跟我提起这件事,我还当她是替自己的女儿谦虚,也没当个事。去她家吃饭的时候,都是我老丈母娘作好了,摆上了桌,叫我们吃现成的,我只当是他们家重视我,也没去多想过。结婚后,艳儿倒是表现挺好,张罗着说她做饭。可一周下来,我就受不了了。每天都是鸡蛋搭着青菜炒。头两天我吃得还挺新鲜,夸她鸡蛋比我炒得嫩,到第七天,我一回家看到桌子上面摆着一盘鸡蛋毛葱炒胡萝卜片,颜色搭配得跟红绿灯似的热闹新鲜,我当时腿一软,扑通就给我们家艳儿跪下了 ,我说,“姑奶奶,求求您,给咱换换,中不,再这么个吃法,我非得成黄鼠狼不可,看见鸡就得急啊!”
艳儿伸出胳膊让我看她被油点子烫的泡,委屈地说,“陈楠,就这我还是结婚前两个月被我妈紧急强化训练出来的呢,”艳儿摘掉围裙说,“这可不怪我啊,我已经是竭尽全力,黔驴技穷了 !”
从此艳儿就再没上过灶台。 而我,这一干就是整整的八年啊!

既然艳儿能肯破天荒地下厨,那肯定还应该是我的什么重要日子。我大脑迅速地GOOGLE了一下,也没搜寻出今天究竟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她有事要求我!我太了解艳儿了,她对于我一向是极其势利的,从来不讲求什么一衣带水,平日友邦的。多暂都是现用现求的。

果然,艳儿把我推到椅子上,还去冰箱给我倒了一杯橘子汁。我呷了一口,说,“说吧,有什么事情你要求我啊 !”艳儿嬉皮笑脸地说,“呦,瞧你说的,伺候你那是我这个做媳妇的天经地义的么!能给相公做一顿饭,我幸福啊!”
我冷笑说,“下辈子再让我三生有幸碰到这么个贤妻吧!”
艳儿一脸为难地说,“陈楠,我这还不是让那个杰姆斯给逼的么?”
我吓了一跳,蹭地从椅子上坐起来,问,“他怎么逼你了?”
艳儿用筷子夹起片火腿肠,塞到自己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杰姆斯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说。。。”
“我跟你说,陈楠,你都不信他要让我干什么!”
我着急地问,“他让你干什么?”
艳儿吧嗒吧嗒嘴,甩了下手说,“杰姆斯,他,他让咱们请他吃饭!”
我听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说,“好不殃的,请他吃 哪门子饭?”
艳儿说,“还不是回请上次他请咱们那次么?”
我说,“你不 是指大上个星期天教堂那顿饭吧?”
艳儿严肃地点点头,说,“还能有哪顿?杰姆斯指的就是那顿饭!”
我急了,说,“我还没找他呢,那要叫他请的啊,合着这洋林子也是什么洋鸟都有,我还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主呢?”
艳儿说,“我也觉得他脸皮厚了点啊,可陈楠,我们该怎么办啊,他都堵着我要这顿饭啊!”
我说,“不请,对付这种人,咱们也得拉下脸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艳儿往我碗里夹了口菜,说,“话是这么说,可也别搞得太僵,人家毕竟无偿地帮助我那么长时间呢!”
我说,“那就更不应该,有象这号的信仰上帝的么,打着上帝的旗号,到处混喝骗吃的!”
艳儿不以为然地说,“倒没那么严重吧,人家无非是想吃咱们一顿饭么?我倒觉得杰姆斯有杰姆斯的可爱,想什么就说什么,也是一种率直的表现。
换作是你,你想吃人家的饭,怕你也张不开那个嘴说吧? ”
我睨了眼瞟着艳儿说,“行啊,李筱艳,学了几天圣经,就发现人家的可爱之处了,他那叫厚颜无耻,还率直呢 ,别恶心我了!”
艳儿气恼地说,“陈楠,你说话别夹枪带棒的,不就一顿饭么,你不请我请!”
我摇头晃脑地 说,“好啊,就用你这红绿灯的鸡蛋菜请这个洋鸟,准保叫他以后再也不会惦记咱们的中华美食啦!”

星期六郝立明给我打电话说,“我们VIVIAN张罗吃火锅,去老四川吃怎么样?”
我捂住电话和艳儿商量,艳儿说,“得了,出去吃又费又不实在,上次在那个什么春啊 秋的,我都没吃饱还造二百多刀呢,一个破生菜叶就要十六刀,简直是宰人,人家郝立明挣那点钱也不容易!”
郝立明在电话里听着感动地大叫,“还是艳儿知道心疼我啊!”
艳儿拿过电话说,“立名,你不是有个锅子么,回头我买好调料和肉,咱们在家吃,想吃多久就多久!”
艳儿放下电话,象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要不,咱把杰姆斯也叫上,吃锅子也不差他这一个人?”
我用手指使劲地弹了一下艳儿的脑门说,“我就知道你这是蓄谋,你哪会那么关心我们 哥们的银子啊!”
艳儿坏笑,“你咋都把人想得象你一样啊!”

星期天一早,我和艳儿跑到力晶广场的美廉肉铺买了一大堆肉,又在隔壁买了王致和腐乳,老干妈辣酱和东北韭菜花的调料,再加上豆腐蔬菜的,造了好几大包。我给郝立明打电话说,“哥们,你还是过来接我们一下吧,艳儿借不上 力,我一 人拎回去得累死我。”
郝立明那头哈欠连天,说,“哥们,你也折腾得太早了,这才几点啊,我这还梅花三弄正梦着呢!”
我一 看表已经十一点半了,我说,“你也太奢靡了吧,都大正午的了,你少废话啊!”

过了四十多分钟,郝立明和薇薇恩才赶过 来。
郝立明拿了一瓶北京牛头山二锅头,跟艳儿晃了晃说,“怎么的我听说 还有国际友人要莅临?”
艳儿斜瞟了我一眼,说,“看着没,人家立名可比你大方多了!”

我们前脚刚进家门,杰姆斯后脚就进来了。我心里对这个贪吃的家伙不以为然,表面上还要打哈哈帮他介绍,我对郝立明说,“这就是我说的那只打着上帝旗号在江湖上混食儿的洋鸟。”
杰姆斯看见薇薇恩他们在听了我的介绍后笑得前仰后合的,满脸狐疑地问,“托马思,你都 跟他们说了些我什么?”
薇薇恩抢嘴道,“他在夸你呢,说你热情,助人为乐!”
杰姆斯信以为真,不住地回过头对我说,“谢谢!谢谢!”
看见又多了一位娥眉粉黛的漂亮妹妹,杰姆斯很兴奋,说,“有两位年轻漂亮的女士,我们这顿饭一定会吃得很尽兴!”
郝立明打趣地说,“看来他们也有秀色可餐这一说。”
等我们把锅子支好,麻辣烫的底料散发出浓郁的香味弥漫在整个客厅时,我看到杰姆斯一脸的迷惑。
杰姆斯上前问艳儿说,“珍尼,你们难道请我吃的是火锅么?”
艳儿说,“没错,是HOTPOT啊。”艳儿一下子象想起了什么说,“忘了问你是不是不吃辣了?”
杰姆斯耸耸肩说,“那倒无所谓,只是我从来都没吃过。。。”
郝立明 说,“那正好啊,您今天就可以尝一尝。这可是中国的很有特色的美食啊,吃了会上瘾的呢!”
杰姆斯惊恐地看着我把手中的鸡胗,牛百叶,猪脑乱马七糟地东西纷纷倒进锅里,问,“托马思,这些都是什么啊?”
一旁的薇薇恩刚要说,我赶紧给她递了个眼色。薇薇恩吐了吐舌头说,“我就是 想全说出来,还真都说不出来呢!”
“这些都是,是。。。”薇薇恩想了半天,来了句,“动物的部分零件!”
我和郝立明大笑。“好么?有你这么译的么,吓也把他吓死了!”
果然,杰姆斯接过艳儿给他递过来的调好的作料,递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皱了下眉头,又放下了 。看到一旁我和郝立明吃得唏唏嘘嘘的,边擦着汗边叫过瘾,杰姆斯一个劲的摇头。我看到艳儿给杰姆斯夹的满满一碗精华,杰姆斯只吃了一个鱼丸,大部分时间他都在那里象只老兔子似的啃着盆子里的生菜叶子。艳儿给他做手势让他把叶子放到锅里涮了再吃,杰姆斯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说,“我觉得生着吃,更健康!”
吃到一半时,郝立明忽然想起车后备箱里还有一瓶二锅头。等郝立明拿着那瓶酒回来时,杰姆斯的灰眼球里终于闪出那么一丝光芒来。
杰姆斯迫不及待地呷了一口二锅头,露出了老酒鬼才会有的心满意足的笑容,说,“虽然味道很奇怪,我还是很喜欢,够劲!”
我看到从头到尾一直在忙里忙外的艳儿听到这话终于如释重负地吁了一口气。

就着半盆子的生菜叶,杰姆斯楞是一个人包圆了整一瓶二锅头。我在心疼之余,倒也暗暗佩服这个家伙的酒量惊人。看着脸色微微犯着潮红的杰姆斯,郝立明感慨地说,“就这量要是在国内,怎么也混个公共关系部的主任了,也是一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薇薇恩听了这话就开始鼓动杰姆斯到中国去淘金,说,“你要是去了中国,美食啊,美女啊,美酒啊都随便你享受!”
杰姆斯听了这话,微熏的两眼直放光,喃喃地说,“这么说,我应当到东方去宣传上帝!”
薇薇恩急得摇头说,“那哪成啊,中国有几个信上帝的,你不得喝西北风啊!”
艳儿在一旁 也认真地参合着,说,“你得象我们在这里一样,得先想办法生存!”
杰姆斯又不放心地问薇薇恩,说,“你是说只要我们随便开口说说母语,就可以赚进上万元!?”
“真有这么多么?”
薇薇恩说,“这还是小CASE呢,搞不好来回机票,外地旅游,医疗保险,外销房都给你掏了呢!”
杰姆斯无限神往地说,“我一直都觉得中国很神秘,很有魅力,就象你们东方女人一样。。。”
郝立明瞪了一眼薇薇恩说,“你就别再忽悠他了!”
不知为什么,看到嘴角叭叭嚼动的杰姆斯,我忽然想到了客死他乡的那个外教JACOB。我也意识到,相对比于眼前的这个杰姆斯,JACOB无疑是对上帝更无私,更虔诚,更具有奉献精神,是上帝真正的臣子。

这顿饭从黄昏一直吃到晚上,吃了整整四个多小时,无论宾主,显然都吃得很尽兴。杰姆斯脚步踉跄地迈出我家门时,还不 忘了告诉我他的吃后感,他说,“托马思,我对中国火锅的感觉和我对饺子的感觉一样,他们对于我来说,都太复杂了!”

被讹了这顿饭后,艳儿对杰姆斯的印象也大打折扣。这个时候,MICHAEL 承诺的他的接替人终于找到了,艳儿让马大哥婉转地告诉了杰姆斯,从此断了和他的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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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MICHAEL找来的这个接替人倒是很欢迎。对方是个很慈祥热情的老太太。这个叫做玛宝的老太太是个寡妇,第一次来我们家时就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老太太穿了条红黑相间的色丝绸碎花的连衣裙,脖子上还一丝不苟地带 了条珍珠项链,耳朵上认真地配着和项链同一 款式的夹式耳环,略施胭粉,嘴唇上抹得猩红色口红把老太太显得很有朝气。
刚坐下,老太太就从她的大兜子里掏出来一本崭新的圣经,还有一册他们教会编写学习手册,一并放到艳儿的跟前。紧接着,老太太又拿出一本带日历的黑皮本,开始给艳儿说她的辅导计划。我瞥了一眼玛宝的笔记本,看着那上面的各个日期下面都有板有眼地记录着听讲人的姓名,讲课的进度和其他的备注,俨然象一个大学教授的教学大纲的进度表,不禁朝艳儿递了个鬼脸。好家伙,这回遇到个认真的师傅,有艳儿好受的了。

果然,老玛宝接替杰姆斯没过几个星期,艳儿就开始叫苦了。首先,老玛宝加大了授课的强度。每周由一次变成了两次。周三下午,周六上午,雷打不动地必定出现在我家里。其次,玛宝老太太加深了内容的深度。每次玛宝在讲解完圣经的某一段落后,都会认真地问艳儿是否有什么问题。一旦艳儿说没有问题了,玛宝立刻就她讲的内容进行提问,常常把没有思想准备的艳儿问得张口结舌。而老玛宝一点也不含糊,一但有艳儿答不出来 的问题,轻易不会放过艳儿,直到听到她满意的回答,才能往下继续。有一次我听到老太太色苒内厉地问艳儿,“珍尼,你必须诚实,会就说会,不会就说不会。”艳儿在一旁面红耳赤地说,“我不是不诚实,就是有点糊涂。。。”玛宝说,“糊涂就是不会,你要如实地让我知道 。”

晚上,艳儿向我抱怨说,“我现在一看到玛宝瞅我的眼睛就紧张,脑子就一片空白,陈楠,再这样下去,我血压非得高上去不可!”
我幸灾乐祸地说,“认真弟子这回终于遇到个认真师傅,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啊,紧张什么啊?”
艳儿一脸哭相地说,“她念得那么多,我听都听得似懂非懂的,哪记得住那么多细节啊!”
我学着玛宝的口吻说,“那你就如实地让她知道呗,不要不懂装懂!”

老玛宝对不仅对她的圣经教学工作兢兢业业,对艳儿在圣经的信息渠道上也控制得相当严格。有一次,老玛宝给艳儿讲课时,无意中看到艳儿放在桌子上的两本观望塔的杂志。那是艳儿在上学路上有个西人老头在车站里发放给她的。艳儿说,“看那个老头那么大岁数站在那里挺不容易的,给别人别人都不 要,我不好意思拒绝,就随便带回来。”老玛宝显然对艳儿的这两本杂志很生气。她激动地对艳儿说,“你信我的上帝,就不能信他们的神,否则是对我主的不敬和亵渎。”
艳儿挺委屈,诺诺了半天,也说不上来。我在里屋听不过,出来为艳儿说话,我说,“珍尼对你们主够虔诚的了,她只不过不知道你们主还有这么多的帮派的说道。”
老玛宝正色道,“主教导我们说,若有人自以为虔诚,却不勒住他的舌头,反欺哄自己的心,这人的虔诚便是虚的。”说着,老玛宝同手指沾着舌头,迅速地翻着她手头的那本烂糊糊的圣经,三下五除二地就给我找到了她引经据典地那一页的出处。我一看是亚个书的第1:26条。上面写的果然和老玛宝说得毫无二样。
我当下语结,心下感慨地想,看来但凡牛逼的领袖都是少不了霸道的!

玛宝教学虽然严格,为人却还算热情。有一次她看到我们家就两把椅子,把艳儿叫过去说,他们教会有很多不用的椅子,可以给我们搬过来。艳儿为难地说,“我们又没车,怎么运呢?”老太太胸有成竹地说,“这事你就包在我身上好了。我有三个女儿,三个姑爷,家里劳动力丰富着呢,他们都乐不得帮我的忙呢!”
晚上艳儿跟我提起这事,我没等艳儿说完,就不耐烦地打断她说,“不要,不要。你这圣经是怎么学的,还没等着给予呢,就开始索取了!”
艳儿委屈地看着我说,“这怎么是索取呢,她主动提出来的,说,咱们家椅子这么少,不方便!”
我眼睛一瞪说,“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家就我们两个人!”
艳儿怯怯地嘀咕一句,玛宝说,“以后要搞个什么PARTY之类的,人家客人都没地儿坐么?!”
PARTY?!我冷笑道。“行啊,李筱艳,你瞻望得倒挺远,这日子还咸的淡着呢,就开始琢磨着什么PARTY了!”
艳儿被我的讥讽的怪腔怪调给激怒了,说,“不要拉倒,你扯那么多干吗?还不就是要保持你所谓的清高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那一晚上,因为几把椅子的事,我和艳儿闹得闷闷不乐,直到上床熄灯,两个人谁也没跟谁说一句话。
第二天一早,我在厕所里蹲马桶时,听到艳儿在里屋跟人打电话,我不时地听到艳儿跟人家说对不起,支耳朵细听,才听明白是艳儿在跟玛宝解释说,不必麻烦她给我们家运椅子了,可能是电话里老玛宝一再坚持,艳儿的英语又不太灵光,我听到艳儿反反复复地说,真的,不用麻烦了,不用麻烦了。

星期六中午,因为是周末,我们比平日起得晚些,我和艳儿刚吃完早饭,就听到院子里有动静,我拉开窗帘,看到老玛宝拎着一把绿色的包布椅子正朝我们家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男的。男的两手也各提娄着一把椅子,因为体型肥硕,累得呼哧带喘的。我赶紧开门迎了出去,接过老玛宝的椅子说,珍尼不是给你打过电话说不用麻烦了么?
老玛宝说,“可是我弄不清她的不用麻烦是不是真的?”
老玛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满脸累得通红,边喘着气边说,“我发现你们中国人的“不用麻烦”很令人困惑,我无数次发现我以前的中国房客安娜有时说不用麻烦,实际上并不是 她的真意,我现在甚至得出这样的结论,中国人说不用麻烦,就好比我们说谢谢一样 ”
还没等屋子里的人作出反应,老玛宝就被她自认为的很出色的幽默逗得前仰后合地哈哈大笑起来,我看到她领来的那个男人也在那跟着呵呵地傻笑。
那个男人果然就是老玛宝的其中的一个女婿。老玛宝那天照常给艳儿继续上圣经课,还没等那男人 把气喘匀,就把他打发走了。我冲艳儿挤下眼说,“看着没,天下做姑爷的都这命,洋姑爷也不能幸免。”
艳儿也觉得有趣,给老玛宝讲我在国内如何帮她娘家干活,买粮,抗煤气罐等。老玛宝正色道,“那是不同的,我们一家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三个姑爷都跟着我们信教,我们是听从主的意旨在助人,跟你们的助人是不一样的。”、
从这件事上,老玛宝的执着和爱钻牛角尖儿的劲头可见一斑。
  • 楼主
有一阵子,老玛宝的二女儿家里有事情,让老玛宝给他们过去看房子,她二女儿家住在北温,光是开车到温东没什么交通的话,也要四十多分钟,艳儿听说后直偷着乐,说,“这下好了,我可以趁机歇段时间了。”
赶上那个星期六下雨,看着外面风雨交加,艳儿吃碗方便面就又钻回被窝里说,“我都多久没在周末里享受个回笼觉了,今儿这天估计老太太不会来啦,我要好好补补,睡它个天翻地覆的。”
话音还没落,老玛宝推门就进来了,因为雨下得大,老玛宝盖的头巾都被淋透了,雨水浸褪了她精心抹的猩红色的唇膏,露出了老人原本惨淡干涸的嘴唇,更加突出了她下颌周围皱折的皮肤,显得她格外的苍老虚弱。
我看着老太太光着的脚蜷在被连衣裙下摆的雨水泡着的无跟的棕色小羊皮鞋里,不知是累的还是冻的,老玛宝跟我们打招呼的时候声音明显地带着颤音。
艳儿象见到鬼一样,带着哭腔说,“这天气,您还来了!”
老太太说,“我到安娜那就晚了,本想给你打个电话,从她那出来才想起来。”
我知道,老玛宝日程表排得满满的,每天都日理万机地这家讲完再到另一家,忙得象个刚红起来的走穴演员。
我赶紧吩咐艳儿给老太太倒杯热茶,说,“您先歇会,不急。”
老玛宝今年其实已经七十四岁了,用艳儿的话说,比她姥姥还大两岁呢,人家老太太含饴弄孙地早已享受天伦之乐了,哪象她这样风里来雨里去的呢。
给老玛宝递茶的时候,我禁不住地叹口气,说,“玛宝,您这样不觉得累么?”
老玛宝平静地笑了,说,“托马思,你心里没有主,没有希望,所以你会觉得疲倦和绝望。而我们行使的是主的意旨,是实在行出来,就在我们所行的事上必然得福。”
艳儿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却不住地点头,我不禁感到好笑,我说,“这么深懊的话,我理解都费劲,你在那鸡啄米似的,像多明白似的。”
艳儿白了我一眼说,“听力不好不见得没有悟性呢。我琢磨着她的意思是,心中有主,虽苦尤乐,就好比江姐呀,刘胡兰呢这些我佩服的女英雄,还不是因为心中有信仰,就无所畏惧么?”
我大声笑起来,“李筱艳啊,有你这么理解的么,还悟性呢,上帝在天上听了你这话还不得蹦起来?”
艳儿也抿着嘴不住地笑,异想天开地说,“真地,有朝一日,我要是被严刑拷打,连给我灌辣椒水我也死都不说,陈楠,我那时心中已有主了!”
我说,“能等到那么一天,那我都得替主绝望了。”
那天老玛宝临走前,不顾艳儿的挤眉弄眼,我郑重地跟她说,“下次让珍尼去北温你那去学。!”我回过头严肃地对艳儿说,“人家是为主,我们是为礼教!”
艳儿只折腾了三次,就死活也不肯再去了。她跟我诉苦说,“我光车就倒三趟,下了车还得走十多分钟前村不着后店的林子路,心里发毛,到玛宝家又累又饿的,哪还有精力了。”
我说,“你学圣经也有小半年了,你得做个打算,如果真信上帝就好好认真学下去,否则再这样三心二意,别说对上帝,就是对玛宝也不公平!”
艳儿邹着眉头想了半天,说,“上帝的一些观点以及圣经里的一些东西我是赞同的,但你看我还是会觉得辛苦,说明我还没有完全奉献给主!”
我看着艳儿装得有板有眼的,说,“你的逻辑显然颠倒了,是要先奉献,才能无怨无悔!”

艳儿那一晚思想激烈斗争了半天,最后跟我说,“陈楠,我琢磨着,我对主还不能作到任劳任怨,和玛宝 他们比起来远了去了,说明主在我心里还不是第一位的,我看我还是算了吧。”
我不屑地说,“我看也好,你当初也不是正经冲着主去的。”

给老玛宝打电话解释时,艳儿很是费了一番唇舌,我看艳儿已经磨破了嘴唇,电话那头的老玛宝就是坚持不懈。
老玛宝说,“你要放弃的理由是什么呢?”
艳儿说,“我最近学习太累了,想先放一段再说。”
老玛宝最后沉吟了半天,说,“珍尼,那你这周六再最后来我这一趟,总该行吧?”
艳儿为难地看着我,那边的老玛宝象是有千里眼,说,“珍尼,我能请你先生托马思听下电话么?”
我没办法,接过电话,还没等说话,听到老玛宝长长的叹息声。
老玛宝说,“托马思,这周六能麻烦你和珍尼一起来我家里么?”
我知道老玛宝是想做最后的思想动员工作,我推辞道,算了,“玛宝,你看大家都这么忙的。。。”
老太太坚定地说,“托马思,请你答应我这周六你和珍尼一定会准时到我家来的。”
我说,“好吧,玛宝,我们会去的。”

周六那天,艳儿临走时特意摘下了她挂在客厅里的那个很精致的缀玉的中国节。艳儿小心地包好说,“我准备送给玛宝,她每次来咱们家看了它都说喜欢。原来是想等到圣诞节再送给她的。。。”
我知道那也是艳儿很喜欢的一件物事。是我们临上飞机的前一天在北京西单市场买的,当时镶着吉祥玉的那个样子的就只剩一件,货主看出了艳儿的中意,狠狠地敲了我们一笔。
看来艳儿对老玛宝也动了真情。

艳儿在车上还跟我念叨说,“别看老玛宝人过于古板较真,但人绝对是个好人。”
到了老玛宝家,还是比我们答应地晚了几十分钟。进了老玛宝的屋我和艳儿才惊讶地发现,屋里还有好多人,大部分是中国人,但也有韩国人和日本人,有几个女几拉哇啦地说的话我也没听明白,我估计是越南话。
见我们进屋,老玛宝很高兴,过来很激动地和艳儿来了个拥抱,然后打断所有人的谈话,很正式地向在坐的人介绍我们俩。
我感到有点不自在。倒不是因为这么隆重的礼遇,是因为我发现,屋里虽然人很多,但除了有个中年妇女带来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就我一 个男的。
我们被引向后院,这时我才发现后院里还做着几个和老玛宝年纪相仿的老人,有两个老人在搭好的桌子上摆放一次性用的杯盘。
很显然,这又是一次教友的POTLUCK聚餐。这一次,我和艳儿给玛宝带的我们自己酱的酱牛肉算是歪打正着地派上了用场。
老玛宝又把我们俩和她的这些老朋友们逐一介绍了一番。我发现,这些人对艳儿都格外地热情关照。说话时都特意咬文嚼字地让艳儿能够听清楚。老玛宝正忙着向众人显示艳儿送给她的中国节。
中间吃饭的时候,我趁上厕所的功夫在屋里呆了一会儿。我注意到客厅正中的一个大五斗柜上摆放着四五张玛宝和家里人的照片。令我惊讶的是,年轻时的玛宝朱唇皓齿,眉眼间颇有奥黛丽,赫本的神韵,和现在在我们面前的老态尽显的玛宝简直是判若两人。紧挨着五斗柜的是一张有年头的老橡木写字台,写字台上方的墙上满满地贴着各个学圣经的学生的时间安排,联系电话和地址。说实话,虽然我也和艳儿一样,不大喜欢这个刻板的老太太,但是此时,看到那不失工整的陆西压体的密密麻麻的却是有条不紊的英文贴士,我还是被老人下的这番功夫,被她对其信仰的这种执着无私的奉献精神所打动。

我们和老玛宝告辞时,我对老玛宝表达了我的钦佩之情。当然,我表达的方式很朴素。倒不是因为我说的不是母语,力不从心。而是我本身就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更何况,我轻易也不会当着人的面表达我的景仰。通常这种情况只会有两种,一种是我真的对对方五体投地,敬重之情发自肺腑。另一种则是正相反,通常我也会用一种非传统的方法来象对方传递我对其无以复加的厌恶程度,语气则与前者大相径庭。老玛宝无疑是属于前一种的类型。

老玛宝很优雅的对我说声谢谢。她象是若有所思地在措着什么恰当的词,然后她很郑重地对我说,“托马思,你在镜子里看过陌生人的面孔,你会记得很深么?”我不解其意地说,“不会啊,我可能很快就忘记,我这个人本来记忆就不好。”老玛宝微笑地对我们说,“是啊,主也是这样告诉我们的,如果我们单单是听道,而不行道,其实是自欺欺人,就象是这个道理一样,你看见镜子里的人,看见,走后,随即也就忘记了他的相貌如何。所以我们要行道,真正地行道,你们懂么?”
老玛宝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兰色的眼珠直直地盯着我,那一刻,我感觉到那兰色的目光象是两道深邃的激光簌,一直穿透到我心灵的最深处。
  • 楼主
就在我以为我们和主打的交道到此为止,应该暂告一个段落的时候,我接到了张镇宝的电话。
我们ISV工作培训班结束以后,大家还一直都保持联系。这些人中,我和老张的联系最为密切,可能是性情比较相投吧。
老张开门见山地说,“老陈,工作有着落了没?”
我说,“没有。他妈的,连累脖工都没动静,你说,是不是连主都不要我了啊?”
老张在那头哈哈地笑,说,“主还真没忘了你,这不让我找你么?”
我说,“快说,你还能有什么好事找我,不就是手痒了么要杀一盘么?”
老张和我可以说是棋逢对手。甭管是什么棋,我们俩都会有一番过瘾地厮杀,这些天杀下来,我们俩一致认为,围棋上老张道高一筹,国际象棋上似乎要属我魔高一丈了。
老张说,“正经事,我以前的一个学生在高贵林的一个制药工厂做,虽说是累脖工,但工资十块五起薪,而且还有什么BONUS,你看你要感兴趣,我们俩一块去做?”
我说,“这是好事啊,我这正愁着快揭不开锅了呢?去,我肯定去!”
“只是,只是”,老张在电话那头诺诺着。
我这才想起来,说,“不是什么人都可以进去吧,得有什么条件吧?”
老张说,“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条件,只是这是一个西人公司,条件有点怪,说是得入个什么教才行!”
我嘿嘿地笑起来。看来还真是主在惦记着我啊。“行啊,”我对老张说,“就是邪教,法轮工,咱也得入啊。好歹也得先续上炊再说啊!”

因为有老张的那个学生帮忙,我和老张很快就去了那家公司上班。临上班的前一天我们添了张表格。表的最下方还真印了一行小字。我在问了老张好两个我叫不准的单词的含义后,给老张如此绘声绘色地翻译出来: “脱去一切的污秽和赢余的邪恶,存温柔的心领受那所栽种的道乃是能拯救灵魂的道。”老张吃惊地看了看我说,“行啊,陈楠,你还挺能拽啊,以后看看有没有给牧师当同传的,你可以开发一下你这方面的潜能呢!”

不管怎么说,我和老张都有班上了,还是很高兴。因为我们俩都没车,老张的学生小高又热心地给我们在药厂的同事中找了个CARPOOL的搭档。只不过,我们还要给这个菲律宾人各掏30块的油钱。
这个叫拉丝的菲律宾人长得脏西西黑不溜秋的。脾气也 不好,每次到我们家门前,我动作稍微慢些,就拼命地按喇叭,弄得我们公寓的经理总找我提意见,说有邻居抱怨我家一大早就有很响的汽车喇叭声搅和的四邻不安,我跟他说过好几次,这家伙还是照做不误。有一次我很早就出去等他了,可是忽然发现我的出勤卡忘在家里了。我赶紧上楼去取。就这么一个说时迟,那时块的功夫,拉丝的大喇叭就聒噪地按响了。进了车里后,我实在忍不住火气,我说,“我跟你说多少次了,我不会晚的,你需要的就是稍微的耐心些。”
拉丝不以为然地说,“我对你们这样的人缺少的正是耐心。”

我们那个药厂的几个族裔都有明显地帮派化。中国人最多,其次是菲律宾人和越南人。但中国人不怎么聚堆,只是个别要好的在一起。但菲律宾人和越南人心就很齐,每个人的事就是所有人的事。而且作风上也更硬气些,不象中国人那么胆小怕事,或者叫做明哲保身?上次因为要炒一个叫诺那的菲律宾女工,就是因为他们合起伙来的抗议,楞是没有炒成,这一点,我倒是很佩服他们的团结精神。
我正色到,“你少来啊,你说我们是什么人?――中国人,你想怎么的?”
拉丝看到我认了真,也不甘示弱,“你们中国人难道不都是这些不守规矩的人嘛?”
我火冒三丈地说,“你见过几个不守规矩的中国人啊?告诉你,你别因为我坐了你的车,就任意侮辱人,再者说了,我不是白做你的车,不给你钱了么,亏你还是什么见证会的,你们主是怎么教你的呢?”
我说完这话才意识到我说漏了嘴。当初进公司的时候,我们都承认我们是这个见证会的教徒。
拉丝倒没反映过来我的漏洞,但又一时想不到什么驳斥,于是很恼怒地说,“你不觉得你这个人很令人讨厌嘛?”
我当时就想给这个家伙来个电泡,正在这时车身剧烈地晃了一下。显然,,两个情绪都过于激动的人在娄黑德高速公路上将车开的风驰电掣是很不明智地。

我决定都给双方一个冷静的机会。于是我长长地呼吸了一下。这时,我想到了公司在我们中午休息时发给我们的见证会的手册上的一句话。于是,我缓和了语气,一字一顿地对拉丝说,“伙计,你说,我现在是要得你的心呢,还是要得神的心呢?我岂是讨你的喜欢么?若仍旧讨你的喜欢,我就不是基督的仆人了!”
我巧妙地将手册上的“人”变成了“你”用拉丝所信的主的理论狠狠地反驳了他。
拉丝手握着方向盘,却吃惊地盯着我,良久,他也没有说一句话。
这以后,我家邻居再也没有向我们楼的经理抱怨过大清早骚扰他们的汽车喇叭声。

年末时,到处都洋溢着过节的喜庆气氛。我和艳儿傍晚时恰好路过一个中国人的教堂,里面不断传来的阵阵欢呼声和陆陆续续进入的人使我和艳情不自禁地也跟着进了去。教堂里到处洋溢着浓郁的中国特色的喜庆。台子前一帮中国人正在表演节目,每个人脸上不管是男是女都很明显地化了妆,不知道是妆化得实在是拙劣,还是特意要彰显一下过年的特殊性,所有的人都是贼黑贼黑的眉,贼红贼红的嘴唇,甚至还扑了红脸蛋,使他们看起来有些滑稽可笑。但每个人在台前的表演却都是非常的认真。我一听是歌曲串唱。正在唱《我的祖国》。女领唱唱得很好,高昂嘹亮。男声则明显地有些吃力,显然不是专业选手。但所有的观众还是回应以热烈地掌声。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附唱,到最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跟着唱了起来。
这首歌我第一次听是在小时侯在我们学校小礼堂里看《上甘领》时听到的,但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恐怕是眼下这个时刻。我看到许多和我年龄相仿的女人眼里都噙着泪。我毫不怀疑她们此刻所受到的感动。在远隔重洋的异国他乡,经历了各种各样的艰辛打拼,无论上心理上的还是体力上的,在这样一个时刻,在这样一种氛围下,听到这样的一首歌,对于象我这个年龄的人,我是说,我这个年龄的人,毕竟是在红旗下成长起来的,打小接受的就是爱国爱党的教育。在国内我们从来也没有标榜过哪怕是自认为是爱国的,但眼下,我们却会不约而同地被我们都熟悉的关于祖国的歌所深深地感动。我甚至感慨上帝真地是很仁慈,能够给我们这些同胞们提供这样一个地方一个机会让大家能够从容地享受这份感动。

正在这时一个人走上讲台,他的话重新又把我拉回到了现实中。这显然是位中国牧师,他用字正腔圆地普通话对大家说,“在神我们的父面前,我们感谢他为我们带来的这一切,在神的面前,我们要用那清洁没有玷污的虔诚,保守自己不染世俗。。。。”我惊讶地看着我周围的那些刚才还在热血沸腾地唱爱国歌曲的同胞们眨眼间象被人施了法一样,都必恭必敬地低下头,嘴中跟着念念有词,完全和我们在维多利亚街贸然闯进的那家教堂看到的情景一样。

我捅了捅我身边的艳儿,“你还记得么?”
“记得什么?”艳儿问。
“我们中学政治课上学到的,宗教的实质是什么?”
是啊,宗教的实质到底是什么呢?
。。。

我的眼前有悲有喜;我的耳中有歌有咒;我的心中有悸有静。。。
上帝啊,求你让我别再思索。。。。
汗...太多 没空看... 感觉写文章的人有点老哈 似乎和我们的生活还是比较脱节的...说实话 年轻点出来还好 可进可退 老点出来 一般再怎么郁闷那也不好意思回了... 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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